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17、第 17 章 通信

　　重点中学开学的日子到了，由于这一届地仪厂子弟校的中考成绩非常优秀，班里有十个人考上省重点中学（何晓东王雯考上了一中，刘念北张明东考上了鹤翔中学），还有四人考上市重点中学（罗兰牛晶晶唐萌考上了七中），厂里专门用一辆大巴车把这些新生送到学校去报到。厂门口挂着横幅：热烈欢送子弟校的优秀学子。还有一队人马在旁边敲锣打鼓，场面甚是火爆。
　　刘念北的爸妈也在大巴车上，准备一起送女儿去学校。
　　车旁边站了很多的家长学生。
　　厂门旁边的角落里，胡斌把一大玻璃瓶榨菜炒肉丝和一网兜水果塞到刘念北的手里：“这是我妈让我送过来的，她知道你最喜欢吃她的榨菜炒肉丝，你以后什么时候想吃了，她随时给你炒。”
　　“谢谢阿姨！我以后回来会经常去看她的。”刘念北刚要转身，被胡斌拦住。
　　“小北，恭喜你啊，梦想成真了。我知道，你以后会考上北京的大学，然后留在那儿。而我，成绩不好，在咱们子弟校的高中肯定考不上大学的，以后一辈子只能留在这个山沟里了。”
　　“你也别这么悲观啊……”刘念北想要安慰他几句，这是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哥哥的人，一番话说得她湿了眼眶。
　　胡斌摇摇头，惨然一笑：“你不用安慰我，谁叫我自己不争气。从小到大你都这么优秀，我知道配不上你，以后，我会在心里默默祝福你，希望你能带着我的理想一起飞翔！”

　　要开车了，刘念北从窗口里探出头焦急得四处张望，直到大巴车缓缓启动，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驶出半边街，她也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江亚罗其实就在距离大巴车不远的茶馆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他没有考上理想的高中，母亲正在给他联系一所区重点学校，但是还没有结果，他没有勇气出现在刘念北的面前。

　　重庆鹤翔中学位于沙坪坝区中心的位置，这里高校林立，著名的重庆大学、重庆师范大学、四川外国语学院等都坐落于此，重庆市三所省重点中学也在这里。鹤翔中学有着八十年的悠久历史，从这里走出过很多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能够到这里来读书的学生无不深感幸运。
　　刘念北当然也不例外，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在外面住宿，未来的高中生活令她充满好奇。
　　开学的第一次摸底考试，却给了刘念北当头一棒，几门功课的总成绩只排在所在班四十五名统招生里的第三十名，这让从小到大都名列前茅心高气傲的刘念北非常崩溃。更让她难以适应的，还有生活上的诸多细节。以前一直跟着父母生活，饮食起居自己没有操过心，现在每天中午下课铃一响，她就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食堂，跟蜂拥而上的学生们拼死拼活地挤进窗口打饭；以前在家里饭菜没有加过辣椒，现在食堂没有不加辣椒的菜，她被辣得直掉眼泪。回到宿舍她要去排队打热水，要去盥洗间洗衣服，洗澡要去街上收费的公共浴室，凡此种种，都令她有些措手不及。
　　每周六的下午，学校放假，刘念北会在沙坪坝的27路公交站等着罗兰牛晶晶，她们俩在距离她学校不远的七中上学，三个人总会约着一起回家。

　　一个月以后的一堂自习课时，刘念北正在被物理作业折磨着，忽然发现班主任站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封信。
　　刘念北瞥了一眼，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心里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有些开心，又有些害怕，接过信直接塞到书包里。晚上回到宿舍，等熄灯以后室友都安静下来，她才打着手电，开始看信。
　　“念北，你好！见信如面。不知道你在新的学校生活学习适应了吗？食堂的饭菜还可口吗？有没有交到新的朋友？我已经在凤鸣山的五十九中上学了，虽然这学校不怎么样，但对我来说已算幸运。我的基础不好，以后要加倍努力。不跟你多说了，希望你一切顺利！亚罗”
　　刘念北看完信，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她不是木头一桩，江亚罗对自己的心意她怎会不知道，尤其是上次在江边的小竹林里，江亚罗动情地抓住她的肩膀时的一番表白，早已逾越过暗恋的堤坝，向着她倾泻而出。她不是不感动，甚至想到他是让她感觉非常温暖的事情。可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呢？在打开这封信以前，她是担心的，如果江亚罗向她挑明心意，并且需要她明确的态度，她该怎么办？答应他吗，告诉他自己也喜欢他？这绝对不行，因为刘念北不想在考上大学以前让自己陷入到感情的漩涡里不能自拔，这样的女孩儿她不是没有见过，本来学习成绩很优异却为了一段感情一落千丈，这是她无法接受的，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可不能轻易葬送啊。拒绝他吗？她觉得自己也很为难，江亚□□净温暖的微笑常常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样子。总之这个话题是她无法面对的，她纠结了半天才打开信，却发现这是一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信，没有一句暧昧多余的话，让她担着的心放下来，却又多了一份失落的滋味。
　　他是不是放弃了这份感情？因为自己现在和他的差距加大了，他怕以后自己考上大学远走高飞而他没有考上只能留在这里？刘念北这样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拿起笔，趴在枕头上开始回信：“亚罗，真为你高兴！五十九中虽然不算特别好，但毕竟是区重点学校，比子弟校的高中还是好一些，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现在努力还为时不晚！我呢，现在的日子其实很难受，既要照顾自己的生活，还要跟一大堆比我强的对手竞争，突然感觉自己好孤独啊！”
　　不知不觉，刘念北开始跟江亚罗大倒苦水，把这一个月以来的委屈心酸一股脑儿地都倒给江亚罗，写着写着，她的眼泪慢慢涌上来。很多话她不知道能跟谁说，憋在心里非常难受，现在好像突然找到了最安全最值得信赖的倾诉对象。

　　江亚罗收到回信，非常吃惊。他本以为刘念北已经实现了自己第一步的奋斗目标，会踌躇满志地继续振臂高飞，却没想到这个小姑娘遭遇了这么多的困顿。他想，我一定要尽我所能让她快乐起来！他写信安慰念北不要太着急，慢慢适应新的环境，又给她讲了几个小笑话逗她开心。
　　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念北会诉诉苦，发点小脾气，而江亚罗就经常给她讲笑话，摆一摆他们学校发生的新鲜事。
　　等待彼此的来信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除了学习以外最重要的寄托。江亚罗知道刘念北志存高远，自己不能拖她的后腿，因此从来不在信里提及感情的事情，只是恰到好处地安慰鼓励她，给她打气加油。这已令念北甘之如饴，在新的环境里，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周围都是一群学霸，唯一能令自己放松的事情就是读江亚罗的信了。

　　最近这一段时间刘念北喜欢上了龙飘飘的歌，常常不自觉地哼唱起来：“每天在等邮差，他去了又再来，走过我家门外，却不见他进来……你总是叫人，你总是叫人，空等待呀空徘徊……”
　　每每这时，同桌万小梅总会托着腮帮子瞪着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这是等谁的信呢等得这么心焦？”
　　刘念北跟她翻个白眼儿：“你胡说什么呀，我就是瞎唱的，我谁的信也没等。”
　　“得了吧，我都看出来了，只要有那封从59中寄来的信，你的心情就会不一样！”
　　刘念北看看她，欲言又止。算了，欲盖弥彰，干脆不解释！可是脸上却飞出两朵红霞，如娇艳的玉兰花，盛开在万小梅惊诧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