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天生不丽质

10、第 10 章 篮球赛

　　江亚罗自从那次恶作剧扯破了刘念北的衣服，便自感罪孽深重，尤其刘念北还没有揭发自己，让他能继续安然无恙人模狗样儿地混迹在这个班里，令他对这个表面乖巧内心仗义的小女生顿时心生好感。从那次事件以后，他不仅再也没有在背后骚扰过刘念北，反倒对刘念北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不管是上课或者下课，他的眼光都不自觉地会看上她几眼。他注意到刘念北的字写得很好，娟秀的字体就像他采来的狗尾巴草，抚弄在脸上有一种轻柔的感觉。让他欣喜的是，小姑娘非常喜欢唱歌，课间休息也会坐在座位上轻轻哼唱：“外婆给我一颗小小橄榄……”，一边唱着一边会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橄榄。江亚罗非常羡慕地仪厂的孩子们，他们的家长经常有人去上海北京出差，回来的时候会带回来大量的食品，比如果丹皮、巧克力、橄榄、大白兔奶糖这些在重庆根本见不到的东西，却经常成为地仪厂孩子们口袋里的零食，这样的日子在江亚罗的眼里就是天堂。
　　每当刘念北在前面哼唱的时候，江亚罗都会安静地坐在后面，也不和其他同学出去疯玩，装模作样的拿出一本书假装看着，其实都在悄悄偷听着前面的歌声。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无意中知道了刘念北的生日竟然和他是同月同日，只是比他整整小了一岁，他觉得这似乎是冥冥之中对他的某种暗示，更拉近了自己和她的距离。
　　刘念北还是和往常一样，上课认真听讲，放学复习功课。闲下来和罗兰说说悄悄话，晚上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偷听听邓丽君的歌曲，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江亚罗对她来说就是一个调皮的让人讨厌的差生，虽然罗兰私下跟她开玩笑说过江亚罗其实长得挺好看，可她并没有兴趣过多去关注他，因为江亚罗不但成绩不好，穿着土气，头发也经常留得很长，如杂草般在头上高高地耸起一团，简直就像个吉普赛人嘛！她心目中的优秀男生是像张明东那样的，不但成绩好，身材修长，相貌清秀，而且还是体育委员，对女同学也非常绅士，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张明东家是上海人，人长得洋气，衣服穿得也洋气，在女同学里有超高的人气。他的身上有一种内敛儒雅的气质，在班里除了和同样来自上海厂的洪京华有几分亲近外，跟别的同学都保持着礼貌性的距离。尤其他家住在上海人聚居的新三楼里，他和洪京华、苗艺群同住四楼，在三楼到四楼间还专门安了一道门，每次放学，他们几个人从来不在外面玩耍，都是直接回到家里，把那道门牢牢关上，仿佛与外面隔成两个世界。这使得他在同学中更增添了一些神秘的气息。
　　江亚罗到这个班上不久，就强烈感受到了张明东的气场以及他对于女生的亲和力。张明东的座位跟刘念北一排，只隔了一个过道，常常有女同学找各种机会过来跟他探讨学习上的问题，张明东都会非常耐心地解答。这样帅气阳光积极健康的面孔也是令江亚罗感到羡慕的，跟张明东相比他的确有些自愧不如。
　　这天上课时，江亚罗闲得无聊，眼睛盯着刘念北的后背发呆，发现女孩儿时不时地会向距她不远的张明东那儿瞟一眼，江亚罗的心里不自觉地咯噔了几下，感觉非常不舒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从来不知道自卑是什么滋味儿，可是自从上次的“撕衣”事件之后，他开始注意起刘念北来，渐渐地对自己产生了各种不满，尤其是跟张明东比起来。唉，谁叫自己什么都不行呢？确实也没什么能吸引女孩儿注意的资本，他有些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渐渐进入白日梦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班里突然骚动起来，江亚罗被吵醒，睁开一双朦胧的眼睛，看到讲台上站着一个瘦小的身体。那不是同学唐萌吗？他怎么会站在讲台上？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使劲甩了甩脑袋，又揉了揉眼睛，可眼前依然是这样的场景。
　　“同学们好，这节音乐课由我来代理……”

