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Impro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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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是什么。
是暂停的时间，是无边的空虚，还是蒙蔽的假象？
对于咒术师来说，封印是一种拖延的手段，从古至今，他们就会使用封印处理暂时不能消灭的东西，为当下争取喘息的机会。
对于喧嚣来说，封印是讨厌的孤独，是纯粹的寂静，是封闭的自我，无穷无尽的凄冷呓语顺着血管游走，悄悄啃噬着他的骨。
在没有任何参考物的地方，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毫无依据，自己只能借助着被明显压制住的咒力，在周身亮起一抹微弱的荧光。
这里没有可以被称作“介质”的存在，任何变化都像是一颗丢进湖中的小石子，只能荡出浅浅涟漪，但偏偏是在这种一往如初的环境之中，滋生出了最为扭曲的折磨。
喧嚣试探性地将一颗彩球往远处探索，很快就撞上了一层富有弹性的薄膜，彩球在对薄膜施加了一定的力度之后，立马就被反弹了回来。
彩球不断的被他用力掷出，又被轻松弹回，而薄膜依旧完好如初，没有任何破损的迹象。
不行，这样干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他也想去亲自打破那层薄膜，但奇怪的是，喧嚣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触摸到它，自己仿佛一直在原地转圈，被看不见的存在阻拦在了原地。
兴许是受到环境影响，外加封印对咒灵的压制效果，陷入疲惫的喧嚣心情逐渐低落了起来。
在没有参考物的情况下，他不清楚自己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甚至产生了连自己的思想都会彻底停滞的错觉。
环绕在周身的三色彩球稍微缓解了主人的不安，他捏捏这个，又戳戳那个，只可惜哪怕是最细微的声音，都显得如此刺耳，令人更加心烦意乱。
喧嚣不喜欢寂寞，不喜欢形单影只，更不喜欢就这么坐以待毙，他扯紧了环绕在身后拥有星星图案碎布披风，双臂抱膝，为自己准备一口气突破封印的计划积蓄力量。
“Hullabaloo……”喧嚣反复咀嚼着渺小的字母，眷恋中带着失落，像是细密的结晶在舌尖上滚动，不舍得将它咽下，也不舍得让它融化。
无论多少次念出这个单词，他那死寂的魂灵仍会因此触动，甚至能产生胸腔中沉闷的心脏还在跳动的错觉，奇妙的共鸣甚至能引起咒力的波澜。
多么神奇啊，喜悦、遗憾、帐然与悲切，都被浓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单词，镌刻在组成了他的轨迹之中。
人们常说，有了名字，才算是有了根。
喧嚣仍然记得，他在尚未成为【喧嚣】之前的名字，叫做麦克·莫顿。
一个读起来能尝到暖烘烘焦糖味，和爆米花一样蓬松的名字，其寓意为“像上帝一样的人”。
麦克自小在马戏团长大，他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时候，台下观众们的欢呼与掌声，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以及自己心中涌出的喜悦。
自己视作家人的同伴们，马戏团的其他人也为了演出而努力着，为这个大家庭添砖加瓦，就像养父所说的那样。
“喧嚣是一个有爱的大家庭，”他的养父，马戏团团长在演讲时激昂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宣传马戏团的理念，“只要你爱着它，它也会来爱你！”
当时的麦克这么相信着，并且自豪的鼓起了掌。
在闲暇之余，麦克经常会钻研并实践不同的演出方法，还将自己研制的爆弹掷于舞台之上，创造出了新奇而又华丽的演出效果。
他仍记得自己利用硝酸铵和水，制造出了即便在夏天也能保持寒冷的爆弹，养父十分惊喜，甚至称呼他为“亲爱的麦克·莫顿先生”。
麦克为了这个家，为了能够给人们带来欢乐而幸福的表演着，他本以为马戏团能像旋转木马一样孜孜不倦、永不停歇地运作着。
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看见了【咒力】。
那是一种怎样的力量？
恐惧、嫉妒、憎恨、怯懦和自私，浓厚的漆黑成为了构筑世界的基石之一。
麦克不喜欢这里，这个世界充斥着由负面情绪所凝结成的咒力，人们也总是被污秽的咒力所困扰，继而让心情更加糟糕，陷入糟糕的恶性循环之中。
