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竹本纪》潇湘树

6、第六章 兵败城失

　　这一日，正是南越三年一次的会试，吕侯府已经闭门谢客三日。远山公吕侯独自盘坐于后花园的山石上，手持一鱼竿，双目紧闭，闻丝不动，突然，手一扬，鱼竿飞起，一条尺长的鱼鲤鱼扑跳着，“哈哈，你这鱼儿好不愚蠢！上次放你之时你道绝对不再贪一饵一食，十天不到，尔又再次上钩，贪念一起，命不长矣！”吕侯叹着气，取下锂鱼嘴中的勾，复又放入池中。
　　“爹爹雅兴，今儿会试，笙儿还道爹爹定是一早便出门了。”一条袅袅倩倩立于湖边，正是吕芯笙。
　　“哈哈，笙儿今天不看那些劳什子书了？快快过来，帮爹爹煮一壶茶。”一旁早有从人收了鱼竿，山石上早已经摆好茶具。吕侯宽坐一旁。
　　“爹爹，女儿有事请教！”
　　“不急，你将这茶煮了。”
　　“是。”
　　吕芯笙煮水、淋杯、冲罐、闻香、入碗、分泽。一系列动作优雅娴熟，观其动作便如饮甘泉。“爹爹，请！”
　　吕侯执杯轻轻一闻，“笙儿有心事？这茶煮得还不如前日，世人皆以为煮茶即品茗，却不知品性也。古人云：候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观此一蛊，沫虽未浮而香未尽溢，汤未熟矣。笙儿，你心浮气燥，人言泰山崩于前而色未变，你瞧瞧你，现下无事发生，你且如此，以后如何立世？”
　　吕芯笙低头道：“爹爹，笙儿有事，本无心煮茶。”
　　吕侯叹气道：“你这脾气，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
　　吕芯笙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道：“爹爹，笙儿不嫁人！”
　　“女儿大了当嫁，别跟你娘一样，三挑四拣二十二岁才嫁了你爹，还不顺心得很。”
　　“若要嫁那人，笙儿宁可终身不嫁！”
　　“有人上门提亲？这几天不都闭门谢客？”吕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爹爹整天就知道钓鱼喂鸟，什么时候关心过笙儿？”
　　“去去，什么钓鱼喂鸟，你爹正病着呢，不然早被捉去当那劳什子主考官？说说，谁那么有眼无珠，看上咱家笙儿，赶紧把你嫁过去，弄他个家无宁日！哈哈！”
　　“爹，人家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跟你说正经的。你说说，谁有这胆量敢来招惹咱家笙儿？”
　　“太子高淳。”吕芯笙气鼓鼓地说。
　　“哟，不得了。总算来了个配得上咱们笙儿的。”
　　“我死也不嫁那人！”
　　吕侯叹了口气，“不想嫁就不嫁了，省得以后争权夺利，左右诏书还没下来，爹马上就帮你找个好夫胥，咱们三天内就出嫁，你看如何？”吕侯瞧见吕芯笙瞪大眼睛看着他，以为鼓励，又道：“梅翰林倾慕你许久了，至今不肯娶妻，此人行事端正，生性温和，当配你的任性妄为。”
　　“不嫁！”吕芯笙气得起身便走。
　　“坐下！”吕侯一声断喝，怒目圆睁，须发皆竖。吕芯笙吓了一跳，乖乖坐下。吕侯方温声道：“笙儿，你任性娇纵，遇事不懂坚忍，对人不懂礼让，你这样的脾性，总是要吃亏的。虽然你母亲一味争宠，爹爹却不愿你嫁入皇家，宁可择一温良夫婿，一生温饱无纷争，便足矣。”
　　吕芯笙不禁哭道：“爹爹，你要为笙儿作主。”
　　“就算太子中意于你，自然有人会从中阻拦，你慌什么？”
　　“可是，母亲说太后已经同意了，太子也说皇上已经同意了，我猜董皇后不久也会同意的，还说下月十五太子生辰，那日便要行合卺之礼，婚书这几天便要下了。爹爹，你快点拿个主意！”
　　“糊涂，你母亲瞎参和什么？董皇后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你如何知道她不久便同意了？”
　　“爹爹，你好糊涂啊！南越武将，尽出董门；谋士儒生，皆出吕氏。太子为董皇后嫡子，已然得董氏之勇，何须再增？为今之急，收南越士子之心矣，若与吕氏联姻，事可成。这些道理，董皇后不会不懂。况且，董舒伯镇守陈留关，已经岌岌可危，若败，我南越须向北魏乞和，董氏必遭骂名，太子此时当然要找另一座靠山了。”
　　“唉，你才十五岁，便有如此见地，以后但凡脾气收敛些许，为父也就放心了。”吕侯轻声道。
　　“爹爹，你快帮我出个主意。”吕芯笙急道。
　　“笙儿，那太子高淳，也算温良谦恭，你如何不喜欢他？莫非你已有心上人了？”
　　“没有，没有。”吕芯笙一叠声否认道。
　　“哦，我还道你若有意中人，只要家世清白，行事端正，这二日便择日让你过门，便无祸事了。”
　　“哦，笙儿没——有。”吕芯笙想到高湛已经出京，不禁语塞。
　　“笙儿，须知凡事不可强求，随波逐流虽为世人所不齿，却师法自然，顺天应命，若强违之，必遭天遣。”
　　吕芯笙一时语塞，低头不语，吕侯便自行去了。

