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12、第 12 章 江中救险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的无畏与勇气，加上一点点的无知，很快就让地质队的小伙伴们把江亚罗溺水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楼下的口哨声又阵阵地响起，伙伴们又一起回到欢快和打闹中。只有当事人江亚罗小心了许多，会抱一个充气的废旧轮胎的内胎当游泳圈，套在身上横渡嘉陵江，为这没少被伙伴们嘲笑，他有时也会把游泳圈推在前面一米的位置，跟在后面游，这样相对心里有安全感一些。
　　进入八月，重庆的气温越来越高，到了傍晚，大人们也携家带口来到江边游泳解暑，江湾旁的一小片沙滩上，就成了几个单位里的人休憩的地方，嘉陵江就是天然游泳池。站在坡上往下看，就和海滨浴场一样，人头攒动，花花绿绿，就差遮阳伞和沙滩椅了。地仪厂的职工也会下到江边来游泳，只是他们会带着救生装备游泳圈泡沫垫，也没有人敢横渡嘉陵江，更不敢吊船，只在江湾里面戏戏水，早早的就上岸回家了。地质队的孩子看在眼里觉得自己是多么的骄傲。
　　八月底早就过了立秋，可秋老虎依旧肆虐着，早晚会退些凉，白天闷热不减三伏天。江亚罗他们几个人早早就到了江边，泡了个凉快之后，坐在岩石边抽烟。背后远处山坡上传来一阵呼喊声，“江亚罗--江亚罗--练矿--练矿--”大伙回头，看见是胡斌和杨旭站在坡上挥手，他们俩身后居然站着四个女孩。
　　“快下来，快下来--”，下边的几个家伙兴奋的回应着。胡斌他们几个人下到山坡一半的时候，江亚罗认出了跟在胡斌后面的女孩儿里，其中一个是刘念北，她后面跟着的是罗兰和班上的另两个女同学，肩膀上每人挎着一个泡沫游泳圈，手拉着手，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下挪动着，胡斌和杨旭也频频地回头照看。江亚罗扔掉手中的烟，起身往胡斌他们的方向走去。
　　胡斌这小子鬼精灵，经常会小恩小惠讨好女同学，再说都是一个厂的，父母之间关系又好，虽然调皮一点，可女同学都还信任他，也不知道这家伙用什么方法把几个女生哄到江边来了，江亚罗一边想一边往下游走去，后面练矿焦军也跟着过来了，陈伟忠害羞没有起身，一直坐在岩石上看着这边，马久弛还在水里，没有来得及上岸。走到沙滩边上，刚好迎着胡斌他们。“怎么把她们也带起来了？”江亚罗挤着眼问胡斌，胡斌狡黠地笑着说：“她们自己要来的。”
　　“不可能！说，怎么把别人骗下来的？”江亚罗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们就不能下来啊？又不是你们家的地盘儿。”罗兰翻了个白眼儿，不客气地嚷嚷了一句。
　　“可以可以啊，随便耍。”江亚罗边说边往胡斌身后看，刘念北和另外两个女同学都躲在胡斌身后，眼光避开江亚罗他们顾左右而视其他。
　　“我们要换游泳衣了，你们男同学走一边去！”罗兰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焦军拉了拉江亚罗，“走吧，别想在这里偷看，人家不欢迎我们。”
　　江亚罗朝胡斌摆了一下头，意思是过来呗。胡斌摸出一包烟，一人撒一根，几个人背着女孩点起来。叼着烟几个人往岩石那边就去了。这边几个女孩脱了外衣，身上套着游泳圈，也没敢马上下水。游泳衣是早在家就穿好了的，女孩子到江边游泳都是这样，没有地方换衣服，游完了用毛巾擦一擦，湿游泳衣就穿在里面，套上外套，回家了再换下。胡斌和杨旭也坐在岩石上，已经脱了外面的短裤露出游泳裤，他们俩的游泳裤都是带条纹的尼龙松紧裤，很时髦，可下身会鼓起一坨来，江亚罗他们还觉得看不习惯，经常偷偷背后笑话他俩。马久弛刚从水里上来，甩甩头说道：“胡斌，今天她们怎么肯下江边来耍？”
　　“她们其实早就想来了，主要是家长都不放心，自己也不敢来。我今天和杨旭去游说她们，说我们能保护她们，而且现在父母都在上班也不会知道的，她们就跟着来喽。”胡斌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能把女同学叫出来游泳，这可是多大的荣耀啊。
