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风乱燎》追忆惘

6、第 6 章 柳本真获得

　　第二日清晨。
　　龙璟瑟思那老翁的话整整一宿，硬是想得头发落了几根，也没回忆起原来事的一丝一毫，她望着那欲熄的长明灯，叹了口气，放了根灯芯进去，橘红的光映着空中浮动的绿光，衬出那人脸上的愁容。慢慢地起身，收拾了摊在床被上乱七八糟的衣物。
　　“姐姐…?“龙璟璱模模糊糊地，被内阁里点燃的长明灯照了，逐渐睁开了眼，她摸了摸身旁空无一人的床位，心突然一紧，”姐姐！！！！！你跑哪去了姐姐！！“
　　“欸，在这里在这里。别慌啊，等我放好衣服就过来了昂。“
　　“不行！现在马上立刻！要不然要出大事了！啊啊啊过来过来给我过来！“
　　“好吧好吧……“龙璟璱才把那些堆积如山的衣服折好，却被妹妹这么焦急一叫，还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拔腿往内阁跑。她一边喊”怎么了？！“一边把门打开，却眼一黑，被那穿着睡袍的女孩搂了个满怀。
　　“啊啊啊啊啊啊！！！说好抱姐姐一天的！！姐姐你为什么放我下来啊啊啊啊！！吓死我了！“龙樱零叫嚷着，紧紧搂着姐姐，无意间扯到了龙璟璱一块初愈的伤疤，裸露的伤口渗出脓血，痛得那人颤抖了一下，泛红的布料被龙樱灵察觉了丝毫，略微松了松手。
　　”姐姐！我是不是扯到你伤口了！对不起！“
　　“没事的……”龙璟璱略低眼角，竟对着那星光流溢的瞳仁，看着妹妹眼中的愧疚，心中不觉流过一股暖流，早已习以为常的苦痛飞至千里之外，笑着抚着龙樱零的背，“姐姐不痛的啊……好好好，让你抱着让你抱着。给你穿衣服啊，穿好了零儿得陪姐姐放衣服啊……“
　　这阴森鬼界，残酷世道，还有人需要自己守护终生，这妹妹也是龙璟瑟三百年以来最上心的，衣食住行无不是娇生惯养，倒养出这人一身细皮嫩肉，没什么伤口。龙璟璱自从这小东西出生之刻便对三界仙鬼立誓，定要护她千世万世，纵使……
　　神魂俱灭，身首异处……
　　龙璟璱看着怀中人的容颜，竟在不觉间笑了，细微的表情变化被龙樱零尽收眼底，也笑着，“好！“便被龙璟璱半扯着，穿了衣服，龙璟璱着实怕这寒冷天气冻到妹妹，还特地给她填了一件棉袄。
　　“姐姐，我觉得鬼好弱啊，受不得严寒酷暑，经不得刀剑折磨，还得在这里穿棉袄……“被裹得像个粽子的龙樱零对自己这一身臃肿的装束极其不满，鼓着脸，小声嘟囔着靠在床上，用手拨拉着那些散乱的衣服。
　　目光轻斜，却见那灯火间瘦削的脸，忙碌的人火柴般的，只披了一件大衣，手不停息地折着衣服，突觉姐姐衣物实在是少得可怜，便随便从那堆皱皱巴巴的衣堆里翻了件干净的棉袍，披在姐姐身上，”姐姐伺候了我那么久，我也来伺候一下姐姐~“
　　“多谢零儿费心了。”龙璟璱欣慰地笑着，看着那人帮自己把吊绳系好，揉了揉龙樱零乌黑的发顶，“辛苦你啦。”
　　“嘿嘿，比起姐姐这几百年的照顾，这简直连一口气都算不上，姐姐最好了。”她补充道，“零儿永永远远最喜欢姐姐了！”
　　被这人言语一番，龙璟璱简直觉得幸福得可以直接飞升了……
　　晨起，鸡鸣报晓，绵柔的日光轻巧地撒进了内阁，半照着榻上人翕动的眼皮，柳本真揉了揉眼睛，从松软的蚕绒线丝床上起来，浅浅地舒展了下双臂。
　　虽几个月没有被侍候，柳本真本身却也不是个娇惯的主，作息规整得很，也不赖床，自拿了一侧椅子上放着的衣物穿着。一股股淡淡的甘草香从衣物上飘出，沁人心脾，混着那徐徐上升的香薰，倒也增加了几分仙风道骨。
　　窗外的树倒也禁不起冬天的寒，秃枝寒树，好生凄惨，萧瑟凄寒，侧畔的红梅衬得更加鲜妍，傲雪凌霜。仙鹤在池中正步挪着，瞟了柳本真一眼，舞了羽翼，又拗回了头。
　　从内阁到正门，其中零零散散的小门不下三个，更不要算上南门北门，游廊凉亭之等，充斥着玉熏炉散发出的异香，心旷神怡。
