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冰层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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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瞒下去，纸包不住火，可没人能想到这件事在最不该暴露的时候发生了异变。
会议上，夜蛾正道站在辅助监督右后方，凝重的思考着对策，是他的疏忽，自己明知喧嚣依旧能在封印下保持活跃，那就更应该安排咒骸看管。
就算再怎么相信夏油杰留下喧嚣的原因，夜蛾正道也必须主动承担起这份责任。
但是高层可不会在乎那些，对他们来说，所谓的“责任”比纸还轻薄，比起公平公正的判决，他们更想在谈判桌上榨取出每一滴利益，再将那甜美的诱惑全部吸进肚子里。
高层们只会叫嚣、怒斥夏油杰是不是要叛变，今天敢和咒灵勾搭，明天就敢变成杀/人放火，大后天岂不是要变成盘星教和Q的诅咒师，然后踩在他们头上了？
夏油杰没少因为出身和术式被高层所诟病，夜蛾正道明白，虽然他平时都和五条悟一样大大咧咧的，但是夏油杰的心思更为细腻，更容易受到他人的观点影响，而自己作为班主任的话语权及其有限，很难在这场会议利讨到好处，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夜蛾正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像是要将肺中糟糕的情绪全部清空一样，无论如何，他都不想看到自己的学生走上歧路。
辅助监督的汇报依旧在继续。
“据‘窗’收集到的资料来说，一级咒灵【喧嚣】拥有范围性术式，可以召唤出一片三色舞台，并对站在舞台上不同区域的人造成三种不同的负面影响。”
“白色代表咒力与行动的迟缓，黑色代表躯体的禁锢，最危险的红色代表封锁咒力，可以强行终止正在发动中的术式。”
“咒灵喧嚣还可以制造出虚假的分身，分身与本体拥有同样的术式，不同的负面影响可以叠加在同一人身上。”
“该咒灵最显著的外貌特征便是由金属弹簧构成的腰部与环绕在周身的三色彩球，其领域形态与游乐园别无二致，疑似能够改变普通人认知甚至拥有可供人类玩耍的游乐设施，具备强烈的近现代特质。”
“综上所述，喧嚣应属于在马戏团相关的怪谈之中诞生的假想咒灵。”
“高专二年级生夏油杰将一级咒灵喧嚣带入高专区域，并未考量到该咒灵可能突破封印的可能性，从而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所幸现场无人伤亡，天元大人的结界也已修补完毕。”
“汇报完毕。”
辅助监督朝着坐于蒲团上、身处屏风之后的高层们鞠了一躬，背手肃立在原地。
照常理来说，现在应当进入对该事件的审判处理，可没人会轻易当出头鸟，会议上的人们神色各异，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惴惴不安，有人面色深沉。
一声冷哼如同刀刃，划破了凝结的空气。
“区区一级咒灵罢了，居然值得开几次会议，”率先打破僵局的五条长老扫视全场，眼神和语气中都带着对他人的轻视，作为咒术界最顶尖的家族长老之一，他有这个骄傲的资本，“看来，有些人的胆子已经小到连坐都坐不稳了，不如——先下去站一会？”
至少半数人听完这话后脸色都变得更加难看，所有人都对这场会议背后的缘由心知肚明，更不可能听不懂五条长老话里话外的讥讽。
“胡闹！那可是能够封锁咒力的术式！夏油杰私自藏匿具有危险术式的一级咒灵，还将其带入高专，接近天元大人所在的地方，明显就是想要破坏天元大人布下的结界！”
拄着拐杖的老人声嘶力竭的抗议，用力地将拐杖往地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差点要把唾沫星子喷到汇报的辅助监督脸上，夜蛾正道对他有印象，拐杖老人是最讨厌平民咒术师的那一位。
“三次会议不过是谨慎所见，并非所有咒术师都有足够的实力对抗一级咒灵，五条长老不必在这明里暗里讽刺，”佝偻着身躯的老人沉吟道，“况且，那是首个拥有封锁咒力术式的咒灵，连封印和天元大人的结界都无法阻拦，那就更应该商议出完善、严密的计划。”
“不错，”另一位身材高瘦的老人点点头，赞同了前者的观点，“以往也不缺乏咒术师与咒灵勾结，堕落成诅咒师的事情，谁能保证夏油杰别无二心呢？”
见有人意见与自己相同，拐杖老人的情绪更加激昂：“我等竟不知自诩公正的五条长老会平白无故包庇这样一位危险分子！想来，背后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交易吧！”
五条长老抿了一口茶水，听见他人的反驳和质疑后并未动怒，反倒嗤笑一声：“不过是关切的问候，怎得像被戳中脊梁骨般呲牙咧嘴，往鄙人身上扣黑锅，莫不是……被鄙人说中了？”
“你！”拐杖老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愤愤不平地用拐杖敲了两下地板，置身于阴影之下的佝偻老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神色晦暗不清。
“哎呀，诸位何必大动干戈呢，既伤和气，又有失风气，”满脸横纹，笑容慈善的老人摆摆手，出来打圆场，“依我看啊，除了那些检讨，未来让他们多负责一些任务当做补偿就好了。”
