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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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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冥界……
“你给我滚开!别再找我了!你滚!“龙璟璱看着水镜中又敲又吵的女人,怒气不打一出来,便一拳打碎了那水镜,碎片崩了一地。可马上又竖起来了一面新的,那女人翘着细长的腿,脸上颇有得意地嗔道:
”哎呀,女儿,对妈妈好凶啊,别这么无情嘛~要不是我身处黄泉殿,根本出不来,也不会这么麻烦你啊。“
龙璟瑟恨不得自挖双眼,理都不想理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但那水镜却自己跟了上来,”女儿~宝贝~你理理我嘛。“
“你……你就不能别烦我吗?你个千年老妖怪……“
“欸欸,话不能这么说。我才九百多岁呢~你爹自己菜,把你送给我了,自己还被杀了,啊哈哈哈哈,“孟婆在镜那头,像是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便毛骨悚然地笑了起来,”你那爹真是一个废物哈哈哈哈,借了那么多妖法,还是输得连家都要赔进去了,哈哈哈哈哈……”
笑了半晌,孟婆忽然又轻轻嘀咕了声:“诶……我到底几岁来着?……”
龙璟璱一听,火气更盛,她冷冷地回头,瞳仁莫名火光迸溅,血红的气雾从眼中散出,她盯着那镜中人,“闭嘴。”
孟婆知趣地闭上了嘴,暗地里却高兴地想:宝贝刚刚使的,应该是血瞳术,虽然对我完全无效,但最起码,有此等法力,足以应付仙界那些自以为是的废柴了。
这二百多年,孟婆其实也心疼自己的“女儿”,前邪王战死的时候这孩子才一百岁出头,还得照顾自己呱呱坠地的妹妹,这些年来,龙璟瑟每天都不愿休息,杀鬼,练习,画符,念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多少次晕倒在自己面前,也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无力的瘫倒在地,看着她在鬼界终年不断的雪飘下瑟缩,却无能为力。
很苦,罢了……
孟婆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责,水镜又竖起来一面,看着在忙于照顾妹妹的龙璟瑟,也未说什么,只是略带欣慰地看着,无声地笑。
龙璟璱自知,眼虽未抬高丝毫,手上动作却顿了顿,怀中人却不耐那寒凉,急急忙忙地往姐姐怀里蹭,“姐姐,我冷。“
“抱歉啊零儿,“龙璟璱忙加快手上动作,把妹妹的衣服掖得服服帖帖,头发也看不下她自己挽的,又给她编了个发,梳得油光水滑,才无声地叹了口气,温声道:“今日训练……”
“哇!姐姐好棒!“显然怀中人不想提及这个话题,龙樱零高兴地举着铜镜,看着火烛下的自己,抬起下巴,莞尔一笑,打断了璟璱的话。她张开手,示意着,眼中像是有星光一般,却不作声。
龙璟璱也不知是搂还是训她几句,终是没忍心,被妹妹一把搂了过来。龙璟璱轻轻弹了一下妹妹光洁的额头,训道:”零儿,你看看你,要三百岁的人了,还不会自己收拾啊?天天和我抱在一起,成什么样子。下次我去三界会议,你这日子可得怎么过。“
龙樱零还是笑,撒了手,转去拨弄那悬空的小幽灵,噗嗤地笑了出声,“姐姐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鬼,只食同类和人血,也不怕生老病死,不遭天遣是不会死的,你走后,我自能活,只不过是活得难看的罢了……”
龙璟璱心头自是一惊,忙止了妹妹的嘴,“龙樱灵!你说什么话?什么叫活得难看?你可别忘了了,仙界的法术也足以让你死无全尸!你不能靠我一辈子的啊。”
“姐姐,你怎么比妈妈话还多啊,我说过,“龙樱零转过了头,星星眼睁开了几分,“我自然晓得我自己的资质能力,姐姐你不必担心的。”
顿了顿,冰凉的手指点着龙璟瑟不自觉皱起的眉头,贴着姐姐的脸,低声道:“姐姐还是那么关心我啊……谢谢你,我爱你。“
龙璟瑟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骇了下,冰冷似铁的脸突然腾起一丝血气,她一下弹开,就跟看到什么邪物似的,忙摆手道:“不用谢不用谢,我,化人坛!去……化人坛!“