　　门外时不时传来金属碰撞的响声，柳本真自觉好奇，便理了理衣冠，踩着金丝软鞋，朝着声响处走去。一连见到好几扇门，柳本真纵使生在富贵朱门，却也怔住了。
　　她连蒙带猜地推了几扇，好容易找到一扇半掩着的，便推门而进，那金属的声音，近了。
　　灵剑闪射，碰撞在一起，溅出映天火焰，神凰眼光轻斜，突然看到习武场外的半靠着栏杆的人儿，惊异了一瞬，却在回神那霎之前，被瀚霖一下寻到了片刻的分神，轻转神力，朝着毫无防备的那人拦腰劈去，灵剑被直接弹飞，气雾蒸腾。
　　“啊！我的妈！痛死了痛死了！别掐那里！啊！“神凰被那带着面具的人掐着腰，整个被完完整整地举到空中，无力的腿在空中来回荡。待被放下之时，腿脚趔趄一下，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柳姑娘，麻烦拿一下药膏，门柱上吊着的。”瀚霖尚未回头，却早已知道缘由，吩咐着。踏步过去，一把拉起已经像棉花一样立不稳的神凰，“分神了，还是有漏洞，休息一炷香继续练。“
　　柳本真不说被眼前景象惊了丝毫，耳畔之声倒也觉得差异：“这女侍倒也神奇，这练武场方圆不下三里，隔着这么远，我竟还能听的这么真切。“
　　边想着，边拿了药快步踱来。
　　嘀咕的语言被瀚霖知晓了个一清二楚，她轻笑着，转了转头，青色的面具在光照下倒闪出几分银白的光，待接过药，对一旁扶着神凰的柳本真道：“姑娘起的准时，还没有用早膳吧？“
　　“尚未，不过这大清早的，这就刀光剑影的，也挺热闹，看着也就不那么饿了。“
　　柳本真说着，掀开了神凰的束腰，光看腰际，一大片淤青映入眼帘，中间还夹杂着撕裂的皮肤；半撩起的裤腿下露出似玉的肌肤，也印了几个鲜红的掌印，不由得被骇了不轻，摸着那不切实际的伤口，缓缓道：”这……好重的伤……怪不得沈小姐晕了。“
　　“的确，但小姐身份特殊，不得不每天习武，这种伤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瀚霖解释着，敷上了药，芋紫色的药膏刚触到，那肿胀的肌肤一下子扁下去不少，淤血褪去了不少，不多时便露出了正常的肤色。
　　瀚霖看着那飞速愈合的伤口，悄无声息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歇个一刻吧，也练几个时辰了……也该用膳了。”
　　柳本真扶着那半晕半醒的人儿，将她靠在瀚霖身上，道：“这药倒也见效，这才多久，就全部褪下去了。”
　　瀚霖淡淡回道：“我比较擅长制作膏药。”
　　“霖，你是陪沈小姐练武的吗？”
　　“正是，我是将士出生，完成了使命，便远离朝堂。如今天下仍未完全太平，仍有动乱，暂且教主子一些保身之法，应该的。”说着，将神凰身子扶正，用劲往那人背上一拍。
　　“咳！呕……呼---”神凰干呕了几下，眼睛还冒着金光，在瀚霖怀里发着呆，半天没缓过神来。
　　“沈小姐！沈小姐！醒了醒了！”柳本真用手那人空洞的眼前挥着，“您还好吗？”
　　“主子累了，不练了先，我们先吃饭去吧。“瀚霖颇为熟捻地把人搂在肩头，正欲走动，却看见木讷在原地的柳本真，腾出一只手向那人伸着：”柳小姐？一起走吗？“
　　柳本真睹着眼前此情此景，总是产生一种错觉：那背上的不是沈小姐，而是一个脏乱不堪的小孩，那女将笑着，抱着她……
　　听到这声呼唤，忙才回神，“想什么呢！肯定是没吃早饭，饿晕了！”
　　待过来了，却不知该不该接过那只伸过来的手，正准备鼓起勇气去接，瀚霖却收回了手，道：“没用早膳，小姐想想也是饿了，走吧，为你准备好了。“
　　抬脚，便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柳本真又在不觉间脸红了半个，低着头，也不吭声地跟着走，用手捂着红红的耳尖，也不知是被寒气冻得，还是害羞。
