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高岭之花当面首》千里一色

6、栽培1

　　一片静默。良久，无霜回头，“我……我以为他不会再试第二次的。”
　　自杀一次失败的人，她以为面对同样的刀具，人害怕的心理会占据上风，不敢再犯。

　　虞蔓更是吓得失了神。在男人放声大哭时，她以为这人不会再自寻短见，而她埋身程非云怀里的行为很是不好，所以退开身，朝她尴尬致谢。却没料到，这才一转眼，就见男人冲向铁叉，鲜血缓缓沾染他脚下那片土。

　　程非云凝眉：“带回去吧。”
　　人虽已死，仍是证据。

　　她上前同无霜一起清理，先把男人仰躺在地，拔出铁叉，而后一人提肩，一人抬脚，合力把尸体往驴车上搬走。

　　弄好后，程非云环顾一周，折返回铁铺。老孙在清洗铁叉，虞蔓还立在原地。

　　她上前，猛拍虞蔓的肩膀，虞蔓的身体猛地一抖，这才似反应过来，迟滞地转过身，眼神飘忽。

　　“走了。”
　　她仍心有余悸：“哦哦。”

　　老孙从后边追上来：“官人，我……他……”他挥动双手，无处安放，“我不会被追责吧？”

　　程非云盯着他，“管好自己，就不会有事。”

　　两人兵分两路，无霜把尸体带回去，她则携虞蔓前往皇宫之东的延喜门附近一带的案发现场，与黎音汇合。

　　当时禁军把现场隔离开来，不许任何人通过。事发之后，大家都心有余悸，所以尽管第二天路口就已解封，这条巷口的人流与从前相比，还是少上个三分之二。

　　事发时，程非云并不在现场，当时的情况全由黎音转告。

　　黎音回忆说，当时她们五人混在人群中，许向南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握紧匕首就直直刺向李熙华。

　　青山静水反应快，当即挡在李熙华身前，黎音和陈安则趁机把李熙华拉到远离战场的角落，并发射信号请求救援。
　　许向南不敌青山静水，落网。不久，禁军赶来，排查现场。

　　“这里人多，混乱之中是最容易行刺成功的。况且出皇宫有多道门，许向南能精准在延喜门这带潜伏，一定是获取到了准确的消息。”
　　“黎音，你后来盘问太极宫的人，可有问出什么？”

　　黎音的语气很沉重，“出宫的事，陛下只与我、陈安、青山和静水讲过。我盘问过太极宫的人，凭我的经验，她们确实不知情，所以极有可能是在我四人议事时被人听了去。顺着这个思路，我只能多费些人力物力，扩大盘问人群，没想到竟揪出官员们倒卖宫人和宫人偷窃的勾当。宫里鱼龙混杂，这群人又是从宫外来的，没受过什么管教，又不在眼皮子底下忙事，手脚惯不干净，陛下的消息可能就被他们卖了去。”

　　“倒卖宫人？”

　　“正是。宫里虽森严，但绝非密不透风。这群官员受陛下的恩惠，却利用宫规谋利，宫里竟起盗窃之风，自己反赚得盆满钵满，甚至危及陛下性命！”黎音点头，“我向陛下禀告此事，陛下非常生气，叫我务必严查，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有计划了吗？”

　　“尸位素餐者，陛下不需要这样的人。”

　　程非云环顾四周，侍卫散在周边，再一转头，发现虞蔓在看她。

　　虞蔓本在观察环境，转身见二人尚在聊天，聊的似是宫闱里的事，正犹豫是否过去时，再一抬头，就和程非云对上了眼。
　　她情绪很平和，虞蔓却觉如做了贼一样，不知怎的心虚得很，头先垂下，又慢半拍的转过身子，而后假模假样做观察状，实际慢慢挪到边上当墙去了。

　　程非云重新看向黎音，微抬下巴示意周围环境：“你全盘告诉我，合适吗？”

　　“我都把拳头亮出来了，你告诉我不能打人。”

　　这话一出，冲散了先前凝重的氛围，话题一下子轻松许多。

　　“宫闱之事涉及多方，我怕你处处受限。”

　　“事关陛下，谁敢说不？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问，光明正大地查！”黎音说，“盘查的事还在继续，等有新的消息，我再传信于你。”

　　“好。”

　　刺杀太突然，许向南孤身而来，身上只携带一把匕首。他的计划并不周密，成也人群，败也人群。
　　因为人多，他可以近身李熙华，可也因人多，在闹出慌乱之后，人群没控制住。第一次下手失败后，他反倒被骚动的人群干扰了。

　　现场勘察下来，唯一的线索就是许向南的匕首，匕首又指向老孙的供词。
　　许向南什么都不肯说，可他必定知道一切。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程非云问：“今天是头次出勤？”