龙樱零表面遗憾,内心却喜开了花。待那慌乱的人出门,便无法阻止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果然。收拾像姐姐一样的老古板,还是这招最有用,绝了哈哈哈哈。“
……
化人坛前,臭水时不时涌出来一股,接触了地面,便嘶嘶发响,恶气熏天。那腐臭味,凡人闻到了,估计连肠子都吐没了。
龙璟璱身着蓝袍白芍青纱衣,面带白纱,手拿利剑,未入,却早已从那纷纭错杂中,闻到里面的腐尸臭味。
人一般死后,可分四等。第一等,被人称赞,青史流芳的,自是飞升为仙,有大功德的却身前未飞升的,便不必入那轮回,也可通过腐草化萤,直接飞升为仙;
第二等,无大功德,也未作恶人间,寿终正寝的,可以直接去黄泉殿喝孟婆汤,转入轮回,再得分配;
第三等,虽在人间犯下错误,但后来心愿向善的,虽无法轮回,也可以在黄泉殿外当一朵彼岸花,为孟婆做工;
但倘若在人间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大罪,孽障极深,或怨气冲天,心结难解,不愿轮回,才会被分为第四等,困在化人坛,无法脱身。
若是不经常过来清扫,便有可能让其中的煞气破了封印,搅乱三界。仙界那群老东西自会以此为借口,又对鬼界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
但在此留存的妖孽众多,多阴恶邪刹,进去除妖便再难完好无损的出来,又因为地势多变,在自然环境下分层五等,越往下,越堕落,闻所未闻的妖种也越多越杂,威胁更大。
此次便是要除去三层余孽,并打通四层的石扉,三层早已不是人鬼情未了这种风花雪月只需度化的事了,常常是被人谋杀,含冤而死,此些妖生性残忍,往往会将心底积压的毒恶显现无遗,甚至还常常发生互相厮杀以至吞食死尸这类令人不寒而栗的怖事……
龙璟璱虽知此行凶险,不语,整理了自己所带的符文,便抬手斩断了那碗口粗的血红的封绳,绳子撕裂,渗出点猩红的液体,待那人进去,又慢慢缠绕,束缚上了。
地狱十八层,昨个才到哪里了啊……
未行数步,便听见身边低声嘶吼,几个厉鬼从腐尸丛中跳出了,沾满血的爪向前直伸,猛地向那人扑去。璟璱冷哼一声,口轻念:“裂。”
未回头,玄衣却早已闪射将出,刺入那尸的心窝,“噗噗噜噜”地,一段刀剑乱舞,终是顺从的飞回了璟璱手中。尸颤颤巍巍却没有倒下,龙璟瑟玉指轻抬,触了他下。
轰然散作了七八块,倒下,腐血发出腥臭的气味,却为溅到那鬼王一丝一毫。龙璟璱耳际微动,剑指东方,却当真撺掇出一群,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心头微疑:“这化人坛何时来得这许多模样相似的怨尸?十三男,十九女,三小孩……”眉头微皱,手中的剑却先飞向一具冲过来的女尸。
龙璟璱手捏符咒,打个响指,手中燃起一团鬼火,抬手便使了出去。女尸的手臂被削了一半,痛的面目狰狞,却还是扑了上前。
正欲抬脚,却发现孩子的怨气固住了自己的脚,怨气之大以至于她无法抬脚躲避。三十多具尸体呼呼咋咋全部扑了上来,龙璟璱一边用玄衣狂砍,刀光在尸群之中闪烁,手中的符咒也没停着贴,身上的衣服被尸血染了个透,头上的木簪也掉了一半,嘶吼声此起彼伏。
突然,不知是哪只扯住了璟璱的手,发狠地往外扯。龙璟璱虽慌乱丝毫,却无伤大碍。她一剑刺入眼前男尸的心窝,待那尸嘶吼,牵制稍轻,扯了剑,捏响符文,口念:“遁!”
被禁锢的人儿突然从尸堆中消失了,龙璟璱用手捂着被扯脱臼的右臂,脸上也多了几条伤痕,悬空片刻,便落了下地,靠着插在地上的剑,勉强站立。天上血雨狂落,本被砍到的几具因未碎成肉块,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瞪着血红的眼睛,再次猛扑过来。
龙璟璱发狠了拍了拍胸口,吐出了几口淤血,眼睛紧盯着那些妖尸的动向,心窝也隐隐地痛,“奇怪,伤口怎么愈合不了!”眼睛又暗了几分。
杀……杀完了,就可以回家见妹妹了……
她还需要我给她做晚饭呢……
龙璟璱正欲拔剑,一具少了左手的男尸疯似的拿了把断剑冲过来。龙璟璱身上带伤,伤口愈合不了,血流不止,灵活自大不如前,手悬着剑,绕了一圈,用脚蹬地,飞旋入空。
她只得抛了剑,躲了那尸冲撞,堪堪然落地,用那只尚为完好的手拔出了钉在地上的剑。法术尽失,伤口也难以复合,龙璟璱血流不止,正欲捏着遁地之咒先行离去,却被那断臂女尸刺了肩胛骨。
用尽了最后的法力,还被中断了,便扶着剑,轰然跪倒在地上……
那几具尸身看到了这幅情景,笑得恐怖,都嘶吼着向她冲过来。
真的要死嘛…….
