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14、第 14 章 篝火晚会

　　快到元旦了，在陆鸿咏的提议下，学校破天荒地想给这一届初中毕业班搞一次篝火晚会，曲目是青春圆舞曲，形式是男女生围着篝火跳双人集体舞，一组规定的动作结束之后，男女生再更换下一个舞伴儿，时间大约一个小时。
　　这件事一经宣布立刻在班里像煮沸的开水炸了锅。男生一个个喜上眉梢，这可是他们难得的可以堂而皇之地牵女孩儿手的机会，尤其是能牵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在悠扬的舞曲声中，伴着冉冉的篝火翩翩起舞，画面美得不敢想啊，如此盛景岂容错过。
　　下午放学，刘念北和罗兰正往陡坡大道上走，胡斌和杨旭追上来。胡斌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笑嘻嘻地问：“咱们班要搞舞会，你们俩开不开心？”
　　“开心？！”刘念北和罗兰异口同声地大喊：“我们才不想跟男生跳舞！”
　　胡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杨旭也感到茫然：“为什么？”
　　“跟男生手拉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啊，老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平时不是总教育我们男女授受不亲吗？!”
　　胡斌不甘心：“小北，连我你也不想一起跳吗？”
　　“怎么啦，你以为你跟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是男生都不想！”
　　看着胡斌和杨旭失望远去的背影，刘念北压低了声音问罗兰：“你说，女生跟男生抱在一起会怀孕吗？”“不会的。”“你怎么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看过一本书。”“什么书？你给我看看？”“哎呀，不能给你看，总之你知道只是这样勾肩搂抱在一起不会怀孕就行了。”
　　罗兰想了想，又忧心忡忡地嘱咐刘念北：“到时候，你可要对他们厉害着点，不然他们肯定会有不规矩的动作，占你的便宜！”
　　刘念北使劲儿点了点头。

　　负责教授舞蹈动作的重担落在了体育老师杨林新的身上。杨林新是来自地质队的职工，身材高大魁梧，一身腱子肉，将暴力视为终极美好之事。对待学生不能完成的体育课业，他从不留情面。他最崇拜的人就是曾经率领日本女排夺得五连冠的教练大松博文，他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当年日本女排训练的时候，队员都要穿三条短裤，一天训练下来，外面两条全都磨烂了，你们这点运动量算个球！”
　　由于他愿意以恶魔的面目示众，同学们对他都很惧怕，背地里又厌恶他，送他一个外号：杨拉希。
　　焦军比同班的同学年长两岁，个子已经长到接近1.8米，在同学中是最高的，体育课排队的时候站在第一个。焦军在同学中比较仗义，一开始对杨拉希的行为十分不满，想为同学争口恶气，就跟杨拉希扭打起来，没有几个来回，焦军就被学过武术的杨拉希打得趴在地上。杨拉希也深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旦遇到什么难以执行的命令，就会先拿焦军开刀，其他同学自然不敢造次。
　　体育课上，全体同学都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袖子和裤腿带着三条白杠，男生女生各站成两排。
　　由于刘念北是文娱委员，杨拉希安排她站在女生队伍的最前列，想让她和焦军一起为同学先带头做个示范动作。
　　“你们俩，先并排站着，抬头，挺胸，吸气，收腹!好，保持住身体的姿态。焦军你伸左手，刘念北，你把右手伸出来。”
　　“干嘛？”刘念北觉得在全班同学众目睽睽之下和男生拉手实在难以接受，决定斗胆违抗指令。
　　“焦军，你把她的手拉起来！”杨拉希不耐烦了。
　　焦军看看刘念北，见她非常抗拒地把自己的手握成拳头紧紧的贴着裤腿，也不敢伸手去拉她。杨拉希见状飞起一脚踹在焦军的腿弯处，焦军一下子跪在地上。他冲着杨拉希愤怒地大喊：“这不怪我，是她不肯伸手啊！”
　　“我不想听原因，我只看结果。我看到的就是到现在你们两个的手都还没拉起来。”杨拉希冷酷而平静的声音让刘念北感到毛骨悚然。
　　焦军从地上站起来，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刘念北，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刘念北低着头，咬着嘴唇，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僵持了几秒钟，又听到一声惨叫，焦军应声倒地。
　　刘念北几乎是愤怒地对着杨拉希大喊：“你干嘛？!你这个法西斯！不就是跳舞吗，不就是拉手吗，好啊好啊，来吧！”
　　刘念北此时觉得自己第一次和男同学站在了统一的战线上，敌人就是杨拉希！怀着如此同仇敌忾的心情，后来的舞蹈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其他的同学以他俩为模板，很快就完成了训练。