　　三月十八，会试放榜，皇上在承欢殿设宴，为三甲之士庆贺，诸大臣后妃命妇亦列席作陪。吕芯笙早早便随吕侯与高阳公主进宫。
　　南朝多文人骚客，素以风流称世，酒过三旬，令行几轮，众人已微醉，歌舞伶人媚态横生，莺声醉语一片。
　　突然，一个衣衫蓝缕、满身血迹的军士冲进殿来，跌倒在地，“皇上，雍城八百里加急！”说完，便晕死过去。
　　内侍不阴不阳的声音，令这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更显阴森。“臣万国安万死！十五日，户部解粮官行至古道口，遭敌军伏击，臣派五千兵前往接应，军粮方才入城，不料城中大火四起，欲逃出城去，而雍城只一通道，已被魏军把守关卡，雍城上万军民尽丧火海，雍城失矣。臣千古罪人，惟一死以谢南越父老。万国安绝笔！”
　　一时，大殿中鸦雀无声，南越王显然被这一封似军报似遗书的信件给吓醒了，怒喝一声：“雍城失守！雍城失守！陈留关危矣。传朕旨意：雍城乃我镇北大军屯粮之所在，失雍城则罪同叛国，万国安虽死，其情可怜，其罪难舍。万家男丁，斩！女丁，解陈留关劳军！家产尽没入库，着太子高淳前去抄捡。”
　　太子高淳领旨而去，承安殿中只剩沉重的呼吸声。原来欢歌燕舞的宴席，在沉重的嘘唏中结束。南越就此陷入黑暗。
　　十九日，半喜半忧，康王高湛于平郭城外连绵三十里设五道营寨，被北魏军强攻连破两道营寨，斩北魏军五千，南越损兵两千。
　　二十日，陈留关失守，五万董家军不剩一卒，董舒伯自杀殉国。
　　二十二日，康王又设下三道营寨，北魏军再破三寨，北魏损兵三千，南越损兵五百。
　　一时间，南越朝庭一片倒，纷纷上表请求封赏康王，言道：董舒伯以五万铁骑扼守险关却不敌，康王以一万从未征战的御林军守住边防，连歼敌军。
　　二十三日，户部解粮官李竟在距平郭五十里的落阳谷遭伏击，李竟投敌，五万石军粮全部落入北魏军之手，平郭城存粮仅剩三日。而李竟，是户部尚书李解的儿子，其妹是太子的良娣，众臣毕哗然。
　　二十五日，康王高湛佯装弃城，领残军经由落阳谷欲投梁州，北魏上将刘琦引五万铁骑追击，于落阳谷遭南越军伏击，五万兵士全军覆没，上将刘琦身中三十余箭而死，首级被送往建州城，南越举国皆庆。
　　同日，南越王下旨：康王高湛英勇歼敌，为我南越臣民之楷模，着进封康亲王，食禄千石，暂领镇北大将军印。
　　二十六日，北魏军强攻平郭，不下！
　　二十七日，北魏军强攻平郭，不下！平郭已断粮，镇北大将军命，宰马！
　　二十八日，北魏军强攻平郭，不下！
　　二十九日，北魏军强攻平郭，不下！马食尽，镇北大将军命，食亡兵！
　　三十日，平郭城破，弹丸小城，驻兵七千，固守五日，歼敌俞十万终不敌。镇北大将军康亲王高湛失踪，传言已经殉国，亦有传言高湛投敌了。
　　三十一日，户部解梁官到达梁州，没再前进，因平郭已失。同日，合肥守将张渊受命前往平郭救援，到达梁州，亦不前进，因平郭已失。
　　两军对峙，皆不出战。梁州是南越北据的最后一个险关了，梁州若失，则横跨乌陵渡，便可一马平川直达建州城了。
　　因此，南越臣民闻战而色变。众文臣纷纷上表，建议南越向北魏称臣请降，以保一方偏安。
　　四月一日，北魏四皇子元槿出使建州，面见南越王，下劝降书。要求南越向北魏称臣，并进贡如下物品：
　　黄金十万两，白银二十万两，苏锦三千匹、毛尖三千斤，瓷器三千件，军粮二十万石，越女三百名……
　　另外：
　　北魏所攻陷的七城：江州、宛城、襄阳、武陵、陈留关、雍城、平郭，尽归北魏。
　　南越公主和亲北魏，服侍北魏王。
　　南越须年年进贡！永世称臣。

　　南越王在承宪殿见了北魏四皇子元槿一面，手执劝降书，当场喷出一口鲜血，从此一病不起，太子高淳监国，暂理国家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