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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献美降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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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病危,南越皇宫不再复往日的欢歌笑舞,变得悲悲戚戚。宫中流言四起,一说皇上病危,太子马上就要登基了,太子宫那儿连龙袍都制好了,因此太子宫前门庭若市,前往巴结的人一罗筐一罗筐的。一说康亲王高湛曾经居住的未泉宫闹鬼,日日可听到康王的哭声,说他是被人通敌卖国害死的。一说南越就要亡国了,北魏军已经秘密屯兵三十万在建州城外三十里地,就等着时机成熟杀进建州城,介时男的杀,女的奸,于是,有一拔又一拔的宫人趁侍卫交班的时候逃出宫去,一拔又一拔的建州百姓逃出建州,屡杀屡逃,屡逃屡杀。
承安殿中,吕太后召见几位重臣。吕太后居中而坐,头发竟一夜间全都白了,脸上皱纹横生;董皇后坐于左侧,脸上阴晴不定;太子高淳坐于右侧,一脸得色;丞相张野,户部尚书李解,少将董昭垂手而立。
吕太后颤巍巍地说了一句:“建州已经百年不见刀兵了,不想今日……”底下众人皆无语。吕太后又说道:“李解,你儿子李竟军前投敌,听说前日还高举北魏将旗,于我梁州城下叫阵!你怎么就养出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儿子!”
户部尚书李解腿一软,跪倒在地,“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请太后治罪!”
吕太后道:“你确实罪该万死!衰家还听说,你有个弟弟名叫李离,是北魏四皇子元槿的谋臣,昨日,李离还穿着北魏朝服在承宪殿朝见了我南越天子?”
李解一个劲地磕头,“太后明察,李离是家父小妾所生,幼年离家,罪臣与他已经三十年不见,李离所作所为,臣实不知!”
吕太后道:“生南越而事北魏,当真恬不知耻!户部解粮,素来机密谨慎,如何两次解粮皆巧遇敌军?有人参你通敌叛国,泄露军情,你可知罪?”
李解趴在地上,全身发抖,“太后娘娘,李家三代在南越为官,兢兢业业,从不敢贪图绳头小利,更遑论卖国通敌?臣一生刚正不阿,自知得罪人甚多,不想今日落得莫须有的罪名,臣死也是我南越的忠魂!”
吕太后道:“淳儿,现今你是监国,你说说,李解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太子高淳跪地道:“皇祖母明察,孙儿以性命担保,李尚书是忠臣,绝无通敌!”
吕太后声音颤抖,“太子监国,要想的是稳定时局,保卫国家,为君者难道有私情可旬?”
高淳伏地道:“请皇祖母示下!”
“若不治李解之罪,难堵幽幽众口!承相张野何在?”
“老臣臣恭听太后懿旨!”
“着承相张野审理李解通敌一案,务必秉公办理!李解暂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
“臣尊旨!”
“太子高淳,监管户部,解粮一事,高淳实属督核不力,着罚俸三月,高淳暂领户部衔”
众人皆伏地叩首,“太后圣明!”
吕太后抬手道:“都起来吧。如今北魏百万大军压阵梁州,北魏使者就在驿馆候着,他们的条件我们已经知道了。太子、承相,你就领着几位大人们议事,我老太婆在这儿听着。”
太子高淳回道:“是!”
丞相张野躬身道:“启禀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太子昨夜与臣等商议,一致认为应该暂时与北魏言和,养兵养民,方能再战。”
吕太后道:“那就是降了!北魏提出的条件,你们认为都能答应?那些银钱,是我南越三年的用度!库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么?”
太子高淳从怀中拿出一张绸布,呈到吕太后面前,“这是户部的清单,请皇祖母过父。”
吕太后瞅了一眼,幽幽然说:“把钱给了北魏,咱们的国库也空了。这阵亡战士的抚恤金,你们打算从何处出?”
董昭跪下说:“臣建议请建州富户捐些粮食,以慰镇北大军。”
丞相张野也附声道:“大臣中愿意募捐的已经不下十人了,远山公吕侯承诺要捐一千石粮。”
吕太后笑了笑,“好,好,他总算不猫着称病了,愿意出点力了。”
太子道:“远山公高义,吕侯与孙儿说,只要朝庭需要,出人出钱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吕太后显得很高兴,一叠声地说好。复又问道:“这公主和亲,三百越女北就的事儿,你们商讨得如何?”
太子高淳回道:“此事体大,孙儿等不敢妄议,要请皇祖母示下!”
