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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首1 ...

  •   “少君,我的力道可还合适?会不会太重,或是太轻?”男人一双手分别按在程非云的太阳穴,上上下下揉捏着,说话的时候附身贴着程非云的耳,语调很慢很柔和,“若是不舒服,您告诉我。”

      “这样就好了。”

      程非云闭着眼,享受着男人的服侍。他的力道很合适,不轻不重,头颅随着他的一按一揉而晃动,如在水中荡漾的小船。在这轻柔的安抚中,她浑身的疲惫得了缓解,昏昏如若入睡,绷紧的思绪如丝线,在水的浸泡下慢慢散开,人都松软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咯吱一开,无霜携剑走了进来,“少君,宫里的信。”

      程非云睁眼,沉沉盯着屋顶。她睡了又醒,看了一会儿卷宗,头疼得不行,男人按摩后才稍有缓解。更夫才打过三更鸣,屋外夜色昏昏,屋内烛火幽幽,晃得她更加乏累。

      她坐起身,接过信拆开来看,看完之后,就着一旁男人递上来的火烛烧了干净。她匆匆穿好衣裳,转身就走。

      男人忙站起来,轻声说:“少君,您才答应我,今晚要陪我的。”

      程非云回头,身后男子拿着烛火,期期艾艾地瞧着她,眼神似水温柔,映着昏黄的烛光,更添柔弱。他虽生得男儿身,可全身的风度、气韵却是如水的柔情,叫人生出一份怜爱之心。

      他是程非云养在府中的三名小倌之一,进了程府之后,她取名叫“兰若”。

      最近是多事之秋,好几次在兰若相陪的时候,程非云不得已撂下他进宫。但在从前,兰若从未有过挽留,只是遥遥望着她,叮嘱她不要太累。

      这还是兰若第一次出声挽留。

      看着他的脸,程非云不免生了柔情。这样可心的人儿,这样美好的夜晚,程非云同样不想辜负。只是她是陛下的臣子,最先听的还是陛下的命令。

      “在屋里等我,我回来就去见你。”

      “我会等的。”兰若含笑,“只盼少君莫要忘了与我的约定。”

      夜晚的皇宫早已关上厚重的宫门。程非云骑马,独身前去,到了长乐门一侧的闱门处,翻身下马。守门将领一见她,当即给她开门。

      入了内,士兵已备好一匹温顺的果下马。程非云再度翻身上马,飞奔去太极宫。

      女使陈安提着灯,与一众内官宫女在大门处候着,一见了她,当即迎上前:“程中丞,陛下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陈安提着灯,领她从侧门进入殿内。晚上的大殿角角落落都燃着灯,照出一片辉煌。入内殿时,灯烛更加繁密,尤其是床榻周边,密密麻麻堆满了高架。只见另一位女使黎音正坐在床头,轻轻拍着李熙华的肩,无声地陪着她。

      程非云走上前,在床榻边上下跪。请礼之后,她起身,随后坐到黎音让出的位置上。二人行礼过后,又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熙华的状态不太好,周身笼罩着一层阴郁的气息,脸上显出沉重的面色。登基的这三个月来,这是李熙华第七次叫她半夜入宫。

      第一月时李熙华叫了四次,第二个月两次,第三个月已是月尾,这样长的时间隔断,程非云私以为她早已过去这一坎,她竟然又叫了一次。

      程非云同黎音一样,人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陪着她。依照前六次陪夜的经验,她知道李熙华需要的是安静,只要周遭有熟人的气息存在,就可以驱赶孤独时暗生的恐慌。

      “非云,我又梦到钊华了。”

      钊华,太子之名。

      “陛下还在顾虑吗?”

      李熙华摇了摇头:“第一次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我知道我不会后悔。当皇帝吗,不杀人怎么行,不杀人怎么立威!”

      “那陛下是心怀愧疚吗?”

      静默片刻,李熙华倏然一笑:“我也不知道。”

      她抬首,两人相视,她眼中的情绪复杂多变,叫程非云难以理解,可能既含了愧疚,还有无奈,身不由己,也有坦然。种种情绪交织,造成了今时茫然的她。

      她沉吟说:“我下令诛了钊华全家,偶尔夜里,总会听到婴童啼哭。我就在想,是不是我的侄儿们来找我告冤了。他们那么小,牙牙学语,什么都不知道……要怪就怪他们成了钊华的孩子!”

