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21、第 21 章 离别

　　1986年1月27日的重庆，是一个异常寒冷的日子。天色灰暗,空气中飘着细细的雨丝,刘念北上身穿了一件贴身的小棉袄外面一件格子毛呢大衣，下身厚毛裤外面一条牛仔裤，全身包裹得像北极熊一样，却仍然感觉冷到了骨髓里。
　　重庆火车站站台上，胡斌、罗兰的爸妈还有其他一些同事在和刘念北的爸妈寒暄道别。
　　罗兰和几个女同学跟刘念北站在一起，刘念北的鼻子有些发红，但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罗兰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牛晶晶像个大人一样对念北不停嘱咐着：“现在去北方，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你要注意保暖多穿点衣服，北方干燥，要多喝热水，到了一个新的学校肯定有好多地方不适应……”
　　焦军、练矿还有杨旭和胡斌在几个女孩子旁边默默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胡斌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
　　眼看着开车的时间快到了，焦军忍不住把刘念北拉到一边：“我去找过江亚罗几次，他都没在家，他哥说他回乡下老家了……”
　　刘念北摆摆手：“军哥，没关系，你不用跟他说我的事儿。”
　　“为什么？你们俩到底怎么了？那天的纸条我真的给他了，他一直没去找你吗？他应该知道你要走了呀，怎么也没来送送你……”
　　“军哥，可能，他家里有急事儿吧。”
　　“你去了北京，一定要给我写信啊，我好把地址告诉他，让他跟你解释清楚。”
　　刘念北含含糊糊地点着头，又被罗兰拉到一边耳语：“小北，我知道江亚罗一直喜欢你，可你到底对他是什么态度？”
　　“我跟他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呀，他从来也没跟我说过他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喜欢他，你别乱猜了。”
　　“这是你说的哟，我相信了哈。”
　　两个女孩儿相视一笑。
　　这个时候，站台广播声响起：“送亲友的朋友请注意，火车即将开启，请送亲友的同志退到安全线以外……”

　　刘念北的父母已经上了火车，催促她也赶紧上来。
　　千里相送终有一别，纵使万般不舍也得踏上征程。刘念北跟小伙伴们一一拥抱，然后走到车门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跟大家挥挥手。正要转身，却看见胡斌把手里那束鲜花递到她的眼前：“小北，一直想送束玫瑰花给你，今天不送，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刘念北再也控制不了情绪，一下子扑到他的胸前，痛哭起来：“胡斌哥……以后你来北京记得要来看我呀……你可别，忘了我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的情绪像是泄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把这几日的怨怼伤感都一股脑儿的宣泄出来。
　　可这让胡斌大大吃了一惊，刘念北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这么动情的话，不会是因为要离开了才想起自己的好吧，他不禁喊起来：“小北，我怎么可能忘了你？！我会去北京看你的……”
　　蒙蒙细雨下的山城，在视线中变得渐渐模糊，这座自己从出生到现在已经生活了十六年多的城市，正一点一点消失在天际。
　　刘念北一直愣愣的坐在车窗边，望着铁道边疾驰而过的树木田野河流江川。
　　不知道此刻，他，在哪儿。
　　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念北，我要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在哪儿上高中，在我心里，你都是全世界最优秀最好的女孩儿！我要你知道，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会在你身边，为你做我能做的一切！
　　这些话犹在耳畔，却已不知斯人何在了。

　　再见了，江亚罗！
　　可是，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整个寒假，江亚罗像是大病了一场，从乡下回来，人一下子暴瘦了很多。他天天躺在床上，跟谁都没什么话。他爸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问他他也总说没什么事儿。
　　一个月过去了，有一天，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了半天呆，扭头看见墙角里已有些灰尘的吉他，随手拿过来拨弄了几下，像是无意识的，弹着弹着，他开始轻轻吟唱起来：

　　鸟儿在天空中向远方飞翔
　　我知道它们还会回来
　　但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
　　花儿在寒冷的冬季都已凋零
　　我知道它们还会开放
　　但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

　　那一日听说你要去北方
　　我没有勇气去见你
　　就这样让你离开我
　　从此我的魂也随你离开

　　十七岁那年的夏夜
　　你安然离去的背影
　　却是你留给我
　　最后的画面

　　小雨淋湿了曾经的梦
　　无声地落在了我的心中
　　月亮孤独地挂在夜空
　　他的寂寞有谁能懂

　　脑海里全是你的笑脸
　　往日的甜蜜全都化成了苦涩
　　我的世界消失了你的存在
　　想着你成为每天的习惯
　　我知道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你的存在
　　我的世界里
　　再也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