吕太后道:“你父皇子嗣稀少,皇子也就是高湛和你了,高湛如今生死不明;公主就只昭平了,昭平才十二岁,那北魏王已经是五十的老头了,跟衰家的年岁都差不多了。这……”说着,潸然泪下。
董皇后也悲悲戚戚地哭起来。
吕太后又道:“皇上素来荒唐,后宫妃嫔无数,却多数不孕,幸有所出却多早夭,皇后,你这中宫竟是如何统辖六宫的?”
董皇后脸色灰白,一骨碌跪倒在地,“臣妾万死,未能规劝圣上少行那荒唐事,也不致皇嗣刁零。但求母后作主,昭平还那么小,从未离开皇宫,她不谙世事,实难侍候北魏王!”
“那你道如何最为妥当?”
“不如效法西汉元帝,删封宫女为公主,代为出嫁和亲。”皇后道。
吕太后苦笑道:“皇宫女子,本是集天下美色。可如今,我南越皇宫,只有粗鄙简陋,何来国色?宫中女子的姿容,皇后应该比衰家更清楚的,如何挑选?”
董皇后跪地哭道:“臣妾失德,臣妾筛选宫人,也是为了皇上,想皇上春秋正盛却圣体韦和,臣妾也是为了皇上好……”
吕太后道:“罢了,起来吧,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又对着几个大臣道:“你们几个说说,此事如何办?”
丞相张野躬身道:“三百越女可从宫中女子选拔,一者省去采选之繁,二者目今国库空虚可节省宫里开支;公主和亲嘛,不若挑选诸王公将勇之适龄贵女,加封公主,和亲北魏。”
吕太后嗯了一声,良久道:“皇后,你拟个名目,把各王公将勇未出阁的小姐都请到宫里,衰家跟她们聚一聚。淳儿也大了,已经是监国了,该大婚了。淳儿,到时你可躲在屏风后面,仔细看哪家的姑娘最称心,不过,不许吱声,回头跟衰家说道,知道吗?”
高淳一脸喜色,伏地叩首谢恩。
董皇后脸上阴晴不定,躬身领旨。
吕太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董昭,你父亲的丧事办得如何?”
少将董昭跪地哭道:“回太后娘娘,后日便是家父的二七了。家父尸身终究寻不到,董昭愧为人子!”
吕太后悲道,“罢了,罢了,皇后,你带上太子去祭奠一番吧。”董昭激动得一阵磕头。“虽还戴着孝,然皇后设宴,你妹妹也可进宫赴宴,知道么?”董昭又一阵谢恩。
吕太后又问:“高湛可有消息?”
董昭回道:“臣早已派人前往搜救,康亲王还是音讯全无。”
吕太后叹了口气。
少时,吕太后也乏了,众人也散了。
四月初四,立夏。一大早,董皇后宴请南越众命妇贵女品茗。此宴目的有三:其一,承宪殿中太子高淳及承相张野正在落实各大臣的捐款捐粮事宜,在紧要关头,这班南越大臣自然会知道她们的夫人小姐都落在皇后手中,到时候捐多少钱就都是太子说了算;其二,为和亲北魏挑选和亲公主;其三,挑选太子妃。
一早,高阳公主亲临草竹轩,亲自指导一批丫头老妈子为吕芯笙打扮梳妆。芯笙极度不情愿,不论口舌争论还是拳脚踢打,最后还是被按在椅子上任人摆布。高阳公主站立一旁,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说,而且因势利导,耸勇芯笙争强好胜的心性。她说道:“以前说什么南越三艳,那都是文人仕子们拍马屁瞎封的!谁能有幸见识到所有南越女子?所以啊,今天的品茗宴,才真正是百花齐放、千芳争艳。笙儿,就连五品的京官家眷,也在宴席的名单之列。我们的笙儿今天拔了头筹,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南越第一美人了,瞧瞧,这脸蛋,这身段,啧啧!”
吕芯笙已经忘了刚刚的不情愿,对着镜子自我欣赏。
“笙儿,笙儿——”吕侯几乎是跑着冲进吕芯笙的绣房,伴随着吕侯急促的喘气声,被扯断的珠帘哗啦啦地掉落着。
“你猴急什么?都什么时辰了,还耗着不去早朝?”高阳公主嗔怪地说。
“什么早朝,我还养病呢!”吕侯大手一挥,一整挂珠帘全都掉落下来,珠子弹跳得满地都是。
吕芯笙嗤地一声巧笑,“今儿谁招惹了爹爹,让您这么生龙活虎地蹦着,可不像病着!”
