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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养伤 晨露未晞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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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郊外小院。
晨露未晞时,叶欣推开柴扉,正撞见韦一笑追着只芦花鸡满院乱窜。那鸡扑棱着翅膀飞上屋顶,惊落几片青瓦。韦一笑的蝠影功在晨光中划出道残影,却因寒气发作打了个趔趄,险些栽进鸡窝。
"韦大哥。"叶欣倚着门框轻笑,素白中衣被晨风鼓起,"蝴蝶谷的胡青牛应该可以治寒毒,不如..."
"不如什么?"韦一笑拎着还在扑棱着翅膀的鸡翻身落地,在她面前一口咬住了鸡脖子,喷出的血差点溅到她的身上,"你这蛊毒刚解,不回范遥那里,却在我这里呆着,又想干啥?"
叶欣抖了一抖,后退了两步:“兄台可否寻个文明点的吃相?”
韦一笑继续喝鸡血,半晌满足地嗝了一声,道:“哦,我下次找个碗先倒下来。”
叶欣嫌弃地看着垂死的鸡,道:“抓紧时间炖了,不然中午吃不上。”说罢转身便要回屋。
韦一笑抹了抹嘴,突然想到刚才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赶忙问道:“喂,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叶欣停下脚步,垂眸整理衣袖,腕间银铃轻响,好一会儿才答道:"我这般残破的身子,总是要养好些..."她忽然顿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才能见人。"
客栈,范遥捏着颜垣帮忙送来的信笺,指节泛白。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迹:"残躯不堪见君,待我养好伤再..."墨迹晕开处似有泪痕。他想直接去见她说"我不介意",却想起前两夜她梦中惊悸的模样——蜷缩着喊"别碰我",连他靠近都会发抖。
韦一笑突然凑了过来:"你就因为这个又不理范遥了?那小子昨晚在外头站了一夜。"见她睫毛轻颤,又道,"他又不会在意…"
"可我在意。"叶欣一甩袖子,转身进屋关门。
她那日说杨逍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女孩儿,范遥呢?那日是控制不了自己,脑子里想不了那么多,只觉得可能快死了,也就随着心意不管不顾了。可眼下静下心,又觉得对不住他。他该值得更好的姑娘。自己这样的,都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他呢,难道就让他看自己这满身满心的伤疤?去蝴蝶谷找胡青牛看看吧。她心里想着。
隔日,晨雾渐散时,韦一笑背着药篓,与叶欣并肩往西去。
“你该与他道个别,见个面的。”韦一笑道。
叶欣默不作声。韦一笑偷眼看她。少女表情正常,冷漠地好似没听见他的话。女人真麻烦。他在心里偷偷抱怨,顺便回头瞄了一眼。
范遥远远跟在百步外,看着她素衣胜雪,青丝如瀑。
蝴蝶谷在数百里外,两人走得并不快。叶欣神态清清浅浅,时常半天也说不到一句话。韦一笑总觉得眼前的人被掉了个包,完全不似那日王府别院里的巧笑倩兮的女郎。
“小叶子,”韦一笑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讨好道,“前面是应天府了。咱们去吃点好的。你想吃什么?”
叶欣抬了抬眼,道:“无妨,吃什么都行。早日到蝴蝶谷才是正事。”
韦一笑想了想道:“听闻这秦淮河边的梅花糕味道不错。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吃甜的吗?我给你去买吧?”
叶欣愣了一愣,仿佛才回过神。转头看他,温言道:“韦大哥不必麻烦了。那里必然人多,徒浪费时间而已。”
缀在后面的范遥思绪却有些飘忽。他想起那一年,他和杨逍偷摸着将刚满十五岁的叶欣拐下了山。三人一路从塞北的大漠孤烟看到江南的烟雨杏花,足足在外面晃了大半年,将视叶欣为女儿的阳教主夫人气得七窍生烟。回去后把他们三人狠狠地批了一顿,当然重点是批他和杨逍。
他记得很清楚,便是在这应天府,因为小姑娘坚持要排队买很好看的梅花糕,还因人多差点跑丢了,导致他二人忙了一晚上没去顾得上看秦淮河的头牌跳舞——头牌可不是每天都有节目的。杨逍气得要揍她,她抱着范遥鬼哭狼嚎,最后还抽噎着问他:“难道那什么头牌比我还好看?”差点把杨逍噎着。
如今,她是不喜欢这梅花糕了…望着前面少女窈窕的身影,他眸色微沉,轻声叹息。
三人离了应天府,继续向西。沿途便不平静了。所见多有元兵肆虐、百姓流离失所的景象。多数时候,少女总是微微垂眸,神色平静,仿佛一切与她无关。然而,当元兵嚣张跋扈、肆意妄为之时,她便如鬼魅般闪出,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瞬息之间,元兵便已倒地不起。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韦一笑大惊失色,他虽听了范遥说了若干事情,但亲眼见到,才知这这三年的杀手生涯于她的影响有多大。
“喂,小叶子啊。下次我来,这种事你小姑娘家家的不要动手了。”韦一笑小心翼翼道。
"韦大哥。"叶欣突然打断他,"我想吃糖葫芦。"
韦一笑愣住,这是哪里对哪里?不吃梅花糕,觉得更常见的糖葫芦更好吃?等他买来糖葫芦,却发现她不吃,只是对着糖衣发呆——当年范遥总爱买糖葫芦哄她,说甜食能止痛。可是这能止心疼吗?
入夜,叶欣在客栈窗前站了很久。月光照亮她颈间淡去的淤痕,却照不进眼底的阴霾。她忽然轻声问:"韦大哥,你说...我还能像从前一样吗?"
韦一笑正双腿搭着桌子,坐在椅背上啃鸡脖子,闻言差点呛着:"小叶子,你这话问得...俺是个粗人,可不会哄姑娘。"
范遥在对面屋顶轻叹了口气,握了握剑柄上的银铃。却见她朝他这边望了望,合上窗棂,吹熄了烛火。
半月后终于到了蝴蝶谷,胡青牛正在晒药。见叶欣下车,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这丫头..."韦一笑立刻咳嗽了一声,在一旁打眼色。叶欣只当做看不见。胡青牛默了默,又瞥见远处树梢闪过的某人,会意改口,"...身体不好,得好好将养啊。"
叶欣忽然转身望向谷口。风吹起她的裙裾,像极了当年在光明顶练剑时的模样。范遥立在树后,看着她与韦一笑走进竹楼,发现她发间多了支白玉簪——正是他昨夜放在她枕边的。
"范右使。"胡青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有些伤,得她自己想通。"
范遥望着竹楼窗上映出的剪影,轻声道:"我等着。"
竹楼内,叶欣散去发髻,摩挲着白玉簪,忽然转头对韦一笑说:"明日...让他给我买糖葫芦。"
窗外,范遥的剑穗随风轻晃,银铃叮咚,似乎听到了当年她腕间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