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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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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初三阶段以来,同学之间的竞争进入到白热化的程度。何晓东王雯稳居第一第二的位置,后面的排名呈现群雄逐鹿的态势,地仪厂的孩子每个人都倍感压力。学校为了加重中考学生的课业,白天课程结束后,初三学生集体在学校进行晚自习,这样方便消化吸收白天所学到的知识,不懂的地方也可以及时的向老师寻求解答。对于江亚罗他们来说,晚自习可又是一个好玩的时间,教室里老师不是随时出现,他们几个又可以有机会聚在一起闲聊。更主要的,他又多些可以和刘念北相处的机会,尽管刘念北和白天上课一样,晚自习也只顾专心复习功课,并不会过多关注他,但他也心满意足。九点晚自习结束,同学们都整理好书包准备回家。学校离地质队很近,出了学校后门就是地质队的地盘,可离地仪厂的同学家就要走大约一公里多的一条陡坡路,然后再上一百多级台阶,才能爬到松堡上。白天,道路两旁的夹竹桃开花的时候,两边的树丛相互伸展过来,在道路上形成一个天然的遮阳棚,阳光透过树丛和花朵,斑驳的洒在鹅卵石的路面上,非常有浪漫的气息。可是到了晚上,这条路就显得黑漆漆的,还时常有蛇出没。所以地仪厂的同学都是结伴而行,没有谁敢一个人走这条路。
罗兰和刘念北从教室出来,大部分同学已经走到了前面一点,她俩挽着手跟在后面,焦军和江亚罗悄悄的跟在了她俩的身后。罗兰回头看看,发现有人跟在后面走,她也不像以前那么凶巴巴的,笑着说:“你俩干嘛?放学还不回家?”江亚罗说:“我们送你们回家啊!”两个女生相对一笑,挽着手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一些,和前面的大部队拖开了一点距离。江亚罗看看焦军,使了个眼色,继续跟上啊。
就这样前面两个女生谈笑风生地往家走,后面两个傻小子就默默无声的跟着,感觉自己是在完成一件很光荣的事情,浑身上下充满了男人自豪的保护感。刘念北和罗兰虽然只顾自己说话,并没有再搭理他们,但心里还是真的多了些安全感,已经看不见大部队了,也不觉得害怕。
正上着台阶的时候,突然听见草丛里嗖嗖嗖的一阵响动,有蛇!刘念北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小时候每次晚上从这里经过,她都会记着父亲对她的嘱咐,拼命地跺脚,让蛇不敢近身。但是真的有蛇出现,她还是万分恐惧的!她吓得高声尖叫,一下子拽住了罗兰的胳膊,而罗兰此时也已花容失色,浑身发抖。几乎同时,她们听见江亚罗大喊:“没关系,我们在呢!”说话间已站到刘念北的身边,那边焦军也来到了罗兰的旁边,两个人把惊魂未定的小姑娘们挡在了里面。
片刻之后,草丛里没有了动静,估计蛇已经跑远。刘念北惊恐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抬头朝江亚罗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些惊讶,有一些感激,甚至,有一些崇拜。江亚罗也低下头看着她,会心一笑。月光皎洁,照在少男少女纯净而温暖的脸颊上,四目相视的一刻,心湖里泛起层层的涟漪。江亚罗在心里祈祷此刻能让时光静止,就让他们两个人一直这样相守该有多美好!
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朝着草丛看了一眼。他从小生活在川西,见过很多蛇,对它们并无惧怕,但对一条蛇心生感激,这绝对是第一次。
到了自家的楼下,两位小女生转过头向他们俩招招手,眼神里透着感激,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就各自上楼了。江亚罗他们也就止步到楼前,然后原路返回。
两个少年各怀心事,半天无语。
“亚罗,我啷个有种嘿奇怪的感觉。”焦军的声音在四周沉寂的夜色里显得有些突兀。
“啥子感觉嘛?”借着月光,江亚罗突然发现一向无所畏惧的焦老大此刻脸色竟然有些腼腆,他不由得狡黠一笑:“你娃儿是不是喜欢上了罗兰?”
