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铃》春和明景

3、第三章 朱砂痣

　　夜晚的温度很低，两个人到家时都冻得直打哆嗦，肖虔升起来火，两个人坐在火边，才渐渐暖和起来。火上吊着一只铁炉，此刻已经沸腾起来，两人匆匆洗完漱。

　　“你睡这吧”

　　肖虔重新拿了床软和的被子，一边套进去一边说。

　　“那你呢？”
　　“那边还有一个床，我睡那边。”肖虔指了指那间房里的小床，张默打量了一番，和军营通铺的单人床差不多。

　　“你。。。睡得好吗？”

　　“没问题的，我睡觉只需要一点点地方。”

　　屋里熄了灯，两个人都只剩个模糊的身影，肖虔准备走时，张默叫住了她，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金丝暗纹的腰带。

　　“我手上没有别的东西，这条腰带或许还值点钱，等我找到家人，再百十倍还你。”

　　“不许说不要，给你了就是你的。”

　　张默把肖虔的话堵死了，话音未落转头就走了，肖虔看着手上的腰带觉得有些烫手，腰带上蔓延出细细的沉香，钻进肖虔的每一个毛孔里。

　　最后一点火渐渐熄灭，屋子里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张默翻身提着剑垫着脚悄悄来到了肖虔房里，看见床上团着的一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慢慢走过去，用剑锋挑开一点被子，却见那人长发散开，眉眼柔和，只是睡姿却像个婴儿紧紧贴着墙根。

　　天还没亮，肖虔就起了床，张默不声不响站在了她背后，肖虔把昨天的草药分类装好，回过头来时，张默像一尊雕像站在暗处，肖虔吓得一哆嗦。

　　“是我吵醒你了吗？你还可以睡会，等我收拾好了咱再走。”

　　“没事。”

　　两个人一大一小，一高一矮都被着背篓，在夜色里走着，天慢慢泛出白光，河边有妇人在洗衣服。肖虔看见她们，只是低着头，脚步却快了很多。

　　“呦，小克子这么早干什么去。”

　　“小克子旁边是你的谁，小心别把别人克死了。”

　　她们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那些恶毒的语言顺着刺骨的河水逆流而上，肖虔偷瞥了一眼张默，见她神色如常，以为她没有听见，心里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张默看着小孩的举动莫名其妙地觉得好笑，悄悄踢起一颗石子握在手里，朝着那妇人射去。

　　只听得哎呦一声，张默拉起了肖虔的手，低低在她耳边说道“快走”。

　　肖虔来不及回头看，那妇人咒天骂地的惨烈声就传来。“快走。”

　　肖虔兴奋地手都在颤抖，张默反手包住她的整只手。

　　镇上人来人往，热气腾腾的包子充斥着每个人的鼻腔，阳光洒下来，人声鼎沸间，张默把东西放在了药铺门口。

　　“我去找找我家人的线索，你自己去卖这些草药……”

　　“我可以的，没事没事，你去吧。”

　　肖虔没等张默把话说完，就匆匆进了药铺，张默看着肖虔叹了口气，肖虔在门缝里看着张默的背影渐渐模糊在人群中，不知不觉一滴冰冷地泪流到了嘴角。她太孤独了，以至于一点点希望都想抓住，哪怕很短暂。

　　“肖虔，车前草三十斤三百五十文，夏枯草二十斤二百二十文，三斤灵芝五百文，一共是十两银子和七十文钱，收好了，别丢了 。”

　　掌柜的声音唤回了肖虔的意识，肖虔匆匆擦掉眼泪，接过钱转身却向着张默离去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张默在水边仔细看着自己眉间那突起的一点痣，还好已被草药掩盖了原本的赤红色。刚刚在城墙前，她看见了她那好皇兄发布的诏令。她没想到她那好皇兄真是想要她的性命，假意是天命人，实则是让她逃无可逃。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膺骏命，虔祷太庙。夜观乾象，见紫微垣有赤光贯斗，太史奏曰：「此天枢星降世，朱痕点额者为圣王辅弼。」适逢国师闭关参玄，得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示梦：「戊戌年生，眉蕴丹霞，其形如鸾者，可镇山河。」

　　今昭告天下：

　　一、凡眉间生朱砂胎记者，无论男女老幼，即刻护送至州府。郡守当以沉香辇载之，玄纁五匹为礼，夜驰入京承天受命。

　　二、献报祥瑞者，赏千金，赐八品散官。若该人额间赤痕合下列三要——
　　①赤若丹砂，水洗不褪
　　②子午二时现凤羽纹
　　③遇明火隐现「敕」字篆文
　　——擢献者爵三等，荫及子孙。

　　三、藏匿不报者，以欺天论，流三千里。妖人自点朱砂惑众，腰斩弃市。

　　钦天监已铸「赤鸾鉴」十具，分巡九州。各州府自接诏日起，逢朔望之日呈报《朱痕录》，不得有误。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永昌十七年九月丙午朔日
　　御笔亲题 ”

　　肖虔看着公告，隐约想起那晚张默眉间的赤红色，她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把这想法扔出脑海。

　　“干嘛呢。”

　　张默捏住了肖虔的后脑勺
　　“上面的字你都认识吗？”

　　“认识大概，不是很全。”

　　肖虔仔细去看她的眉间，那点赤红似乎真的只是那晚的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