　　也是，地仪厂的家长管得严，女同学一个暑假最多能跟着家长到江边来玩个两三次。站在松堡山上的家里就能看见沙滩上游泳的人群，她们心里肯定也是痒痒的，只是迫于家教严厉，自己又都不会游泳。这次胡斌一提出来，几个小女生都兴致勃勃，加上有四个人壮胆，胡斌又拍胸脯打包票，说自己水性好得很，有他在保证安全，而且一定赶在父母下班前回家，神不知鬼不觉。几个女生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斗胆下到江边。
　　胡斌这边正聊得欢，听到罗兰大声在喊他的名字，他站起来往那边看了看说：“我过去看看。”
　　江亚罗因为有刘念北在，也起身说“一起吧”。
　　胡斌走到罗兰面前问：“什么事嘛？大声旗鼓的。”
　　“我们都不敢下水，你说好保护我们的，怎么跑那边去玩儿了。”罗兰责怪道。
　　“哦，那行，我和江亚罗在旁边保护你们，江亚罗水性也很好的。”胡斌还不知道江亚罗上个月差点被淹死在这条江里。
　　“你们不要离得太远，也别太近，保持二十几米的距离吧。”罗兰用手比划着，“不过，不许偷看我们哦！”
　　“我们有那么下流嘛？”胡斌笑笑拉着江亚罗往旁边的一个小沙堆走过去。
　　几个女孩用脚试了试水，慢慢的带着游泳圈下到水中。这个沙滩呈半圆形，外面是一个大水湾，湾里水流很缓，几乎不动，水下也是沙滩，坡度斜平着伸出去，在湾里游泳是很安全的，再说有游泳圈套身上，没有什么危险。几个女生玩儿得可开心呢，相互浇着水，嘻嘻哈哈，用游泳圈相互对撞着，四个人就把水湾搞的叽叽喳喳的。江亚罗和胡斌在沙堆上闲扯着，时不时的往几个女孩的方向瞄上一眼。他发现刘念北和罗兰身上的泳衣非常好看，淡蓝淡紫的弹力布上面洒满了小圆圈，胸前叠了一层荷叶边，衬托出少女的娇嫩俏皮。他只敢偷偷地瞄几眼，也不好意思盯着看。
　　罗兰疯了一会儿，嫌套着游泳圈碍事，就把游泳圈退下来，然后坐在上面，用双手划着水。刘念北她们几个也学着她的样子，全坐在游泳圈上，打着圈圈，感受自由自在的漂浮。
　　刘念北把头往后仰着，屁股陷在游泳圈里，双腿啪啦啪啦的踢着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刺眼的阳光让她一会又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徜徉在自由的天空下的愉悦。合上眼睛，会想起课本里描述夏日里各种欢乐的场景。江亚罗瞄了一眼反着太阳光一闪一闪踢着水的雪白的小腿，寻思着要是能和她一起游泳那该是多么的美好。可惜胡斌在旁边说话，他不得不收回眼光对着胡斌。
　　当他再次瞄向江湾的时候，看见刘念北怎么往下游在漂。湾子里水不怎么流动，可一线之隔，出湾子外面一点点，水就往下急速地流动。江亚罗是知道这个的，可刘念北她们不知道啊。或许是玩儿得忘乎其形，或许是背对水面，辨不清方向，没有感觉到危险，就那么一瞬间，刘念北竟然划出了水湾，被江水冲了出去！
　　江亚罗站起来的一刻，罗兰她们已经大声叫喊着向他们挥手。江亚罗光着脚从土堆上面跑下来，罗兰她们也走到岸边，罗兰吓得声音都有些发抖：“胡斌！胡斌！你快去把刘念北拉回来！”江亚罗此时已顾不得罗兰在向谁求救，一把抢过罗兰手中的游泳圈，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刘念北这时候已经被水流冲出几十米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了。江亚罗一手拿着游泳圈，一手划了两把水，根本就划不动，游泳圈阻力太大，游不快。他索性把游泳圈推开，甩开膀子，快速地游向刘念北。
　　小姑娘此时手脚都停止了动作，缩成一团，任凭水浪的冲击。她惊恐着，来不及哭泣，无法思考，呼吸似乎都停止了，眼睁睁的看着伙伴们变成一个个小黑点，江水不但把她和游泳圈往下冲，还挤着往江心靠。直到她看见一个小黑点在往她这个方向靠近时，她才想起来给自己打气:一定要镇静，不能慌张!