“就你嘴贫!今天就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哪也不许去!”吕侯说道。
“那可不成,今天皇后设品茗宴,我们娘俩都得去。”高阳公主说道。
“皇后设品茗宴,我看是鸿门宴!平常也没见你买过皇后的帐,怎么今儿转性了?品茗?皇后一个将门之女的茶能比得过咱家的?要喝茶在家里喝!”
“咱们女儿的前途,你不管,我可不能不管!什么鸿门宴我也必须去!笙儿绝对不能像我一样窝囊一辈子!”
“你怎么窝囊了?我吕公望何时委屈过你?”吕侯的声调高了许多。
“你,我,我高阳公主,先帝嫡女,多少皇孙公子莫可求,谁曾想跟你了,跟了你这个天天称病的……我不窝囊吗?我不窝囊吗?”高阳公主说着,眼眶竟然湿了。
吕侯负过手去,竟是不言不语。
“芯笙是我女儿,我一定要让她得到世上最好的东西。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以后太子登基,笙儿便是一国之母,受万人跪拜!”
“难道,在你心目中,当皇后就那么重要?你有没有问过笙儿愿不愿意,你有没有问过你母亲——吕太后,她的一生是否快乐?一入宫门深似海,芯儿虽聪惠,然生性天真直爽,论权术绝非所长,我只愿我的女儿平安快乐一生,足矣。”
“女人只要嫁了人,便一定有诸多不如意的事情。嫁给平民百姓会受贫穷之苦,嫁给公侯将相会受妻妾争宠之苦,嫁给皇帝也不过是争宠。只要有我高阳一日,便不叫笙儿受苦,到时,若能生下嫡子,就更加没有人能叫笙儿不开心!”
“妇人之见!”吕侯气极,甩袖坐在榻上。
吕芯笙对二人的争吵竟是置若罔闻,仿佛司空见惯。高阳公主执起吕芯笙的手,施施然走向门外。
“笙儿,你过来!”吕侯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满怀着期盼。
“爹爹!”吕芯笙终是不忍,走了过去。
“过来。”吕侯扯着芯笙的一角衣袍,嗤的一声,帛裂珠断。
“你干什么?”高阳公主尖叫一声,扑了过来。吕芯笙一袭藕色罗裙已经裂作两半。
吕侯不慌不忙地吩咐道:“今天小姐如果出了这道门一步,你们就会被全部送到梁州劳军!听明白了没有?”
一众丫头仆妇噤若寒蝉,低头喏喏。
高阳公主拿手指着吕侯,“你,你好,好……”一声气短,竟晕了过去。
吕侯脸色顿变,大步上前抱住高阳公主,一叠声说道:“传医官!传医官!”便将高阳公主抱上芯笙的绣榻,掐住高阳公主的人中。良久,高阳公主方幽幽转醒,吕侯又侍侯着喝了些温水,用热毛巾轻拭了鬓脚的汗渍,芯笙在背后帮忙传递着物什。两人相对无话,高阳公主只是别开脸,眼睛飘渺地看着远方。
吕侯说道:“皇后设宴是假,以命妇为人质逼迫大臣纳捐,并且为和亲北魏挑选和亲公主才是真!”
高阳公主看了他一眼,还是一语不发。
吕芯笙笑道:“原来是这样,爹爹你不早说,也省得母亲大动肝火,我这条裙子也免遭祸灾了。”
“去去。”吕侯冲芯笙摆了摆手。
“爹爹,我能到哪儿去呀?为了我这班丫头们免被送去梁州劳军,女儿我还是乖乖呆在这儿吧!”吕芯笙做了个鬼脸。
吕侯无可奈何,又对高阳公主说:“北魏四子元槿已经扮作内庭侍卫,候在品茗宴了。你带笙儿此去,岂不是往枪口上撞?要是被元槿看上,别说当太子妃,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儿了!”
高阳公主脸色骤变,“你刚才不早说?”
“你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你能听得进去?”
“皇后和太子这样做,就不怕招万世骂名?”高阳公主叹口气道。
“人在其位,没法子啊!你别去趟这浑水就行了。”
高阳公主嗯了一声。
“回去吧,让孩子看笑话。”吕侯站起身来,扶起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起身吩咐从人,“你进宫一趟,回禀皇后,就说本宫和小姐今早采露,受了风寒,今儿的品茗宴便告假了,改日进宫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