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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又起争端 ...

  •   三更天了,吕芯笙还伏在案前,想起这几日听来的事儿,脑海中纷繁杂乱,好像千头万绪,又好像无事可做。夜静得很,耳边只有沙漏轻微的声响,天空一片漆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不知什么时候,一滴泪水滑落眼角,一滴一滴,竟成汪洋。吕芯笙心里烦闷,起身摸索东西,找了半天,偌大的房间竟没有一件可心的。
      “小姐,你还没睡啊?你在找什么?”小鱼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哦,我找点东西,你睡吧,别管我。
      吕芯笙又折腾了好一会,直到累得不行,才躺在绣榻上睡了。睡梦中,芯笙梦到自己在一片迷雾中,跑啊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也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突然大雾中出现一双鹰的眼睛,嗜血的、凶悍的,朝芯笙扑过来。芯笙吓得一身冷汗,醒将过来,睁开眼睛,竟然看到眼前有一双萧杀的眼睛,不禁惊叫出声,声音却早已经被厚实的手掌压住。
      “嘘!是我。”那双萧杀的眼睛瞬间变得温柔。
      “你,你,怎么回来了?”
      “逃回来的。”高湛苦笑着。
      “外面都在风传你战死了,也有传你投敌了。”
      “你信吗?”
      “不信。朝里知道你回来了吗?”
      “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该让人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你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让人好不担心。”吕芯笙叹了口气。
      “今天皇后设宴,你怎么没去?”
      “这你都知道了?你知道我那么多事干什么?你又有哪件事情是让我知道的?”吕芯笙的声调尖锐起来。
      “呵呵,笙儿,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这么哀怨的语气可不像咱们笙儿。乖,今天为什么没进宫赴宴?你母亲难道能由着你胡来?”
      吕芯笙突然哭出声来,哭得非常凄惨,高湛在一边好声安慰着。
      “爹爹不让去的,爹爹说今天的品茗宴是为了挑和亲公主,不让去,而且爹爹也不希望我跟太子有任何瓜葛,他希望我嫁个普通人,平安富足一生。”
      “你爹爹确实高见,笙儿,你争我斗的生活不适合你。”
      “可是母亲希望我嫁给太子,以后当皇后,风风光光的。”
      “你母亲也是对的,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就是皇后了。”
      “他们都是对的,可是,你这样子……我该怎么办?我心里烦得很!”
      “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芯笙看了高湛一眼,低下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可能我想要的东西太遥远了吧。”
      “你希望你的夫君是什么样的人?”
      “我的夫君——”芯笙眼中流露出一抹温情,一抹期盼,整个脸庞的轮廓瞬间变得温柔起来。高湛看得都痴了。“我的夫君,我希望是可以彼此理解、彼此接受、彼此支持、彼此信任,两人可以一起经历很多轰轰烈烈的事情,然后再一起归隐山林、闲云野鹤。”
      “你啊,太不现实了!既然经历了轰轰烈烈的事情,那必定是位高权重了,又怎么可能放得下,人既入世,再想出世谈何容易?大丈夫立世,必当居朝堂远江湖,又何能闲云野鹤?再说了,人和人之间永远不可能完全接受的,必定是要经过长期磨合的。比如说你爹妈,政见不合、志向不同,多年夫妻不也还在磨合阶段?”
      “唉,你又开始教育我。”芯笙叹了口气。“湛哥哥,你总是希望我变得温柔贤淑,变得现实一些,学会隐忍处世、争权夺利。可是如果笙儿变成那样的人,那就不是笙儿了,就变成另一个高湛了,你还会喜欢吗?喜欢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不喜欢。”高湛想了很久,说道。
      “再说了,如果湛哥哥想要找那样的女人,建州城有很多待嫁女子,都是那样的,你找她们便是了,何须费那个劲来改变我。”
      高湛叹了口气,一言不发,两个人都陷入僵局。

      四月初五,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晌午,竟飘起毛毛细雨,冷意一阵阵地往骨头里钻。
      每逢这样的天气,芯笙便令人搬了躺椅,躺在后花园的信风亭里听风,她说,在这个亭子里,便能闻到雨的腥味,却又不致于被雨淋湿,且能看到整个花园变得一片苍茫,就好像万里江山的雄壮。
      现在,吕芯笙就躺在椅子里,一晃一晃地。
      信风亭外,一人长身玉立,痴痴地看着亭中人,锦袍绾巾皆已淋湿,却还不自知。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如何不进亭避雨?”小鱼撑着芭蕉伞、手捧果碟信步而来。
      芯笙回过头来,看到淋成落汤鸡的太子高淳,不禁扑哧一笑,“太子殿下,您快抬头看,树上掉下一坨鸟屎,正往您头上掉,哇!掉下来了!掉下来了!”