      程非云非常赞同李熙华这句话,享受了利益的人,在权势倒台的时候,没有无辜不无辜之说。权力的争夺战,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

      李熙华下了床,程非云欲替她穿鞋,李熙华却止住了她,自个一人挨个把殿里燃的灯烛吹灭。光团一块一块灭掉,整个太极宫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她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盏灯。她爬上床,把灯递给程非云:“非云,今晚辛苦你去偏殿睡一夜。这梦魇困扰了我三个月,它该过去了。”

      程非云接过油灯,提起琉璃灯盖吹灭,复置在床榻旁的檀木云柜上。

      “臣随时等候陛下传唤。”

      作揖之后,程非云悄悄出了寝室,黎音和陈安两位女使还在殿外大门处候着。她们同样陪过李熙华的前六次梦魇,当时的李熙华会燃上一夜的蜡烛,捱坐到天明。

      方才见屋里的灯光一块继一块灭掉时,二人心中那叫一个火急火燎,如今又见程非云出门,担忧更大,当即迎上去,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

      程非云只挑了几个重要的问题回答:“两位姑姑放心,是陛下叫我出来的。”

      “这样真的没事吗?”

      两位女使仍忧心问。

      “陛下要过的关很多,最需放下的就是心软。那一家人,只是她的噩梦,仅此而已。”

      在宫里侍疾,尽管黎音和陈安叫她安心睡养精神,这样才能好好照顾陛下。但侍疾的时候,即使得到李熙华的亲口嘱托,程非云还是不敢睡去,生怕李熙华又做噩梦,她赶去不及时,故而她睁着眼,头悬梁熬了一夜。

      一夜没睡,程非云头疼得很,脑袋里绷着的那根筋一直在抽着,胭脂都盖不住眼睑下的黑眼圈,整张脸散发着憔悴的气息。

      她的这幅模样,李熙华全然看在眼中。

      太极宫正殿。

      李熙华坐在书案上看奏折,边批字边问:“许向南的案审得怎么样?”

      “臣无能,许向南一口咬定是个人所为,臣用尽手段,还是不能叫他招供。”

      “程卿,朕还记得,在扬州时,我遇过多起类似的刺杀,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你总是能协助朕找出幕后真凶,叫朕安心。”

      程非云双手作揖,奉于身前,俯首不敢看,“臣必定不辱陛下之命。”

      “你跟在我身侧多年,该是明白我不喜欢听这些客套话。非云,你陪同我走过这一路艰难,我身份不同往日,若你不能叫我安心,我还可以信赖谁?”

      李熙华语气如此之柔,程非云听在耳中,既不敢动容,更不敢抬眸去看人。但她不得不看。
      她昂首,这才发现李熙华竟然一直在盯着她,于是在抬眸的瞬间,直与李熙华对视,她的目光同样充满了虔诚、信赖。

      两两相视,李熙华淡然一笑,“朕听说卷宗已经写好?”

      程非云又低眉看书案前的台阶,“是,臣已阅过,正打算今日奏与陛下。陛下若急看,臣可先禀。”

      “非云认为,”李熙华放下毛笔,抬头笑问,“许向南该死吗?”

      听得此问,程非云一怔。许向南该不该死,这是此案的证候所在。刺杀一事,背后最牵扯不清的问题也是她审案的核心——谁给许向南提供的陛下的私行信息。

      李熙华一直在扬州当藩王,入京虽已约一年半,当储君后尽管笼络了一批臣子,但在长安的根基并不稳。如何处理许向南,是杀鸡儆猴的关键。

      思忖片刻,她跪下作揖,低眉答说:“臣私以为,许向南不该死,他背后定有人。”

      “哦?为何?”李熙华挑眉,“他只身涉险,是为报家仇,此恨此意天地足鉴,你审问多日,也撬不开他的嘴巴,怎就笃定他真有幕后之人相助呢。”

      “陛下私行出宫,身边只黎音陈安两位女使和青山静水相陪。许向南能在出宫的路上潜伏,还是人烟稀少处,这段时间必然藏在长安,并做尽准备。府衙重金悬赏许向南,他却能逃亡在外半年,甚至度过苦寒的冬天,若无人相助,说出去怕没几个人会信吧。”

      “这样的道理还不够,倘若他就是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除去此惑,臣按图索骥查案,如愿查明刺杀利器的来历。谁料那打铁铺的‘证人’竟造假供词,以佐证许向南行刺之实!臣收缴了一笔赃款,停尸房里还躺了一具罪犯的尸体!种种证据,皆在指明许向南绝非一人!”

      在李熙华的示意下,黎音当即双手奉上一份奏折。只消看到书封和题字,她就认得出来,这是她呈递的处理许向南的奏折。

      谁拿的?
      她分明好好藏在一碟折子间!

      程非云心下微冷,面上不表,只奉上双手,接过奏折。

      “你这折子提了许家私账,我记得许家结案时,该缴的该查的都已算清。”李熙华略一思索,“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许家的事确已查清,但那只是明面上的事。查抄许家时,臣留了许家管事牛骏一命。审讯之时,许家一名仆从指认,他曾偷听到许亚康就私账一事与牛骏密谈,并说这本私账能保全许向南的命。臣向牛骏询问私账下落,他却发了癔症,自此不见好。这样私下不为人知的事,因无证据,又不好查,臣只能揭下。正好许向南落网,臣想,这两事或许可并为一案。”

      “真假?”

