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风乱燎》追忆惘

5、第 5 章 化人坛死尸

　　“姐姐，我求你醒醒，别装睡吓我好不好？呜呜呜，樱零知错了……今天一定去学习，绝对不中途溜走，不在吃饭的时候玩小幽灵，不调戏姐姐了！呜呜呜姐姐你醒醒好不好……“
　　龙樱灵哭得眼睛红红的，虽然明明自己已经检查过那瓷瓶里的药物是安全的，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但也给人喂下去了，半晌，奈何榻上人就是没个反应。
　　龙樱零将那一柜的衣物扯出来了一大半，往被上盖了，还是害怕龙璟璱冷，又把炭盆往姐姐这里拉。把手伸到棉被里，紧紧地抓住姐姐的手，却毫无一丝温度，她突然害怕了，本以为可以护自己一辈子的姐姐要是……
　　不会的！姐姐怎么会死！！
　　强行稳定自己的心绪，龙樱灵将那炭火补了一点，炙热的火焰迸溅在炭盆里，映出那人愁容不展的脸。
　　“在这干等根本没用，我还是去找找人来看看！“便站起身，拍拍身上火灰，又给姐姐被上补了件衣服，才踌躇不定地奔出去。
　　雪花又落下了，冻得那人脸上两行泪如冰凌般刺脸，但是泪水还是根本止不住，她只是跑，只是寻找……
　　龙璟璱的魂魄被孟婆狠狠按回了肉身，渐渐恢复了五感四觉，只是想坐起身，却觉得身上沉重，起不得身。
　　“樱零……你在哪里？“
　　闷闷地问一声，却少了那往日快乐的回答。龙璟璱迷迷糊糊，却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挣扎着起身，奈何身上伤痕累累，起来时抽到了旧伤，痛的眼泪脓血一块下。
　　鬼界条件差，没有什么好的金疮药来疗伤，只能从黑水河畔偷挖几棵劣等的草药治疗，龙璟璱这两百多年，身上伤口大大小小不下百处，即使有愈合能力，有一部分也成为陈年旧伤，难以完全痊愈。
　　棉被和成堆的衣物从身上轰然滑落，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衬，龙璟璱锉到了骨，硬是咬着牙站起了身。
　　“樱零……零儿……你在哪儿……”
　　揉了揉扯伤的肩头，披了件单衣便要走出，却听门口“哐”的动静，伴着门被拍上的声音，大有强盗劫掠的气势，龙樱灵大喊：“郎中！快来看看我姐姐！”
　　话音刚落，面前的门便被扯开，龙璟璱一眨眼，目光却正正对着那个泪流满面，眼睛充血，灰头土面的妹妹，正欲责怪询问，龙樱灵却直接泪奔，直接扑着抱上来：“姐姐！你！醒！了！”
　　她本倔强的表情瞬间崩塌，框在眼中的泪轰然直下，颇有‘飞流直下三千尺’之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猛地扑到姐姐怀里，死命抓着不肯松手，混着尘土的泪水，汗水糊了龙璟璱的衣服。
　　“我好怕！好怕你会离开我！姐姐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千万不要走，鬼界真的好冷，我好怕……不要离开零儿好不好，求求你了，姐姐，呜呜呜……”
　　龙璟璱被撞得有点目眩金星，却对妹妹那哭花的脸和已经喊到嘶哑的嗓子心疼不已，轻轻把那人拥在怀里，把刚刚套上的氅衣不自觉就脱了下来，往龙樱零身拉了几下，手指刮去了她糊在脸上的泪水和晕散的妆容，“冷就多穿衣啊……小笨蛋……怕什么啊，即使是死，我答应你，化为厉鬼都护着你，宠着你，好不好？不哭了啊，给你抱抱。”
　　龙樱零摔进她的怀里：“真的吗？”
　　“嗯，我一定会护着你的，放心。”
　　“呜呜呜……”
　　龙樱灵活了两百多年，第一次感受与姐姐的生死别离，这泪倒真是止不住，龙璟璱哄了半响还是落下豆大的泪珠。
　　“零儿也真是，把人家叫过来还让别人喝冷风。且松一松，让我把人请进来，好嘛？”龙璟璱看这人手箍得紧，一步不能移动，又看门口已经瑟缩不止的剪影，无奈道。
　　“我不，今天我就算是五马分尸，千刀万剐，五雷轰顶我也不松开！我要一直抱到睡觉也不松！”龙樱零声音蒙在衣服里，她钻进龙璟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那咱们，动一动？先得开个门让郎中进来看看，对不对？”
　　“那就赖着姐姐走，姐姐不走我不走。”
　　龙璟璱噗地笑了一声，无奈地揉了揉怀间人的头，摇摇晃晃地挪到门前，“抱歉，久等了，请进。”
　　那老郎中被冻得够呛，眼睛都看直了，盯着眼前人，愣得都不颤了，这真是一副奇怪的场景：那个女孩子埋首于一个憔悴的女子怀中，还紧紧抱住，女子怎么劝都不愿撒手，还时不时因为看不见路踩人一脚。
　　郎中不禁道：“我都七老八十了，还真见了鬼了……”
　　郎中进了门，自关了门，龙璟璱待那人进屋，使得法力，将炭火堆生的更旺些。她赔笑着对那个在火堆前不住搓手的人道：“麻烦您不远千里陪舍妹前来，着实麻烦您了。不过现在估计也没事了，那暂请你喝杯水，休憩片刻，暖下身子吧。”
　　“姑娘，虽然我不清楚你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但，我这老骨头被扯着跑了那么远，总得干点事吧……”郎中朝这边望着，眯瞪着眼睛，淡然道：“你当真，不需老夫看看？”