　　篝火晚会终于到来了，江亚罗心里别提多激动，一想起可以名正言顺的拉着刘念北的手，心里就美美的。其他几个小伙伴也都暗自偷乐着，盘算着该如何拉着自己喜欢的女生的小手跳舞，只不过都不肯说出来，而且还装做无所谓的样子，故意不提跳集体舞这事。江亚罗和练矿早早地吃完饭来到学校操场，杨林新和陆鸿咏还有几个老师在操场中间忙碌着准备篝火。练矿跑到操场边的草丛里捉了几只萤火虫，把萤火虫的屁股发光的那点掐下来贴在自己的脸上，额头上帖了几颗，鼻子上也帖了一颗，看上去像一个原始人要开始祭祀一样。他手里还拽着几个萤火虫，让江亚罗也照他那样样贴上。江亚罗照办了。感觉萤火虫的屁股贴在鼻子上有点臭臭的。
　　篝火生起来了，把整个操场和教学楼都映得通红，也映在每个少男少女的脸上。这红色温暖火光，像在黑夜中为年轻的生命而点燃，让江亚罗感到一阵荷尔蒙的亢奋，转而又是一阵的迷茫。
　　大家围着篝火，在体育老师杨林新的指挥下，女生站在内圈，男生站在外圈，各自就位，静待音乐响起。刘念北和罗兰今天都穿上了罗兰爸爸为她们亲手缝制的灯芯绒背带裙，兔灰的颜色，上衣分别搭配了淡蓝和淡粉的毛衣，刘念北还在短发上别了一个蓝色蝴蝶结的发卡，脚上穿了一双半高跟的黑色皮鞋。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奇地打量着站在外圈的男生们，发现他们都穿上了笔挺的衣服，个个人模狗样的。胡斌离她不远，穿了一身咖啡色的西装，从小在家庭的熏陶下本就有一些艺术气质，此时更是意气风发，如果再拿一把小提琴，几乎能让人以假乱真，以为是哪个交响乐团的。再往远处看，突然发现了一脸郑重其事的江亚罗，刘念北惊得下巴要掉下来。平时吊儿郎当野性不羁的少年，今天简直是英国皇家仪仗队附体，一身合体的藏蓝色衣服勾勒出修长而挺拔的身材，乌亮浓密的长发终于安静整齐地趴在头上随着身体轻轻甩动，篝火映衬下的五官更加立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却透露着忧郁的气息。
　　一切都安静下来，神圣的仪式即将开始。
　　江亚罗突然发现全班女同学大部分都悄悄的戴上了白手套，应该是地仪厂的女同学都戴了，是他们厂里发给职工的工作手套，质地很好的丝绸白手套，不像地质队职工发的那种棉线劳保手套。问题的关键是，刘念北也戴了。其他男生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都心照不宣地相互看看，失望的情绪立刻就冲散了刚开始的兴趣盎然。唉……
　　音乐响起来了：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广阔的大路上尘土飞扬，穿森林过海洋来自各方，千万个青年人欢聚一堂……随着欢快的圆舞曲，同学们按照前几天教的舞步跳了起来。女生站着不动，男生围着女生跳，一个跳完，男生顺时针换到下一个女生跳。江亚罗也没安心认真跳舞，他不断朝着刘念北那边张望，看到今天打扮得异常靓丽的那位小公主不停地在别的男生的手上转着圈舞动着裙摆，他急得步子都有些凌乱，也没注意自己的舞伴都是谁，只是在糊弄着比划几个姿势。他在琢磨着多久才能轮到牵手和刘念北跳，前面还有十几个女生要应付过去。胡斌和刘念北开始跳了，不急，歌曲才开始呢；焦军也和刘念北拉手了，快了；马久弛，陈伟忠都拉到她的手啦，江亚罗有点急了，舞步都有些乱了，惹得和他跳舞的舞伴有点不满，踩了人家好几脚了。练矿都牵到刘念北的手跳完换下一个舞伴了，江亚罗和刘念北之间还隔着四个女生。当他拉着罗兰的手开始跳的时候，江亚罗都能闻到到刘恋北迎风飞舞时散发的芬芳。罗兰下一个就是刘念北，江亚罗手高高举着，罗兰在他手下一个漂亮的转身，结束了动作，正以为就要牵到刘念北了，舞曲却戛然而止。围观的老师和其他班的同学一阵掌声，江亚罗双手还悬在空中呆呆地站着，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散开，而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罗兰转身牵着刘念北的手，窃窃私语着混在人群中走了。
　　江亚罗伤感的眼神没有谁察觉到，惆怅的心情一直这么纠缠着追撵着，似乎与周遭愉快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少年朦胧的情愫在这一夜被点燃，内心的惆怅不断迸发，让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呼吸不畅快。
　　回到家里，他决定要为刘念北写首诗，不能让胡斌那小子占了先机。已是深夜，他坐在书桌前，非常虔诚地掏出一张白纸，在顶端写了一个大大的“她”字，他凝视了许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唉，都怪自己读书太少，真是应了老师的那句话：书到用时方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