“哼！也就是看在没有人员伤亡，外加事情发生在高专所以方便把消息压下来的情况下，”高瘦老人瞪了一眼那个虚情假意的笑面老头，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子，“不然，怎么可能只是写检讨这么儿戏的惩罚。”
很快，关于“处置结果”和“该结果是否合理”的新一轮争吵再次开始，高层的谈判如同无法更改的物理逻辑，被无形的大手镌刻在莫比乌斯环之上，曾有人试着撕开无休止的圆环，却只是让这重蹈覆辙的命运变大了而已。
五条长老眼帘低垂，看向自己手中的一盏清茶，杯中茶梗歪斜，不知作何深意。
他不由得想起了拥有“六眼”和家传术式“无下限”的小辈，想起了所有人钦定的下任家主，可惜，五条悟为人处世不够圆滑，还没有资格坐上家主之位……五条长老抬眸看向周围仍在争吵的几位老人，还有对面沉默不语的辅助监督和夜蛾正道，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这咒术界的根，已经烂了。
五条悟从心底讨厌这群假惺惺的烂橘子。
喧嚣用自爆式的行为强行突破封印，肯定已经元气大伤，尽快行动才是正确的做法，可他们居然只能留在这里，等在会议结束后听那些毫无意义的总结，被迫停留在原地，什么东西都做不了的感觉真糟糕。
就好比排位赛定榜局还剩一分钟胜利，却突然被土豆服务器一脚踹下线，重新登录还一直失败一样，除非是用钉子将人钉在原地，否则怎能安分地端坐？
他决定去吃根雪糕冷静一下。
于是，本该待在会议室外面的白毛男已经带着好伙伴黑毛男跑到了一条距离高层开会地点相当遥远的商业小吃街上，归期无望。
嚼着三色麻薯团的夏油杰用一种略微复杂的眼神看向刚一口气将一罐冰可乐灌进肚子，又开始拆雪糕包装的五条悟，眼神中写满了欲言又止。
“杰，那可不是十分钟二十分钟，那是三天！”叼着雪糕的五条悟认为好好学生良心不安了，于是开口抱怨起来，并愤愤不平地碾了碾脚下的易拉罐，恨不得自己踩着的是某位高层的脑袋，“我们居然连续三天等头发花白口齿不清的高层老爷爷们将他们的吵架内容总结出来，然后根据这些垃圾写检讨！”
自家老头子更是可恶，选择拿家里的事情去压他，哔哩吧啦输出了一大堆总之核定思想就是“五条悟代表着家族的脸面如果缺席会坏了咒术界的名声后果相当严重”。
脸面这种换不到雪糕的东西就是用来丢的，五条家继承人深谙此道，丢点不痛不痒的东西换到唾手可得的利益，真是明智的选择。
蹲地白发雪糕男给自己点了个赞。
靠墙黑发麻薯男选择性的过滤掉了五条悟的抱怨，懒得反驳这点小小的误会，把想说的话和软糯甜点一起咽进肚子，其实他也老早想跑路了，在外面抓咒灵都比写检讨好玩。
至少咒灵不会说“检讨不认真所以要重写”，对吧？
他想起昨天三人在教室写检讨的时候闲得无聊，干脆打算说一说最近的经历，看看有没有新鲜事，家入硝子描述了她去医院看望病人时的突发状况，有一位名为小泉的病人突然精神崩溃，开始伤害自己，她认为这很有可能是喧嚣领域导致的后遗症。
听到那句话的五条悟根本不以为意，只是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表轻视，然后做了个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的动作，认为肯定是那个叫小泉的家伙太弱了，才会深陷诅咒影响，小小喧嚣根本不足为据，他们能打败他一次，就一定能打败他第二次。
如果没能当场击杀喧嚣，那他们完全可以照搬前人对付两面宿傩的例子，把喧嚣的力量本源切成二十份芒果丁，再分别封印。
这总不能再诈尸了吧？蟑螂都没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
二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顺着手机上导航的指引，向家入硝子推荐的甜品店走去。
甜品店刚开张不久，正在举办开业活动，街道上人来人往颇为拥挤，卖力的吆喝声通过扩音喇叭传出，和热烈的音乐混杂在一起，人潮涌动之下，隐约能看见不少写着祝福语的气球离手，朝着天空飞去。
“唔哦，好多人。”五条悟嗦着雪糕，吐字含糊不清，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想蹭热闹”四个字。
夏油杰将手中的竹签丢进了垃圾桶，接过了吉祥物递给自己的传单：“是打折促销活动，如果在店内消费指定额度还能兑换礼品。”
“不错嘛，如果能换多点蛋糕就更好了。”五条悟迅速将雪糕吃掉，显然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拯救那些困在玻璃橱柜中的甜品们了。
“队伍要排很久的样子，”夏油杰扫过仍在被放飞的祝福气球们，他眉头微蹙，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是错觉吗，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估计是鸟吧？”
五条悟将墨镜微微抬起，看到了五颜六色，表面布满了着墨迹的祝福气球，和在空中一闪而过的，一颗完全由咒力构成的红色彩球。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拥有六眼的自己绝对不会错过任何咒力轨迹，更不会认不出那是何物。
“是喧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冰层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