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16、第 16 章 自杀未遂

　　五月举行的重庆市初中毕业生考试结束了，这既是初中毕业生的毕业考试，同时也是重点中学的资格考试，沙坪坝区的毕业生有6600多人，有500多人取得了资格，即将冲刺6月举行的最后进入135人名单的选拔考试。班里有14名学生通过了首选，开始了更为严酷的紧张复习。
　　重点中学选拔考试的学校安排在了沙坪坝区的第一中学，地处中心城区，距离地仪厂有三十多公里，公交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刘念北的爸爸专门去一中旁边的重庆大学借了一间单身宿舍，两个人提前一天住了进去。
　　重庆的6月天，已是酷暑难耐，燥热的程度无法想象。夜晚，住在重庆大学简陋的宿舍里，一台绿色破旧的“三峡”电风扇嗡嗡嗡地响着，刘念北在单人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睡在一边简易折叠床上的刘爸爸索性关了电扇，拿着扇子坐在床边给女儿扇起来。“爸，没关系，就开着电扇吧，我能睡着。”“你别管我，你好好睡，明天一定要考出好成绩！”她爸爸就这样坐在那儿为她扇了一夜扇子，而她其实也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考试的时候，刘念北感觉心脏砰砰乱跳，脑子发懵，完全找不到平时的状态。她不记得自己怎么答完的卷子，怎么面对爸爸焦急的目光，怎么熬过那三个无眠的夜晚，怎么咬着牙完成了三天的考试。
　　她就那么昏昏沉沉地回到了家里，天天躺在床上发呆地看着天花板。别的同学都开始了愉快的夏季之旅，上仪厂来的同学去上海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家去了，北仪厂的回了北京，只有她每天像丢了魂一样。她确信自己这次考试是初三以来最差的一次，肯定进不了那三所重点中学了，对她来说，如果不能考进这三所中学的之一，她的人生就该结束了。
　　一直以来，刘念北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为了这次考试而存在，父母天天都在强调这次考试对她的意义，如果不能考上，她无颜面对他们十几年来对她的期盼，更对不起自己这些年来的苦读。

　　明天就要出成绩了。
　　初夏的早晨，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味道。刘念北慵懒地趴在阳台上，呆呆地看着地面上大片大片的芭蕉叶子，水珠不断从叶面上滚落下来。
　　她穿上一条淡蓝色小碎花的连衣裙，一双白色的凉鞋，感觉自己像幽灵一样离开家，飘到了半边街上。她茫然地四处游荡，不知道究竟该干点什么。来到一家小杂货店，她在柜台前张望着。
　　“小妹儿，你想要买啥子？”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着。
　　“你把这个拿我看看。”
　　“嘞个？弹簧刀？”中年妇女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就是这个。”刘念北非常确定地看着她。

　　一个人溜达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嘉陵江边。在距离江边较远的地方有一片茂密的小竹林，不像江边那样繁闹，独有一方幽静。刘念北经常在家里的阳台上看着这片摇曳的竹林，似乎与它们有一种格外的亲近。
　　一阵悠扬的口琴声从竹林里传出来，刘念北停下脚步，凝神静气，听出是邓丽君的“云河”，她好奇地向竹林里张望，里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她，停下了琴声。
　　“怎么是你？”从竹林里走出来的居然是江亚罗。
　　他一脸惊诧，头发蓬乱着，上身没有衣服，只穿了一条肥大的短裤，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
　　江亚罗本来无所事事，跟着地质队的一帮伙伴到江边来玩耍，玩儿得有点腻了，他一个人钻到这片竹林里，吹着口琴自娱自乐。
　　眼前的刘念北长裙飘飘，清丽脱俗，相形之下，江亚罗感觉自己的样子有些窘迫，他不自然地挠着自己的头发。
　　“你的口琴吹得这么好，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哦，我就是瞎吹着玩儿的，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经常吹给你听。”
　　两个人说话间，在竹林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以后？”刘念北顿了顿，“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后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亚罗不禁仔细打量起刘念北来，发现她的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出什么事儿了？你能跟我说说吗？”
　　刘念北扭过脸看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天就要出成绩了，我感觉自己恐怕是考不上了。”
　　“怎么会，你的成绩这么好，在井口地区一直是前几名，怎么可能考不上？”
　　“可是我这次真的考得非常糟糕，从来没有那么糟糕过！考试前一天，我根本睡不着觉……考试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真的，完蛋了！”刘念北突然开始抽泣起来，连日来的痛苦压抑此刻终于决堤了。
　　江亚罗愣住了，这个平时看起来被父母娇宠的小公主，在他眼里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美女小学霸，居然会有这样令人心酸的一面。他冲动得想要上去抱住她，安慰她，可他又不敢，只能这样愣愣地看着她。
　　“你，不会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自己，肯定不会太差的……”
　　“你不要再说了！”刘念北捂住脸开始痛哭。
　　江亚罗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嘴巴，怎么这样笨嘴拙腮的，把女孩儿惹得更难受了。正在思忖着接下来要怎么说，却发现了刘念北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一把未出鞘的弹簧刀，江亚罗在理县的时候跟着藏民的孩子玩儿过这个东西，非常熟悉，又联想到刚才她说的话，浑身禁不住一阵颤栗：“念北，你手里是什么，你能给我看一下吗？”
　　刘念北正哭得梨花带雨，听到江亚罗这么一问，不由得楞了一下，她瞟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对着男孩儿摇了摇头，手上握得更紧了。
　　江亚罗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他双手一下子抓住了刘念北的肩臂，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气势如虹：“念北，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在哪儿上高中，在我心里，你都是全世界最优秀最好的女孩儿！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就算这次没考上，未来的路还长着呢！你听到了吗？无论你走到哪儿，我都会在你身边，为你做我能做的一切！”
　　刘念北满脸泪痕，睫毛蘸着泪珠愈发显得浓密修长，她看着江亚罗坚定无比充满疼惜的眼神，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内心既感动又有些怆然。
　　“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好吗？”江亚罗用力摇着她的肩膀。
　　“好，我会的。” 她拉起裙角擦了擦脸上的泪渍，努力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第二天发榜，子弟校里人头攒动，好多同学家长都跑到学校去看成绩。江亚罗也身在其中，他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不放心刘念北，专门跑来看看，他在重点中学录取的榜单里看到了刘念北的名字，才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刘念北正在家里的卫生间，她把刀放在手腕上，随时等待命运的召唤。她知道她的妈妈应该已经知道成绩了，估计正在往家里走。四周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握着刀的手也有些木了，可她的目光里却没有一丝犹豫。
　　突然，楼道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小北!小北！”
　　一听这声音，充满着激动和兴奋，刘念北立刻收起刀子，走出卫生间，把刀放进抽屉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打开门。
　　“小北，你考上了！考上了！”
　　刘念北冷冷地瞟了母亲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