世界应该充满欢声笑语，他想，就算生活会出现不顺，人们也总有真心露出笑容的时刻，不会任由那些黏糊糊的淤泥浸染灵魂的全部。
这是不对的，麦克这样认为。
所以初来乍到的他在稍微熟悉并适应了周围环境之后，选择遵循自己的本能，继续用演出为人们带来欢乐。
麦克对此甘之若饴，他享受舞台上的荣耀，只要能听见观众的喝彩与掌声，即便付出再多的汗水与努力，也是值得的。
只是，总有意想不到的可恶家伙会来扰乱现场秩序，破坏自己的演出。
上次是三个自称为高专生的讨厌鬼，黑发的家伙擅自率先打断了演出，白发的家伙不经过别人同意就抢走了对方的气球，还把帐篷顶破开了一个大口子。
上上次是几个自称为咒术师的讨厌鬼们，一言不合就对着那些游乐设施一通打砸，他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它们修好。
还有上上上次和最糟糕的不知道第多少次……
过分令人厌恶的回忆涌入脑海，像电影胶卷一样一幕幕在眼前不断重播着，麦克更加难受地抱紧了自己。
这么看来，以前那些只会倒喝彩的观众们反倒显得道德高尚，至少他们不会故意毁坏公共设施，给马戏团成员带来巨大的麻烦和经济损失。
话虽如此，麦克依旧不打算给会倒喝彩的观众任何好脸色看，他无法原谅不尊重自己和家人们的混蛋。
明明表演是可以给人们带来美好和欢乐的东西，自己和陌生人也没有任何的过节，究竟是为什么，那些讨厌的家伙要选择一次又一次的破坏演出呢？
更有甚者，还彻底摧毁了他们深深热爱着的家。
每当游乐园的残垣断壁在自己眼前浮现，从胸腔深处涌出的悲恸都会让他的眼眶灼热，金属构成的关节相互摩擦，像是在低吟落寞的歌谣。
这不是麦克愿意看到的。
喧嚣理应有一场盛大到让全世界都为此驻足的谢幕，就像烟花一样热烈的绽放，而不是在事故之后，默默无闻地枯萎破败，化为回忆的泡影。
像桔梗一样凋零腐烂——那绝不应该是他们的末路。
“不会的……我们不会有那一天的。”麦克轻轻摩挲着替代了右眼的星星状破洞，他从小就喜欢的东西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上面，成为了自己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虽然麦克并不希望就这么轻易地将这一切翻篇，可是他明白，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在等待自己去完成。
“我会做到的，一定会。”
星屑长河之中，记忆的飞蛾与烛火缠绵，他从那亘古的混沌中苏醒，触及到了此世的法则——这世间万物皆遵守平衡，想要将什么延续下去，就必须在天秤的另一端交付等重的价值。
迷路的灵魂看见了海中倒垂的北斗星，神明早在冥冥之中给盼望归家的孩子指出了唯一的方向。
他会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做出何种选择。
他终究会回去，然后亲眼见证事情的全部。
为了其他人，为了他们的家，也算是为了给这一切的一切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那是只有喧嚣才能实现的事情。
星星在高空闪烁，代表崩塌的蛛网裂纹渐渐爬上阴影的角落，就像是有人悄悄将铁丝伸进了隐秘的锁孔之中，微不足道的咔哒声响起，幕布拉开的信号早已准备就绪。
神明那精巧玲珑的二十面骰子掉落在地，又被游走在夜色中、吐着信子的蛇衔起，带离了难以预测的迷雾之墙。
在华美裙摆下的聚光灯里，在深邃瞳孔中的舞台上，始与终再次倒转。
贪图甜蜜的孩童，轻轻打开了装着秘密的锡皮罐子，剥下了晶莹剔透的玻璃糖纸，只为舔舐纸上一滴融化的蜜糖。
那会是谁的默许，又会是谁的期盼？
“你们快看，那个是什么！”
烟花的爆裂声与惊慌失措的尖叫声跳起了合拍的双人舞，无法被普通人所理解的变故不断地重组和破灭，谱写出了一出出诡谲的剧目。
始作俑者高举双臂，他的眉眼中蕴含落寞，可嘴角旁的裂口，却隐隐透露着几分癫狂，任由惊恐的人们将自己的身形落入眼底。
三色彩球上下翻飞，不真切的笑声融入烟雾之中，与怪诞的配乐交织成华美的序幕演出，装满了愿望的气球在四周零散的飘荡着，等待着。
宴请者早将乖张的刀叉备齐，伶俐的高脚杯倾泻着迷醉，模糊了过去与未来的边缘，餐盘不由自主地排起了队伍，伴随规律的节奏摇头晃脑，只有意识到时机不对的勺子闭上了眼睛。
在这黑白棋盘之上，无人可拒绝乐园的狂欢邀约。
为了那未竟之事，喧嚣终将再起。
我亲爱的客人，欢迎来到这场永不停歇的……无上佳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Impro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