焦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他的长发,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那你耶,是不是喜欢刘念北?我觉得你对她特别关照。”
“你娃莫乱说哟,我哪里敢有嘞些非分之想,别个以后要上大学的嘛,啷个会理睬我们嘞些撇学生噻!”
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正美滋滋的,甚至,觉得自己恋爱了。他认定刘念北就是自己的女朋友,虽然从来没有表白过什么,但他想我送她回家她没有拒绝,刚才看着我的眼神那么温柔,那就是默认了嘛。
过了几天罗兰生病了没有去学校,晚上下晚自习,几个男生跟着刘念北一起朝她家走去。刘念北奇怪,胡斌家明明在松堡山下,他怎么也跟着一起上来了呢。几个男孩儿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事儿,刘念北也懒得多问。
洗漱完毕关灯睡觉的一刻,透过窗户她看到了惊人的一幕。胡斌江亚罗两个人踩在对面一楼的阳台上,肩上踩着焦军,而焦军正一手扒着水管子一手扒在二楼罗兰房间的窗台上。他努力伸着头就要看到躺在床上的罗兰时,却看到罗兰的爸爸走进房间,少年一紧张脚下一滑,三个人从一楼的阳台上同时跌落下来。
罗兰的爸爸听到外面有人“哎哟”一声,赶紧跑到凉台上向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此时焦军已经被胡斌江亚罗拖到一楼的阳台下躲起来,那阳台距离地面有不到一米的高度。
“搞什么鬼呀,这是要上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桥段吗?”这惊险刺激的一幕被刘念北看了个全过程,她真是又担心又好笑,第二天讲给罗兰听,罗兰却说她想象力太丰富了,根本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直到……
晚上下了晚自习,照例罗兰念北在前面走,两位保镖走在后面。刘念北总觉得今天两个野小子的神态有点儿不对劲儿,一边心不在焉的跟罗兰聊着天,一边不时朝后面看看。果然没过多久,焦军忽然走到罗兰旁边,憋红了脸鼓起勇气说:“咱们四个人,能不能,交个朋友?”
罗兰一头雾水:“交什么朋友?”
焦军吃力地选择着字眼:“就是,我和你,江亚罗和刘念北……”
罗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哎呀你在说什么呀,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看看近在咫尺的高大男生,却忽然失去了安全感!“你,你赶紧给我躲远点儿,不许站到我旁边!以后你们两个跟在我们后面,要保持最少十米的距离!”
焦军还不甘心,想再做进一步的努力,罗兰却尖叫起来:“你快点,到我后面去!不许再靠近我!”
焦老大在学校纵横江湖、扶弱惩强,是何等威风的人物,现在却被罗兰点了穴位,武功尽失,只能乖乖地退到十米之外。
刘念北一直低着头,没有做声。
江亚罗只能向焦军投去同情的目光,这简直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嘛!他觉得,罗兰就是一株带刺的玫瑰,焦老大还没碰到花已经被剌了一手血。对比之下,刘念北更像月季花,乍一看没有惊人之色,越看越让人赏心悦目。更主要的,她对自己可比罗兰对焦军温和多了,这让他十分得意。
期末考试结束了,为了更好地冲刺重点中学的升学考,学校决定把这个班分成快慢两个班,让快班的学生能有一个更紧张的学习环境,不要受到那些差生的干扰。
总分排名出来了,老师打印出来直接贴在了教室的后面。江亚罗这个学期虽然非常努力,但由于以前欠债太多,距离快班的分数还是差了两分。他看着分数榜上排名第三的刘念北,心里感到深深的自责和懊悔。他把头埋在臂弯里,无法想象以后他的前排再也看不到刘念北,听不到她的声音,那样的日子他要怎么过?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校长到底要把陆鸿咏给换掉,下学期的语文老师不再是他。
突然觉得胳膊被谁推了一下,江亚罗抬起头,看到刘念北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气馁,继续努力,加油!还画了一张笑脸。
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
罗兰不出意外也进入了快班,胡斌杨旭自然是慢班。放学的路上,胡斌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言。他心里非常难过,他觉得自己第一次要和刘念北分开了,从育婴室、松堡幼儿园时就在一起,一直到初三上学期,都在一个班,俩人也算得上两小无猜吧,以前调皮不懂事,考得不好也从来不会难过,可这一次,他却有了非常不祥的预感,他们俩的人生是否就此开启不同的旅程?
