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11、第 11 章 电影少林寺

　　万事总有一劫！
　　焦军、练矿、马久弛、陈伟忠、江亚罗他们几个人，和往常一样的嬉戏打闹一番之后，相□□上烟，开始照例横渡嘉陵江。
　　下水的地方是个大回水沱，顺着水流他们可以往斜上方游向江中间，到江心后，又顺着向下水流斜游向对岸，这样下水和上水的对岸基本上平行，回来的时候不用再往上游走太多。江亚罗那天下水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头有些犯晕，吸了两口烟就呛住了，索性把大半截烟扔水里，慢吞吞的跟着下了水。焦军和练矿先下水已经游出几十米远，陈伟忠、马久弛才下水，江亚罗跟在他俩后面。他们两人游得很快，江亚罗努力地划水紧跟着，有点吃力。他抬头看见练矿和焦军已经登上对岸的一块缓坡礁石了，他们仨离岸边估计也就十几米，他拖在陈伟忠后面两三米的位置。对岸是一个小的回水沱，水流比较急，江亚罗正常划着水，突然感觉到脚下一股向下的引力直把自己的双腿往水下冲，整个人就立在水里了，他向前猛地游了两把，身体还是没有摆平过来，却直往下沉，连呛了几口水。陈伟忠好像听到后面有激烈的划水声，扭过头，却看不到江亚罗，他也慌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来不及喊前面的马久弛，陈伟忠扭过身，顺水往下游回来，游了几米，看见一团头□□在水面上，一浮一沉的，他知道江亚罗溺水了。他刚靠近那团漂浮着的头发，身体一下就被一双手紧紧地抱住，江亚罗头一下撑出来，说了声“我不会抱紧你的”，他们都知道溺水的人慌张的情况下会抱住能抱住的任何东西紧紧不放。江亚罗说完这句话，又呛了口水，手可一点没有松。陈伟忠也被江亚罗拖着沉入水中，他凭借自己的爆发力，使劲用腿蹬开了江亚罗，他知道如果不这样，两个人都会沉入江底淹死。当他再次浮上水面，远远的还是看见那团头发在水面若隐若现。他知道再次靠近有危险，可也不能坐视不管。
　　这时候马久弛也游了过来，两人向焦军和练矿的方向大喊：救命！救命！岸上的两人无动于衷，他们几个人经常在水里开这种玩笑，假装溺水喊救命，都玩儿腻了，他们才不会上当。不过此时，狼来了的故事真的发生了！此时陈伟忠和马久弛也来不及解释这些，只能两个人自己想办法了，他们跟着那团头发保持一定的距离向下游着。
　　江亚罗这时候在水里却突然变得镇静和清醒，没有了开始的慌乱，手脚也不再乱蹬乱抓，眼前是一片蓝绿色，那一片蓝绿色的背景下出现了一幅幅像幻灯一样的画面，横向着出现了他的父亲，母亲，哥哥和外婆，居然……还有刘念北。这可能是人在长时间大脑缺氧的弥留之际出现的最后的画面。有一双手托在了江亚罗的后脑上，他感觉到身体一下平躺了起来，眼睛能看到刺眼的天空，他用双脚蹬了一下水，还能游动。“游仰泳，手别抓我”，是陈伟忠的声音。江亚罗在水里往下漂了几十米，水流已经变缓，陈伟忠才敢从后面靠近江亚罗，托起他的后脑勺。
　　江亚罗不知道用腿蹬了多久，后背终于靠在了柔软的沙滩上，陈伟忠马久弛一左一右的躺在他旁边，仨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焦军和练矿这时也感觉不对劲，装也没有装得这么像的，而且漂到下游几百米去了，急急忙忙跑过来。休息了半晌，几个人再也不敢游回去了，往下游走了几百米有个渡船码头，准备坐渡船回到对岸。渡船老板听到有人呼救，看见这几个人，就知道是这几个小子闯的祸，也没收一人五分钱的船费。大家都默默无语地穿好各自的衣服，商量好回家谁也别向大人提起这件事。
　　过了几天，对岸码头附近的村民来地质队医务室看病，跟江亚罗的母亲聊天的时候说你们地质队的一个小孩前几天差点被龙王招去当女婿，摆的绘声绘色，母亲还不知道是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回家还当反面教材告诫江亚罗江边游泳很危险。
　　这一次的惊吓让江亚罗老实了好几天，一个多星期都没敢再下过江边，不过，他却一直在回味自己溺水时刘念北出现在眼前画面中的情景，他努力地回想刘念北当时出现的面容，好像是很温柔地微笑着看着自己，他一遍一遍地回想，确定的确是这样的画面，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今天晚上去看电影吧，我爸说，今天晚上演《少林寺》”。下午放学，罗兰刘念北胡斌杨旭几个人沿着陡坡大道往松堡山上走，罗兰跟大家提议。
　　罗兰的爸爸是地质仪器厂露天电影院的兼职放映员，关于电影的资讯她总能第一时间就知道。“我爸说这是一部武打片，香港人拍的，里面的一招一式都是动真格的，非常好看。”
　　这样的诱惑岂能抗拒，几个小伙伴相约着晚上一起去看。