      高淳仰头看去,等了半天,却哪里有鸟屎?
      吕芯笙笑得更加没心没肺,“太子殿下,雨这么大,鸟儿早就进洞躲雨了,谁会那么傻在外边淋雨?再说了,您这么一抬头,如果真有鸟屎,岂不挨个正着。咯咯咯……”
      “这,这,”太子高淳涨红了脸,讪讪地说:“只要你让我抬头看,我就抬头看!”
      “那我让你进来避雨,你进不进来呀?”
      “进来!进来!”高淳一叠声说,急急忙忙进了信风亭,找了个干爽的石凳坐下。
      小鱼一边给高淳递果品点心,一边擢了吕芯笙一下。吕芯笙怡然自得的状态被打破,骂了句“小蹄子,你作死啊!”小鱼显然相当无语,在吕芯笙耳边叽咕了一番。吕芯笙才恍然大悟自己的姿态相当不文雅且暧昧,连忙坐起身子,神情端庄,活像个大家闺绣。
      “太子殿下,您找我有事儿?”
      “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你。”太子接了小鱼递过来的丝帕,一边擦拭一边说,“笙儿,你昨天为什么没去赴宴?”
      “哦,原来是兴师问罪来的。”
      “不是,我听母后说你受了风寒,所以特地来看你。”
      “我没事,已经大好了。”
      “没事就好,我就放心了,这儿风大,你怎生受得了,不如回屋去?”
      “不回去,我就喜欢这儿!”
      “笙儿,你要爱惜自己,你若是病了,我……”
      芯笙看了高淳一眼,笑嘻嘻地说道:“淳哥哥,你已经是监国了,日理万机的,还这么婆婆妈妈的?你不是有很多奏章要看吗?”
      “你终于肯叫我‘淳哥哥’了,笙儿,小时候你总是这么唤我的,后来就不肯叫了,也不大理我了。笙儿,你今天肯跟我说这么多话,我开心得很,我只愿天天和你呆一块儿,才不想看那劳什子奏章。”
      吕芯笙嗑着瓜子,顺带抓了一把给高淳。高淳激动得两只手捧着,颤声道:“笙儿,我要大婚了,你知道吗?”
      “哦,定了哪家小姐,真有福气!”
      “笙儿,我想要你当我的太子妃,你可愿意?”
      吕芯笙一骨碌站起身,脸色都变了,“别再胡说了!”
      “笙儿,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白天想着你,夜里想着你,我只是想日日和你在一块儿。本来,我可以求得皇祖母的同意,婚书聘礼就送到吕侯府了,可是,我想亲口听你说你是愿意的!笙儿,只要你嫁了过来,我保证此生只对你一人好!”
      “我不愿意,你走吧!”吕芯笙背对着身子,语调冰冷。
      “笙儿,你可以再想想,过几天再答复我。”
      “不用过几天了,我现在就回答你,我不喜欢你!”
      高淳面如死灰,声音低沉,“吕芯笙,你可以再想想,不过,三日之后,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婚书聘礼必定送到府上,你就等着吧!”高淳一甩袖子,手上那抔原来拽得紧紧的瓜子洒了一地,高淳掉头而去。
      吕芯笙一发怒,扫落了一桌的果品点心,下一刻便冲入雨林。小鱼撑着芭蕉伞在后面狂追,一路呼喊着:“小姐,你等等我!”
      吕芯笙真的病了,病得昏昏沉沉不醒人事。吕侯府上下忙成一团,草竹轩中,丫头仆妇堆了一堆,递水、递毛巾、招呼太医、煮药、炖补品,外边花厅还跪了几十个等着差遗的仆妇。
      高阳公主在一旁念念叨叨,“这个高淳,作死啊!太子又怎样?竟敢期负我们芯笙,回头让他们知道厉害!这小鱼也真没用,一个大活人去淋雨也不会拦着!回头就把这小蹄子送去梁州劳军!”