寒假里的一天,傍晚时分,江亚罗吃完晚饭出来溜达,穿着一双塑料拖鞋,二月的天气已经异常寒冷,可他也不怕冷,旁边的人看见都要打寒颤。突然,小兵从旁边插过来:“江亚罗,一个人出来干啥子嘛?”
“我看看焦军在屋头没有。”
“找他做啥子嘛,跟我去跳舞。”
“跳啥子舞嘛?我又不会。”
“走嘛,去了就晓得了。”
江亚罗跟着小兵来到地质队单身宿舍大楼前,小兵领着他上楼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像招待所的布局,靠窗有两张单人床。里面有七八个男男女女,有几个江亚罗认识,是队上的青年职工,还有几个他不认识,是其他单位或者街上的,年龄都不像学生。屋里有点烟雾,几个人都夹着烟,女的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开门的男的很警惕,小兵进去后,他看了看房间走廊,然后把门关上,又看着江亚罗,小兵说他是我一个小朋友,这男的才回到其他几个人中间。
单人床中间摆了一张书桌,上面放了一台双喇叭的录音机,是三洋牌的,江亚罗知道这种录音机很贵,也很时髦。包括小兵他们几个人都穿着大喇叭裤,脚上蹬着高跟皮鞋,江亚罗一双塑料凉鞋站在那里显得很滑稽。开门的那个男的站起来走到录音机旁,按下按钮,录音机里传来节奏明快、鼓声激烈的迪斯科音乐。那男的先扭着屁股对着坐在床前的一个女孩跳起来,女孩还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那男的伸手牵起女孩的手,把她从床边扯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两人就双手举过头的扭起来。七八个人看见他俩跳,也都加入进来,小小的房间显得拥挤。江亚罗又稀奇又害羞,像没有见过市面的农村小孩儿一样,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才安稳。
这时候一个女孩走到江亚罗面前,拉着他的手说“小兄弟,过来我教你跳舞。”江亚罗憨厚的笑笑说:“我不会。”
“很简单的,你看着他们怎么跳你就怎么跳嘛。”女孩手里也夹了只烟。
江亚罗勉强挪动着那双拖鞋极不协调地跟着音乐,学着他们的样子扭着,对面的女孩也不嫌弃他,在他面前忘我的摆动身躯。她一会儿又跳到江亚罗的旁边,随着音乐,屁股有节奏地撞着江亚罗的屁股,江亚罗好像被撞得失去了节奏,一直往旁边躲,可她不停地追着撞向他的屁股。音乐总算结束了,江亚罗在墙边找到根凳子坐下来,小兵过来关切地问道“好不好耍嘛?”江亚罗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窘迫,找小兵要根烟说道:还行,还行。
回到家里,江亚罗趴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他还没有从刚才错乱的舞步中回过神来,那样律动的节奏有些疯狂的肢体扭动,让他感到羞涩、不知所措,但不可思议的是,也让他有一种非常异样的感觉。那感觉像一股电流经过全身,让人热血沸腾,直到现在他还有些眩晕。他幻想着,要是刘念北也会跳这样的舞,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向他跳过来,他会怎么样?哎呀,呸,人家那么清纯的女孩子,怎么会跳这些乱七八糟的舞嘛,他摇摇头,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