　　全校唯一的音乐老师跟丈夫调回浙江老家了，一时半会儿没有新的老师可以接替，丁老师把刘念北叫到办公室：“我看音乐课就取消吧，本来有没有也无所谓，改成自习或者别的课……”
　　话音未落，小姑娘却嚷嚷起来：“别呀丁老师，本来一个礼拜才两节音乐课，您还要给取消了……”
　　丁老师眉头一锁：“那你说怎么办？”
　　刘念北张了张嘴，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说出来吧，她估计丁老师肯定不会答应；不说吧，她真不愿意把音乐课改成其他的内容！刘念北低着头，咬着嘴唇，左右为难。
　　丁老师看出来，这个小姑娘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她很好奇，想看看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女生会怎么安排音乐课的内容。她不露声色地说：“这样吧，你是文娱委员，音乐课就由你来安排吧。”
　　“真的吗？”刘念北一下子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向严厉的丁老师今天会如此开恩！
　　丁老师和蔼地说：“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尽管说。”
　　“谢谢丁老师！”少女稚嫩的脸上盛开了一朵玉兰花。

　　虽然没有老师，可刘念北并不想浪费这每周难得的两节音乐课。她知道，班里的很多同学都跟她一样喜爱音乐，以及音乐所带来的无限美好的感受。以前老师在音乐课上给他们教授的都是红色主旋律歌曲，这一次她想尝试些不一样的东西。她从音乐教材上找到了一首世界名曲“老黑奴”，上面只标注了五线谱，而班里对乐理知识懂得最多的人，便是唐萌。刘念北早想跟他讨教了，没想到机会不期而至。
　　唐萌的母亲是部队文工团的一名文艺兵，从唐萌小时候就开始在声乐方面对他进行严格训练，初二的时候唐萌的演唱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在地仪厂里的一些文艺汇演上开始崭露头角。
　　结果没有让刘念北失望，他爽快地答应了。

　　代理音乐课小老师唐萌人生第一次站在讲台上，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他在同学们惊诧的目光中，从容地在黑板上画了五条线，一个高音谱号，一些音符。
　　“大家不要小瞧这个像蝌蚪一样的小东西哦，它可以变幻出无穷无尽的美妙的旋律。”唐萌的嗓子已经开始变声，有些低沉，但很有磁性。
　　胡斌把两只手放在嘴里，发出一阵刺耳的哨音。同学们跟着笑成一团，有人甚至肆无忌惮地在教室里走动。
　　刘念北站起来扫视了一下：“不想听的可以出去，本来丁老师要取消音乐课变成自习课，我是希望给大家保留下来，唐萌也愿意和同学们分享他的知识，所以，这节课自愿吧，不想听的同学可以离开。”刘念北的声音冷冷的，虽然音量不大，但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那些离开座位的同学又都各自归位。

　　江亚罗总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本来想开溜的，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刘念北的场子，自己不能让她难堪，便耐下性子心平静气地听起唐萌的课来。虽然私下喜欢吹口琴，但他并没有系统学习过乐理知识。当身材瘦小细眉细眼貌不惊人的唐萌站在讲台上，操着上海风味儿的普通话为同学们讲解五线谱的知识时，江亚罗感到了深深的震惊，他感慨地仪厂的同学里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角色。渐渐地，他又有些不忿起来，要说学习学不过地仪厂的同学他是无所谓的，可要是比音乐方面的能力难道也要输给他们？他不服！可是不服又能怎么样?自己的口琴吹得有一搭没一搭的，到现在也没吹出什么名堂，还不忿个球啊！
　　“快乐童年，如今一去不复返，亲爱朋友，都已离开了家园，离开尘世，到那天上的乐园，我听见他们轻声呼唤老黑奴，我来了，我来了，我已年老背又弯，我听到他们低声呼唤老黑奴。”唐萌低沉哀怨的歌声，非常有画面感，本来还在打闹的同学却瞬间被带入到那个忧伤的年代，不自觉地都跟着哼唱起来。
　　教室后门的玻璃小窗上，有一个短发的头影，驻足向里张望着。
　　那是丁老师！有同学看见了，赶紧整理好自己的仪态，向着讲台的方向大声唱起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体育委员张明东在教室里做动员：一会儿班里的女生要跟磨床厂的女生比赛篮球，有兴趣的同学一起去当啦啦队！
　　学校篮球场四周渐渐围满了学生，磨床厂的女生已经在球场的一侧开始投篮热身了，她们一个个身手敏捷，气势夺人。江亚罗和焦军练矿也来凑热闹，他们正在好奇自己班上那些娇气的女同学里有哪几位能跟人家气势凶猛的磨床厂女生同场竞技时，却见球场另一边走进来几位英姿飒爽的女孩儿。领头的是班长牛晶晶，后面是鞠万红，罗兰……居然还有刘念北。
　　五位女生穿着统一的蓝色球衣白色短裤白色球鞋，个个身材苗条相貌清秀，俨然五位美少女战士！整个球场顿时沸腾起来，四周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江亚罗虽然也觉得眼前的女孩儿们十分养眼，可篮球比赛又不是拍电影，这是要真刀真枪地硬拼呢，光漂亮可不管用。
　　“我们班上嘞几个女生都楞个瘦，肯定撞不过别个噻！”练矿也在一边疑惑着。
　　焦军不干了，还没开打呢就气馁可不行：“你晓得撒子哦，篮球比的是技术。”