　　她心头轻念：“怎么可能呢……就算是……怕也是……彻底忘却了吧……“
　　不多时，出了那兵器琳琅满目的武场，沿着那弯弯绕绕的小道，也将到冼华殿了。
　　柳本真轻轻抬头，映入眼帘的还是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树身高大，树干长满刺瘤，有一定的威慑力，树枝轮生平伸，宛若向着天空宣告主权，极具气魄。她问那前面的人：“霖，这是，什么树啊？“
　　“嗯？“瀚霖回望，看见那树，道：”木棉花树。“
　　“木棉？棉花树吗？好高啊……“
　　“噗，柳小姐也真是，这花树只是叫木棉，不会结棉花啊。“
　　刚刚消下去的红又冲回了柳本真的脸，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啊！是……是我愚笨……“
　　“没关系的，初见倒也不奇怪。“
　　“那，为什么喜欢这种树呢？“
　　“我就偏喜这干净刚劲的树，若在盛夏，还会开得映天虹彩，壮阔雄丽。“瀚霖说罢，便停了停步子，道：”到了。“
　　门前放了两尊威严花岗石狮子，桃木做的门板，门槛上镶了些古朴的花纹，那门上悬着一个匾牌，刻着‘冼华殿’三个大字，在光下熠熠生辉。
　　柳本真心里暗想：这建筑，简朴却不失端正，敦实又不离灿烂。王家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但若不是王家同党，那混蛋又怎么会允许此样的房舍被尘民所居住。“心里的猜想更坐实了。
　　“等我以后出去，必要日日香火供奉。”
　　瀚霖腾出一只手，轻轻推开那扇新换的桃木门，里面仙气缭绕自不必说，亭台楼阁，玉宇轩榭，宛若世外桃源。
　　把怀里已经勉强可以动弹的神凰轻挪到一张美人榻上，便回头，抬了抬眼。地上半干的水和着打湿的花，在晨风下拂了起来，轻轻吹到那玄关处沉醉赏景的人脸颊上，“柳姑娘，用膳了。”
　　柳本真笑了笑，踱到门中，禅了禅衣服。刚坐到客座上，瀚霖突然站了起来，朝她走了过来。
　　“霖……霖？我……我是没干活还是礼节怠慢了，你说，我……”
　　瀚霖没有回答，她比柳本真高了整整两个头，半蹲了下来，正脸对着柳本真。指尖因为长年习武的原因，布着薄薄的一层老茧，轻轻划过她的脸，一片花瓣从她的指间落下。
　　“不用紧张，没那么多规矩。”
　　又看着不知是红是白的玉脸，瀚霖心底竟还想，还想乘那人发懵，偷偷……
　　偷偷……捏一下？
　　“好了，早上有点风，天寒，吃吧。“
　　还是没忍住，瀚霖揉了揉柳本真的头发，便站起了身，抬脚朝已经坐起来的神凰踏去。
　　“主子，醒了？用膳吧，时候也到了，过会再练。“
　　神凰就像喝了烈酒，宿醉未醒的样子，“嗯……啊，好……好，吃饭……吃“
　　话还没说完，人又瘫靠下去，把腿一伸，对着面前给自己夹菜的瀚霖问道:
　　“药，你上了吗？”
　　“嗯，肿胀破损的都已经要恢复完全了。吃好晨炊就可以继续练。”
　　神凰满脸欲哭无泪，把头砸向了桌子，却又被瀚霖一手拦住，无法，只好气得用腿踢床，“啊啊啊！！为什么啊！我希望这伤口化脓结痂永生不得好死！最好直接费了我的四肢，成了残废！干嘛好怎么快啊！”
　　“主，喊轻点，柳小姐还在。”
　　神凰头发乱了，瀚霖指了指桌上鼓鼓囊囊一大碗和山似的饭，让她坐到座上，拿着玉脂梳子梳理着她乱蓬蓬的发，“辛苦，吃吧。“
　　柳本真自已吃了半碗，看着清早的闹剧倒也笑了好几次，但当神凰拿起筷子的那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进错了家门。
　　这……这应该是神仙的吃相吗？
　　好......好一个风卷云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