      “臣难以断言真假,只是这事涉与陛下,臣不敢轻视。”

      李熙华沉吟片刻,“好。届时会审,卿就这么替朕说吧。”

      看来她猜得没错,李熙华同样不想许向南死。许向南不死,有利的是陛下,震慑的是群臣。

      她双手捧着奏折,低下头去:“臣遵旨。”

      “黎姑姑,程中丞守了朕一宿,当是累了,你叫一顶步轿送程中丞出宫。”

      “这三天,程中丞就好好休息吧。”

      休息三天?意思是这事要搁置三日吗?

      程非云怕会错了意,“许向南的事呢?”

      “晾着。”

      “诸位大臣那边——”

      “被刺杀的是朕,朕都没意见,他们有什么好催的。”

      程非云遂不再问。

      坐在步轿里,程非云绷紧的脊背稍微下榻。她靠在轿壁上,沉沉吐了一口气。其实她能感觉得到,李熙华登基之后,对她虽更胜比从前,更加重用,可在身份面前,这份情却今非昔比了。

      过去两人商讨事宜,她会直接说出心中想法。这起案件虽是刺杀大案,但因李熙华指定她来查,而诏狱只需禀于皇帝,所以该案实为公案,亦可算为私案。

      李熙华明知结果,却还要藏起来,先试探地问她的意见,何必呢。

      她的心中,一时怅惘。

      一夜没睡,早晨又绷紧神绪,此刻陡然放松下来,程非云觉得,这头愈发疼了。她闭上眼,步轿摇摇晃晃的,哄着她陷入梦乡。

      到了宫门,娇子停下时,程非云猛地清醒过来。她和那几名太监告别,坐在驴车右驾,迎着朝阳的风赶回去。

      “无霜。”程非云突然叫了一声,良久,她才轻声问,“你这两天,有注意到谁去了我的公署吗?”

      无霜仔细去想,实在没想起有异样的人,只缓缓摇头,又问:“为何这么沉重?”

      程非云轻轻一笑:“是我庸人自扰。”

      她闭眸,颠着颠着,就到了程府。头还在隐隐作痛,在玄青的搀扶下,她入了寝室。一坐上床,浑身酥软,疲惫劲上了身,她往后一倒,闭眼就睡。

      玄青轻声说:“少君,奴给你脱了衣服再睡,这样舒服些。”

      程非云抬手,任由玄青捣鼓,脱鞋、换衣服,并盖好被子。

      昨晚入宫的时候她穿得比较厚,早上坐了一路的马车,人也跟着晃了一路,此刻正燥热着,盖了被子更闷。她手一掀被子,上半身就露了出来。

      “热。”

      玄青坚持给她盖被子,并压住漏风的四个角落:“四月已至,正是换季之初,纵是清晨,凉气未散,少君莫要冻着了。”

      一听这话,程非云脑子里一个激灵,想起昨夜答应兰若的事。他应该不至于那么傻,真的等她一夜吧?

      她眯了眯困倦的眼,此刻只想一头扎在棉被里睡过去,只懒懒地问:“玄青,兰若呢?”

      玄青收拾被子的手一顿,接着随意说:“我醒来的时候没见着他,估计还在睡吧。”

      管他是睡还是醒呢,我要先睡了。

      “你陪我睡一会儿。”

      程非云说着,往里滚了一圈。玄青应是,脱去外衫就上了床。

      玄青身形颀长,程非云近六尺身高,玄青还比她高出半个头。初见他的时候,玄青很瘦,就是个大型木架,摸起来全如硬硬的骨头,硌得慌。抱他睡过夜,浑身哪哪都不舒坦,程非云再不想体验。

      见她亲近之余却在夜晚又分外疏离的态度,玄青以为是自个做事不周惹恼了她,跪在她面前求原谅。程非云于是把自个的想法一一交代,玄青听后,起先还怕吃多了惹人厌烦,今个就立誓发奋图强,多吃多锻炼,肉长了回来,身形变得健硕,终于得了陪她睡觉的资格。

      不止是他,后来进府的风眠和兰若每天都会花时间锻炼身体,争取练就一个健硕的形体,好讨她的喜欢。

      玄青枕着头,侧着身,伸出左手臂,敞开他的怀抱。白色中衣系得不紧,松松垮垮的,露出半个雪色的胸膛,胸肌隆起,块块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非云摸过,手感很好,贴上去的时候是软软的,捏起来又弹弹的,传递过来的味道还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玄青用香,尤其是夏季,天又闷又热,男人的身体又容易出汗。为了驱汗味,玄青总是买香脂、挂香包、熏檀香,把浑身浸透在香中。

      程非云揽住玄青的胸膛,躺在他的臂弯之中,闻着他满身清爽的檀木香,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阵阵暖意,沉沉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面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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