　　比赛开始了！
　　磨床厂队员身体比较结实，似乎比地仪厂的女生都大了一个号，她们进攻时组织有序，快攻打得很犀利，逼抢时又相当凶猛，人盯人的防守一下子打乱了地仪厂的阵脚，没到五分钟就已经以10:4领先。地仪厂的女蓝队员们一上来就懵了，场上的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握了！自己破绽百出，却找不到对方的突破口，怎么办啊？几个女孩儿的脸上都出现了急躁的表情，胡斌杨旭在一边急得直跺脚，场边临时指导张明东一个劲儿做手势示意大家要冷静，放平心态。汗水已经湿透了几位小姑娘身上的球衣，尤其是刘念北，脸色惨白，她的体能已经到了极限，对方的高中锋冲过来时她基本只能闪开。
　　虽然这个场面是意料之中的，江亚罗的心还是揪到了嗓子眼儿，他恨不能上去把刘念北给替换下来！
　　就这样俯首称臣了吗？这可不是她们的风格！关键时刻班长牛晶晶当仁不让挺身而出，她趁着对方稍有懈怠突然一个断球让对方猝不及防，之后像一匹脱缰的小野马，三两下就到了篮下，晃过一个后卫防守突破上篮——球进了！
　　场外一片欢呼，张明东走到边线击掌大喊着：就这么打！要快！
　　犹如吹响了反击的号角，五位美少女战士一下子满血复活、灵气大开，五个人已经配合半年多了，对彼此的特点都了如指掌。罗兰刘念北抢到对方篮板之后根本不用看，直接一个长传，两匹快马牛晶晶和鞠万红总能及时回撤，快攻至篮下，而且一投即中！现在就是打快、打命中率，发挥她俩速度快、投篮准的特长，这一变化很快奏效，对方跟不上地仪厂的速度，连丢几球之后心态也开始急躁，比分胶着上升。第一节结束时磨床厂16:10,第二节26:22，第三节34:32，还有一分钟比赛就要结束时，双方打成40平！
　　“地仪厂加油！地仪厂加油！”场外啦啦队山呼海啸！
　　磨床厂底线发球，牛晶晶做了个手势，地仪厂五个女孩儿马上上前，采取人盯人防守，对方球很难传出来，加上前面本来大好的局势被逆转，磨床厂女篮的内心也有些急躁，她们艰难地向前推进，眼看着一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对方的高中锋突然往篮下跑，队友一个直传球塞过来，她接球直接投篮，球在篮筐边转了三圈，却弹了出来，这女生刚要接过来再投，却见空中伸过来一只手抢走了篮球！是刘念北！她本来负责防守这位中锋，却被对手甩开投篮了，她急得追过来，看篮球弹出篮筐的一瞬间她高高跃起抢过篮球，落地的时候左脚踩在对方的脚上一下子崴了，刘念北疼得惨叫一声，在倒地之前把球扔给了罗兰。没有多少时间了，罗兰使出浑身最后一点力气，抡开了胳膊把球长传到自家场内，此时牛晶晶已经冲过去，一手水中捞月直接三步上篮，球进了！
　　几乎同时，全场结束的哨音也响起！
　　没有什么比这样胜利的方式更值得庆贺了！
　　篮球场四周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罗兰把摔倒在地上的刘念北拉起来，虽然后者左脚踝已经肿起来疼得只能一瘸一拐的，但是两个女孩儿举着胳膊兴奋得跳起来！
　　“来来来，巾帼英雄们，奖励你们，快喝点汽水吧！”胡斌伸手递过来两瓶汽水儿。
　　刘念北正喝得美呢，突然看到皱着眉头一脸冷峻的丁老师朝她走过来。
　　“我说你啊，以为自己什么都行是不是，又是唱歌又是打球的！一个人这一辈子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错了，你以为自己三头六臂？！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上重点中学，知道吗？！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没用的事情上！”话音未落，扬长而去。
　　刘念北那半瓶汽水停在了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