月凉似水,血雨纷飞,和着永不终止的雪,一片一片,打在那人的身上,龙璟璱终是半斜着脸倒下,静静听着头顶千钧压下的鬼手,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切万籁俱静,随着几声银铃落地,那几十具鬼尸本嘶吼着,却突然被撕得四分五裂,血溅三尺。还有一些看到来人后,嘶吼着向黑暗深处跑去。
孟婆身着黑袍,白的不自然的脸在凄惨的月光下更显阴森,她慢慢踱到那些尸块前,挑着眉毛,直接一脚踩了下去:“好久不没来啦......”
一阵阵腐臭味传出,伴着肉块碎裂的声音,孟婆捡起一把断的只剩半截剑身的裂剑,眼底余光轻斜,念叨:“好阴毒的东西……连剑柄上都是剧毒呢……”
语落,便拿起一把断剑,随手撕几块那死尸身上的烂布,包得服服帖帖。才笑着,踩着脚踝的银铃,慢慢向龙璟璱踱去。
“哎呀呀,女儿你这是怎么啦~收好多伤哦,还中毒了呢,来,娘亲背你回家啊~”孟婆笑着,像拎小鸡一样把躺在血泊里的龙璟璱背起来,本想用一种公主抱的样子搂着她,却发现那肩上淋淋漓漓全是血,不多说也知道又多了伤口,终是叹了口气,背在自己背上。
孟婆听着背后人时断时续的呼吸声,似痛苦至极,将龙璟璱身上欲落的血衣重新拉好,往里面塞了个东西,笑着,目光在龙璟璱煞白的嘴唇上停留片刻,一滞,终是吻了吻女儿的脸颊。
你那傻妹妹可有点灵性啊?……
别忘了吃药……
龙璟璱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背着,却又似半悬空中,根本睁不开眼睛,只听着几声银铃叮咚,身下人低低地对自己说,
“脸带金纹,死相惨烈,多为毒杀,不失刎杀,身着华丽……”
便什么都听不见了,须弥之时,低低地吟哦弥漫在耳畔:
“月儿弯弯,流水湍湍
柳林河岸,明花房梁
云腾日下,王横地上
造化弄人,生死难当
为谁,带你,入梦乡~
龙樱灵被那间隔不断的敲门声吵得几近吐血身亡,揉揉睡眼,她挠了挠已经压得变形的皱巴巴的头发,衣服随便扯扯,打着哈欠往门口挪去。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打搅我的美梦,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龙樱灵火气十足,抬脚踹开了门,却被那门前的人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么了!!“
龙樱灵赶紧把那昏在门口的人扯进来,龙璟璱半倚在门上,却早已嘴唇煞白但额头通红,双目紧闭,气若游丝,四肢冰冷僵硬。龙樱灵半扯半抱地将那人送到床上,裹了几层被子,正准备扒开她身上的血腥气十足的外袄,拉扯间却掉出了一个小布包,和一个小巧的瓷瓶,摔在地上叮咚作响。
龙樱灵却也来不及捡,撕开那早已被血泡得僵化的衣物,眼中看着龙璟璱一身的早已溃烂的伤口,咒骂道:“*的!那些鬼好生阴毒!下这么重的毒!怎么他**不**“
龙樱灵将那人靠在床垫上,忙奔着去打水。
龙璟璱模模糊糊地,感觉好似悬在空中,脚挨不着地,睁不开眼,四肢也麻木,动弹不得,耳畔只有缓缓的风声,心脏中的血被凝固了一般,积郁在一起,手脚却好似断了一般,毫无知觉。不多时,千疮百孔的肢体估计就会被毒性吞噬,腐烂,与地上的臭泥融为一体。
她自觉:“毒性发作了?也许……已经要死了吧……“
“哈哈哈,女儿你在想什么呢?死什么死,马上就能醒了喽~你妹妹在帮你擦身呢。“
孟婆坐在骨椅上,翘着腿,撑着手肘,雪白的手半托着脸,听到龙璟璱的心语,半悬着的心也落下几分,高兴地换了条腿翘着,笑着用灵识对悬在云端的龙璟璱传道。
“孟婆?你怎么出来……“
“你不知道自己在幽冥虚空里啊,这不就黄泉殿后那小破地呗~我还来不得了。不过,“她顿了顿,还是笑,眼望着天,又瞟了一眼水镜,”宝贝,你太瘦了,我背你回来都感觉不到你的重量呢~“
“怎么可能……你根本出不了黄泉的……”
“哈……等你醒了,自己看看浑身有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都几乎给烂掉半个了!你是我的,我有权力保护你的完整。”
孟婆笑着,一脚把立在面前的水镜踹个粉碎,脚踩住椅子的边沿,蹬了一下,便飞将过来,狠狠将悬在半空的龙璟璱往地上一推,略带不舍地念道:“时候要到了呢……你妹妹要接你回家喽~”
那么,晚安,宝贝……
龙璟璱惊得,竟睁开了眼。
因为,心,竟然跳了……
和着一丝腐烂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