　　这一问很突然，虞蔓愣了一下，才忙点头。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我的工作只是记案述案，出外勤这种事一般轮不到我。”
　　“一般”还是往好了说，按实际情况来谈，那是绝对轮不到她的。所以，当被通知她要随程非云一同出勤时，很是惊愕。

　　“多见见，以后出勤，这些场面不会少的。”

　　她这句话没有得到回应，程非云顿步，回身一看，虞蔓已落了她五步远。

　　她的神色是呆的，和刚才的呆不一样。刚才那是为死人感到害怕，而今则是陷在巨大的信息中，程非云辨不清她是愿意还是不愿。

　　“可是我的工作……”

　　“我就问你一句，你想升官吗？”她问得很直接，果不其然，只见虞蔓瞪大眼，明显被她的发问惊住。

　　她坦然暴露她的目的： “我们这份职，想要升官，就必须走出御史台。光坐在公署里，是升不了官的。”

　　御史台各院侍御史员额众多，虽行监察之责，但这是部分人才能得的差事，有些人只是挂名做个清苦的差事。这份差事无功无劳，不得人见，待遇还差，升也升不上去，几乎一辈子就按在那不动了。

　　虞蔓从愕然中回神，“我……我可以吗？”

　　“你是怎么进御史台的？”

　　“考试。”她毫不犹豫答，后边这一句声音轻了些，“以榜首的成绩考进来的。”

　　“那就行了。”程非云再次反问，“你会怕吗？”

　　男人自杀的画面仍历历在目，程非云早已见惯。不仅见惯，她还惯会杀人。于她而言，鲜血仅仅只是红色的、腥臭的液体，脏手了，洗得很麻烦。
　　可虞蔓明显被那场面煞住，精神头比刚出门时差了不少，人本就呆，而今更呆了。
　　御史台的差事非文职，若要走出去，必然要与鲜血打交道，比这场面更恶劣的情况只会只多不少。如果跨不过心理那一关，程非云需要考虑她值不值得栽培。

　　这真的是天上掉给她的馅饼！虞蔓这会终于愿意相信，她猛地摇头：“我不怕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程非云身边，把红唇抿出白色，语无伦次说：“我……我……只是太突然啦，我心理上过不去。我……您放心的！我可以接受的！”
　　她的双手一会握，一会松开，在空中胡乱地摆着，无处安放了。那脸上的笑也不似笑，倒像勉强来的。

　　“你身板太弱，回去多练练。”

　　虞蔓跟在程非云身后，咧着僵硬的嘴角，嗓门出奇地响亮：“我会努力向无霜看齐的！”

　　这么大声且近在耳畔的一嚎，贯得她耳膜一震，程非云下意识去堵耳。
　　见状，虞蔓猛地抿唇捂嘴，脊背一直，人又拘谨了。

　　程非云立定，上下扫了眼虞蔓的木板般扁长的小身板：“无霜的功夫是自小打的基础，你只需要多跑，跑得够快，越快越好，这就行了。”

　　“哦哦。”

　　御史台，程非云下了台狱，叫狱卒把许向南押到审讯室。

　　程非云拿出两把匕首放在桌上，并拿出供词，叫狱卒一个字一个字念，她则全程审视许向南的脸。

　　狱卒念完，许向南无动于衷，程非云问：“面对指认你的供词，你有解释吗？”

　　“不、知、道！”

　　程非云拿起两把匕首，“那你认得出你的匕首吗？”

　　许向南翻了个白眼。

　　见状，程非云轻笑出声：“你的匕首从何而来，只有你知道。如果你不能证明匕首的来路，这份供词就会成为你处心积虑策划刺杀案的证据。人证物证俱在，案子就可以判了。”

　　案子若判，他必死无疑。

　　许向南这时才微微有所动容，但下一刻，他闭上眼，隔绝一切声音。

　　程非云一直在盯许向南，他眸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当然逃不过她的法眼。

　　她叫退狱卒，站起来，走近木桩，在他眼皮子底下敲着两把匕首：“其实审问铁匠时，我就知道这匕首不是他制的。两把匕首，形状不一，一个打了十多年铁的铁匠怎么会认不出呢？”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说，匕首是他制的。不知道是谁收买的假证人，力图杀你，你若还不招供，他就成了真证人。”

　　她悠悠说，抬眸之时，果见许向南已睁开眼，正冷冷盯她。

　　他蓦然勾唇，“我赌你不希望我现在就死。”

　　她扑哧大笑，只笑了一小会，就慢慢敛住了情绪：“这么恨的话，你应该用枪的。远攻，枪比刀快；近攻，还是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