　　江亚罗追了一半，抬头看到远处有一艘小火轮往上游开来，他判断了下距离，追到刘念北之前，轮船经过的浪头肯定会打到他和刘念北。他很担心自己的体力和刘念北能撑得住吗？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他已无路可退，只能一个劲道往前拼命游了。
　　追到离刘念北四五米的距离时，第一个浪头打过来了，江亚罗为避开浪头盖过来，得用劲往浪尖上面冲，可是躲过浪头，刘念北又离他远了几米。他明显感到体力有点不支了，如果在下一个浪头打过来之前，他不能抓住刘念北的游泳圈，自己怕是游不回岸边了。和上一次溺水之前的毫无预感不一样，这一次他清楚地知道会发生什么。成败就在这最后一搏了，他看准方向，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两只手臂在空中轮番飞舞，以自由泳的姿势冲刺过去，当他的手砸到一个光滑的东西的时候，他一把抓住了她，抬起头，是抓住了刘恋北的一只脚，他用力把脚往身边一拽，另一只手搭在了游泳圈上，这时第二个浪头打了过来，他已经没有力气抬头扑浪尖了，任由浪头盖在他脸上，狠狠的呛了口水，鼻子眼睛都酸的流出了分泌物。但他知道，他俩都得救了！
　　江亚罗把双臂搁在刘念北屁股边的游泳圈上，双腿还在踢着水，一个简易的游泳圈不能承受两个人全部的体重，他只能搭上一点点浮力歇息口气。刘念北这时头发已经全被打湿了，嘴角边粘着几丝头发，一脸的慌张恐惧。她看了一眼江亚罗，不知是出于感激还是慌乱，僵硬的笑容只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江亚罗喘过气来，一只手扶着游泳圈，侧着身体，另一只手划着水，慢慢的推着游泳圈上的刘念北往岸边靠，游累了他会把双臂搭在游泳圈上，下巴枕在双臂上歇口气，鼻尖几乎贴着刘念北的泳衣，他能感受到她从湿润的泳衣里蒸发出的微微体温。又往下漂了一百多米，看到附近有块平地，江亚罗使劲划水推着游泳圈先靠了岸。
　　两个人坐在岸边。刘念北用手擦拭着脸上、眼睛里的水，把头发里的水挤出来，她的心脏还在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好一场惊慌啊，要不是江亚罗赶来得及时，自己现在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呀！她不由得抬起头看看身边的江亚罗。此刻，他正撑着双臂头往后仰着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搏命狂游让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体力。
　　刘念北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起眼前的这个男孩儿。几个月来，这个捣蛋鬼带给自己很多的困扰，以至于她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她发现，男孩儿竟然长得如此清逸俊美：晒得有些黑亮的皮肤，高挺的鼻梁，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嘴角微微上扬，五官的轮廓非常好看呢。刘念北从小喜欢画画，这个轮廓几乎是她画素描时少年侧面的标准模板。顺着少年的脸庞而下，是不停起伏的喉结，是结实的胸膛，那上面居然长出几根绒绒的胸毛，刘念北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感觉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她慌乱地收回眼神。
　　江亚罗知道刘念北讨厌自己，也不敢抬头看她。见刘念北一直不吭声地坐在旁边，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是你呢？”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念北突然打破僵局。
　　“什么，你说什么？”江亚罗倒紧张起来。
　　“呵呵，我说怎么是你来救我呢，我以为该是胡斌才对啊。”
　　“哦，是我先发现你有危险了，来不及叫他，就赶紧游过来救你了。”
　　虽然是前后桌，可这么面对面地说话，两个人还是第一次，夹杂着兴奋，慌乱，不知所措。
　　江亚罗站起身来，“咱们俩赶紧过去吧，他们肯定等得着急了。”
　　刘念北刚要起身，由于脚陷在沙滩里，游泳衣里又灌满了水直往下坠，她一下没站起来却向后打了个趔趄，江亚罗下意识伸出手托住了她的后背，俩人的脸挨得很近，刘念北赶紧低下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江亚罗转过身，挎着游泳圈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身体虽疲乏但心情犹如刚刚吃过蜜糖。刘念北娇羞的脸颊，垂下眼帘时长长的睫毛，让他想起了一句话: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他能感觉到，刘念北不再像以前那样讨厌他了。
　　远处几个人向他们俩快速跑过来，胡斌、杨旭、焦军、练矿陆续到达。胡斌跑在最前面，“小北，你没事儿吧?吓死我了！”他满头大汗的想用手去牵刘念北，却被念北甩开了。“你别怪我，我看到的时候，江亚罗已经跳下去了……”
　　刘念北撇下一脸无辜的胡斌，头也不回地朝着江湾的方向走去。
　　而另一边练矿笑嘻嘻地拍着江亚罗的肩膀：“你娃儿好得行哦，从来没看到你游得楞个快，上次你出过事都搞忘了哟？！”
　　罗兰她们几个女孩儿这时也跑过来了，罗兰一把抱住刘念北嚎啕大哭：“小北，你，知道吗，你刚才，有多危险，再过去一点，你就要被冲走了，你就回不来啦，回不来啦，你吓死我们了……”鼻涕眼泪顺着嘴角流下来。刘念北的眼睛也湿润了。
　　离开江边的时候，罗兰走到江亚罗的身边，伸出手：“江亚罗，谢谢你，咱们从此恩怨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