　　到晚上快要放映的时候，地仪厂的露天影院里已是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坐在后面的人不得不站起来伸着脖子才能看到前面的银幕，还有的人只能跑到银幕的后面去看，一些顽皮的孩子为了看得清楚些甚至骑到围墙上坐着。
　　胡斌和杨旭早早地来占了座位，焦急地等待着罗兰和刘念北的到来。
　　“小北！小北！你快出来呀，电影快开始了！”罗兰站在跟刘念北家前阳台齐平的坝子上喊着。
　　刘念北一家正在阳台上吃饭，听到喊声，刘念北放下筷子：“爸，我要去看电影，今天放少林寺。”
　　刘念北的爸爸不耐烦地瞪她一眼：“看电影看电影，整天就知道玩儿！你作业做完了？”
　　“做完了！”
　　“你这次考得不好，你还不抓紧时间多看看书？看电影有什么用，除了浪费时间，还能有什么用？！”
　　“小北！小北！”罗兰有点儿不耐烦了，每次约刘念北看电影都是这么费劲！
　　刘念北把心一横，站起身：“今天这电影特别好看，晚上回来我多看会儿书，保证这次期末考进前三名！”
　　趁着她爸爸稍一迟疑，刘念北拔腿就往门外跑，生怕有一秒种的耽搁命运就会遭到反转。
　　等她和罗兰气喘吁吁地跑到电影院跟胡斌他们会合时，电影已经开始了。
　　散场时，电影院里灯光亮起，胡斌和杨旭坐在座位上久久不肯起身，直到刘念北催促他们，才很不情愿地站起来，似乎不得不从刚才美妙的幻境里回到凡俗的现实。俩人显然是被电影的情节撩拨得热血沸腾，尚且稚嫩的脸上都红彤彤的。
　　胡斌和杨旭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个人都不爱学习，长得都比较高大健壮，所以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就懒得费口舌。两个人经常和地质队的男生发生摩擦，每次只要得罪了其中一个人地质队其他男生都会一拥而上，和他们俩缠斗在一起，让他们占不到半分的便宜。私下里，地质队的男生称他俩地仪双煞。虽然在学校里气焰嚣张，可是两个人其实都是在父母的严厉管教甚至棍棒下长大的。

　　初二下学期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二位煞星无一幸免，毫不意外地取得了倒数几位的名次。看来一场棍棒的教训又是在所难免，然而这一次两个人却不甘心就这样任凭宰割了。
　　从学校回来，刚进家门，刘念北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到罗兰胡斌杨旭三人站在门口。
　　“我们决定了，要去少林寺过暑假！”杨旭清秀的脸庞透出无比的坚定，手握成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胡斌乌亮的眼睛里喷射着小火苗：“对！你看那些少林寺出来的人，个个武艺高强，让人羡慕！咱们这个暑假就在那儿过吧，两个月的时间肯定能学点本事，回来以后父母肯定再也不敢揍咱们了，地质队那帮男生也不敢再跟咱们撒野了。小北，你也一起去吧，我们都打听了，少林寺可以免费吃住学功夫，你和罗兰到了那儿，可以一边学习一边跟我们学武术。咱们四个人现在就走！”
　　刘念北靠在门上脑子有点发懵，这完全超出了她的小脑袋瓜的思考力，她求助地看向罗兰，却见眼前这位小姑娘此刻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勇气，拉住念北的手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啊？现在就走？”刘念北吓得直往后退。
　　罗兰急了：“小北，你还犹豫什么啊，你看你爸妈把你管的，连看个电影的自由都没有！你这次离开，肯定能给他们个教训，以后别再把你管得那么紧！”
　　“那……”看着三双急切期盼不由分说的眼神，刘念北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抵抗。“那，怎么着也得给父母留个纸条什么的呀。”
　　四位小伙伴各自给父母留下纸条：不要担心，我们去少林寺了，开学前回来。然后趁着父母下班之前飞快地走出了厂门。
　　地仪厂门口有一条马路叫半边街，只有一个27路公交车通向外面的世界。发车间隔没有固定的时间，有时候一等能等一两个小时。此时夕阳已经渐渐落山，却还没见到半个车影，四个孩子焦急地等待着。
　　刘念北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摸口袋，只掏出五毛钱。其他三人也各自翻找，一共只翻出三块四毛钱。这可怎么办？胡斌说，没关系，咱们上了火车可以逃票。
　　“逃票？哎呀不行不行，那是难民才干的事情，我才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呢！”刘念北开始打退堂鼓，本来就没想好，简直被他们胁迫来的，现在更有了退缩的理由，她看看罗兰：“我，不想去了。”
　　罗兰也好像大梦初醒，刚才被胡斌杨旭他们俩忽悠得有些过于头脑发热了，以至于很多的困难都没考虑清楚，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前路多舛呀，可真不能当成儿戏！
　　“糟了，走得匆忙，我忘了带换洗的衣服了,我要回去拿衣服。”罗兰说完又有些心虚地看看胡斌他们，“要不，我们俩就不去了，你们，两个人去？你们放心，我们会去做好你们爸妈的工作！”
　　刘念北走到胡斌身前：“要不你也别去了，阿姨叔叔该多着急啊，我不想看到他们为你揪心的样子。好不好？咱们都别去了，本来这事儿就有点异想天开，你们不觉得吗？”
　　说了这番话，刘念北感觉如释重负，刚才绷了好几个小时的神经放松下来，她愉快地向胡斌吐吐舌头、挥挥手：“再见了，绿林好汉们！”转过身，拉着罗兰朝厂门口走去。
　　胡斌和杨旭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挪不动脚步。如果能拉着她们两个一向听话的女生一起去少林寺，父母对自己的责怪肯定要小很多，可是现在……这些天的梦想眼看就要实现了，却顷刻间化为乌有。俩人心中愤然，女人是有多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