　　“那……麻烦您了。“
　　龙璟璱看着腰间的龙樱灵已经睡得香甜，将妹妹轻轻从身上抱起，将人送回了床上，掖好被子，又从床上堆得似山的衣物中抽了件袄衣穿上，自挽了发，才回来接待那位老人。
　　那老郎中捋着胡子，思忖片刻，对龙璟璱说：“烦请姑娘，就借老夫看下手相，切下脉搏。可否？“
　　龙璟璱拉起了袄衣的衣袖，才露出半截手臂，露出了三个铜钱大小的痂壳，被老郎中看了，问道：“姑娘，你这胳膊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创伤啊？这痂结的倒是新鲜，应该是几天之前的事吧？”
　　龙璟璱看了看那些疮口，心中苦笑：怎会才只几天……估计一年都有了……
　　将手伸了出去，被那老人握了。待他熟视片刻，松了手，问道：“姑娘，你这手着实奇怪的很。掌心通红，但五指却似冰般寒冷灰白，但你竟然毫无一丝苦痛之感，可吃过药了吗？”他往前靠着，脸上闪过一丝祈求的神情。
　　“应该有吧……我不记得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都是妹妹麻烦操劳的。“
　　“那应该是吃过了，这毒，鬼界那一点点不足挂齿的自疗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你中这毒，有什么反应啊？“
　　“这倒不是很清楚，我晕倒之前只觉得头蒙脑涨，四肢无法动弹，心跳如鼓，眼见红光，便再无意识了。“
　　老人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奇怪，他继续说道，语气却不如之前冷静：“嗯，头部充血，四肢缺血，但躯干充血，着实奇怪。最近可有受过什么伤或者有过破损？“
　　”确实，晕倒前被人刺伤了几十处。“
　　老人有点激动了：“最近见过与这相仿的例子，罢了，且不再提。不过，是刺伤？是钝器还是利器？”
　　“断剑利锋……应该是钝器吧……”
　　他几乎是喊出了声：“那你可记得你何处受伤，刺伤你的人模样又是如何？”
　　龙璟璱头脑突然发懵，她闭眼回忆，耳畔却好似传来了一个渺远的声音：脸带……纹……惨烈……多为毒……刎杀……华丽……
　　她便跟着那声音念道：“在化人坛，行刺者人数众多，死相惨烈,多为……刎杀，衣着华丽。“
　　那老人听了后，眼睛都睁大了，人直接腾站起来，大跨步走过去，扯着龙璟璱的肩头，死盯着那人的眼睛，恨不得钻进那人脑中，看个清清明明：“衣着华丽却竟然是刎杀？！明明连最重要的细节都对上了，但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出差错！“
　　他顿了顿，气势缓了缓，但仍直盯着龙璟璱的眼睛，”姑娘，你当真，没骗我？烦请您再仔细想想，可不要记错了。“
　　”应该？未曾……“
　　“姑娘，你听我说，人间最近发生了一起大事儿。“老头儿激动地挥着手，脸凑得更紧了些，”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被冠以‘内隐疫疾，不可久留‘为名，被人间君主下旨杀了个一干二净……但，老夫诊过他们的尸体，清楚地知道，虽然身首分离，但死因绝不是刎杀。“
　　“那是，被毒死之后才斩的首……而所中的毒，和你所中的别无二样！“
　　雪，下得更大了，呼啸的风吹着纸窗，发出好大响声，那老郎中盯着地，被浮着的鬼火映照着，使他的脸泛着一层阴森的绿光，他低低地说：”没有一种疫病的死相会那么奇怪，那一定是被毒死的，一定是被王家那畜生……老夫行医不下百年，绝对确信，那是毒死的……而且，他们的死相，大体与你描述的，很相近……“
　　“化人坛那个地方，老夫也曾听闻一二，保存的是冤魂，而不是破碎的肉身。它只会保留最初的死相，而不是死后的□□……柳家死相惨烈，怨气之重不言而喻，必然会困在化人坛中无法超度。按照时间推断，你受伤的时间与柳家灭门的时间恰好吻合，刺伤你的鬼怪又身着华丽，非王家就是柳家，但老夫……”
　　像是说到了痛处，老人的声音逐渐哽咽，不再继续叙说，只是凝视着对面的人。龙璟璱闭目沉思，脑中却混沌一片，再也想不清楚，不言语。
　　见她好似再也不知，老人眼神黯淡了，便直起了腰，拍了拍单薄的长袍，“好喽，病看好了。你活着，已经再无大碍，老夫要走咯……“
　　大门被推开，鼓进来几股寒气逼人的风，那人的长袍随风飘起，声音再响：”真的希望，你，没有骗我，姑娘……”
　　“那里有我……”
　　“几辈子都亏欠的人……”
　　几缕从乌云后透过的月光清寒，月影斑驳，洒在老人脸上。永世不断的风吹起了那人的长须，衣袂轻舞，他眼看着那朦朦胧胧的月亮，轻轻说道，像是一个忠诚的信徒向神明发出祷告：
　　“前往三界会议的必经之路会经过黑水河，老夫在那掌舵。此次前去，鬼界冤屈经年早已数不胜数，仙人二界所犯之罪早已罄竹难书。长夜难明，老夫恳求您，此次前去，请帮帮他们沉冤昭雪，寻得真相......”
　　待龙璟璱再往身侧看去，早已再无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