      吕侯在外间招呼张太医,等着太医论断下药。
      张太医捋了捋胡子,慢幽幽说道:“小姐连日来抑郁不畅,致肝气有逆,又思虑过度;且小姐贵体本阴虚易燥;又逢寒气入体,化作唳气,无防无防。老夫这就下几味药,不过三两日便可下床了,此后须欢乐开怀,凡事平则贵,切莫强求,饮食宜清淡,多吃食些滋阴润肺的。”
      “是,多谢张太医贵言。”吕侯接了药方,送别了张太医,又令人去拿药煎药等等。一时无话。

      是夜,高湛又潜入草竹轩,看到吕芯笙的样子,不禁心中酸涩黯然。
      芯笙白天睡多了,晚上反而睡意全无,见到高湛的那一瞬间,竟然笑得像个孩子似的。“湛哥哥,你可算来了。”
      “你一直在等着我?”
      “嗯。”
      两人撕磨拥抱了许久,方才罢休。高湛抱起芯笙放到自己腿上,又用被子将芯笙包了个严实,“还会不会觉得冷?”
      “不冷了,很暖。”吕芯笙看着高湛,抬手轻轻抚摸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四指轻轻抚过那像剑削一样的浓眉,直没入发鬓。“今天太子来了,说了好些话。”
      “哦——”
      “他说,他说——”吕芯笙的眼睛紧紧盯着高湛,一眨也不眨的,“他说要我当他的太子妃……”
      高湛一动也不动,双手紧紧拽着棉被。“你答应了?”
      “没有。他说,三日后婚书聘礼就送到府上。”
      高湛一语不发,只是抱紧了芯笙。
      “你说我该怎么办?”
      “笙儿,你有权利为自己作主。”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高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红的还是黑的!”
      高湛笑了笑,满脸疲惫地说:“能死在你手里,我也认了。”
      吕芯笙气得一阵气晕,扶着胸口一阵咳嗽。
      高湛轻轻拍着芯笙的后背,“别动不动就生气,气坏自己的身子。其实,嫁给高淳也没什么不好,如果我是你,可能就会答应了。”
      “你,你,你好——”芯笙又咳嗽起来,硬是抱着被子从高湛身上跳了下来。
      “你若要生气,冲着我来便是了,何苦跳下来,地上凉,你又没穿鞋子,再受了寒可怎生是好!”高湛抱起芯笙的细腰,把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要你管,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生是死都不关你事!”
      “好好好,要闹脾气就在这儿闹。”高湛将芯笙放坐在榻上,又用被子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吕芯笙呆呆的,话也不说,只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高湛慌了手脚,一边好言相劝一边帮着擦眼泪。
      “笙儿,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我的处境你也知道,我不想叫你跟着我担惊受怕的。你如果嫁了高淳,我们还能见面不是吗?等有一天,我一定会叫你回到我身边的,我可以等,只要最后我们能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忍受!”
      吕芯笙泪眼婆娑,“原来,我等了这么久,就是等来你这样一句话。你可以忍受,但我不能忍受!你让我嫁给他,然后还偷偷摸摸跟你见面?跟你里应外合弄死我的丈夫?高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有一天是什么时候?是你杀了你的弟弟、抢了他的皇位、夺了他的妃子的时候?”
      “笙儿,我从未这样想过,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竟如此不堪?”
      “你肯定一直都这样想,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了!你就是利用我!高淳虽然不讨人喜欢,可是他比你干净多了,比你善良多了,也从来不叫我伤心!呜呜呜——”吕芯笙哭得肝肠寸断。
      “他当然干净!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太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和他,都是金枝玉叶,本来就是天生一对!我高湛算什么?我他妈什么也不是!”高湛红着眼睛,像受伤的豹子咆哮着。
      “他怎么样是他的事情。你知道吗?我从未在乎过什么嫡出庶出,我从未期望你位登九五、呼风唤雨,我只希望我们天天在一起,弹弹琴、写写字、下下棋,平平安安的,这就够了。别人怎么看,那是人家的事儿,你知道吗?湛哥哥!”
      高湛看着芯笙,眼泪哗哗直下,“笙儿,我只想给你最好的,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说完这句话,高湛转身没入夜色。
      吕芯笙只是哭,一直哭,一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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