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伯》长灯如许

8、茶香萦绕 雾川低声说

　　雾川低声说道：“既然村民们对狐妖的事情讳莫如深，我们不如从何娘子入手。她姐姐的死因显然有蹊跷，或许她心里也藏着什么秘密。我可以假借取茶的名义，再去拜访她，顺便试探一下她的口风。”
　　舟寂点头赞同：“这倒是个办法。不过，何娘子既然能在这村子里安然无恙地生活这么多年，恐怕也不是简单人物。我们得小心行事，别打草惊蛇。”
　　雾川道：“这是自然。”
　　斑竹在一旁插话道：“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找何娘子，还是先回客栈？”
　　雾川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天色已晚，何娘子估计已经休息了。我们先回客栈，明天一早再去拜访她。出来这么久，墨兰她们该担心了。”
　　几人商议妥当，便离开了破庙，沿着山路返回客栈。夜色深沉，山间的雾气依旧浓重，但有了舟寂的陪伴，雾川不必再担心雾中会窜出什么棘手的东西。
　　回到客栈时，墨兰正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到雾川与舟寂他们一起归来，墨兰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连忙迎上来道：“公子，你平安无事就好。昭明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寒梅一直在房里陪着他呢。”
　　雾川点点头：“知道了。寿菊他们也来了，你帮忙安排一下他们的住处，今晚早点歇息。”
　　墨兰听完点点头：“是。”
　　雾川刚一说完，寿菊就迫不及待地和墨兰说着此行的趣事。
　　随即雾川带着舟寂去看昭明。
　　“昭明是？”舟寂边跟着雾川上楼，边问。
　　雾川看了一眼舟寂，回答道：“你见了他就知道了。对了，你还救过他呢，仙人。”
　　昭明刚从床上清醒，醒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高大魁梧，凶神恶煞的男子拿着小刀“咻咻咻”的比划着什么，屋里没点灯，街上偶尔传来行人的话语声，搭配一点零零散散的马蹄声。然后，寒梅的嘴角提了提，似是在笑。接着他像是注意到什么，拿着刀转身看了一眼昭明。
　　“啊！”昭明被吓得惊叫一声。
　　寒梅以为昭明又出事了，忘记把刀放下就起身查看。这不看还好。
　　昭明见有人拿着刀向自己愈走愈近，吓得直哆嗦。
　　寒梅以为昭明做噩梦了，对昭明说：“你别怕，你现在很安全……”说着，寒梅扯了个慈爱的笑容给昭明看。
　　只是昭明看起来不是那么慈爱，反倒有些可怖。
　　昭明这时迸发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他快速扯下被褥，随后躲开寒梅的怀抱，向大门跑去。他刚跑到门口，想打开房门，却发现房门自己打开了，他踉跄着往前倒去，然后被雾川的脚牢牢接住了。
　　雾川挑挑眉，看着屋内一大一小两个人，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等昭明站稳后，他让开身子让舟寂进来，然后关上了房门。房门关上后，屋子里的烛火也瞬间亮了起来。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雾川看着地上散落的木头碎屑和一脸受伤还拿着刀的寒梅，问道：“发生什么了？”
　　舟寂看了看，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莫不是这屋子太黑，寒梅吓到这小孩了？”
　　寒梅委屈道：“公子……我本想着雕个小孩喜欢的木头玩意，等昭明醒了，或许看见欢喜的玩意能对我们多说点话。可是他睡着了，我不敢点灯，屋子太黑，我雕东西又看不见……于是涂涂改改，偶然听见昭明起身，以为他又做噩梦了。一时着急没来得及放下刻刀……”
　　昭明紧紧攥着雾川的衣摆，眼里饱含泪水。看上去比寒梅还委屈。
　　雾川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舟寂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摸了摸昭明的头，对寒梅道：“对了，寿菊也回来了。她此行在路上有许多有趣的事要同你和墨兰分享，你不如现在去找她们，若是聊的太晚，明天起迟误了事可就不好了。”
　　寒梅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然后拿着雕到一半的木头老虎和刻刀就出去了。
　　昭明随着寒梅出门的身影往后看，这才发现了当时救他的仙人。
　　舟寂笑眯眯的抱起昭明，将他放到床上，轻声问道：“你叫昭明是吧？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别害怕。”
　　昭明抬起头看了看舟寂，但随即又低下头，声音颤抖：“仙人……我、那个红衣女人……她、她会不会再来找我？”
　　舟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她伤不了你。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去查清楚这件事。”
　　昭明点了点头，但依旧紧紧抓着被褥，显然心有余悸。但是舟寂的话仿佛有什么魔力，他说完后，昭明抓着被褥的手缓缓松开，人也缓缓入睡。
　　舟寂收起施法的手。
　　接着雾川和舟寂退出房间。
　　雾川对斑竹说道：“今晚你看着他，别让他再跑了。”
　　斑竹笑嘻嘻应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道：“放心吧公子，有我在，没意外。”
　　雾川和舟寂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雾川将破庙中发现的那卷卷轴拿了出来，摊开在桌上。舟寂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这阵法确实歹毒，看来何娘子的姐姐生前一定得罪了什么人，才会被用这种手段封印。”
　　雾川点头：“没错。而且之前我们去茶坊的时候，何娘子对我们说她姐姐是村里有名的茶师，她提到她姐姐时，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我想，她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舟寂沉吟片刻，道：“如果真是这样，此事定然和何娘子脱不了干系。明天我们去拜访她，得想办法让她开口。”
　　雾川道：“这倒不急，我有办法。不过，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舟寂坐在了雾川的旁边，开口道：“那天我们刚到启明村，听闻村子最近遭受狐妖迫害，而后打听到狐妖老巢在后山，打算上山歼灭那狐妖。我们沿着山道走了没多久，迎面却先撞上一股鬼气，我们顺着这鬼气继续追寻，竟听到一群孩童的嬉闹声。”

　　——
　　是夜，昭明特意等雨停了，买了些吃食之后才上的后山。本来还美滋滋的拿着肉包啃的昭明，忽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昭明误以为是错觉，仍拿着包子向前走去，刚咬了没两口，又有什么东西砸了下他的后背，他转过身去看，背后什么也没有。只是夜有些凉，晚风把他的汗毛吹得竖起来了。
　　最近村子里广传狐妖的老巢在后山，他起初是不信的，毕竟他们这群乞儿在后山住了这么久，什么牛鬼蛇神都没见过。可是这会他心里还是有点慌的，毕竟那狐妖已经害死不少人了。
　　他颤抖着开口：“谁、谁在那里，...还不快出来！”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阴冷的风。
　　等了一会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他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缓缓转过身，又快速的回头，发现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又缓缓扭过头，咬了口肉包子，然后继续向前走去。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手里的肉包子滑了出去。
　　三两个乞儿此时冲上前来对他拳打脚踢，其中一个则趁机将他今日所得钱财一扫而光。
　　昭明边护着头边说：“这是我自己得来的！你们凭什么抢去！”
　　为首的那个乞儿嗤笑道：“你的命都是我们救的，要你点东西怎么了。”说着，掂了掂手里的铜钱。
　　“可我不是照着数目把你们要的钱都给你们了吗，现在为什么还要抢我的钱！？”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为首的那个乞儿嗤笑两声，开口道：“我又没说以后不会找你要，天真。”
　　旁边的两个乞儿也跟着笑。
　　突然，为首的那个乞儿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目瞪口呆的看着不远处。其余两个乞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昭明见他们没继续打下去，本想着立马溜走的，他快速爬起来的时候，眼神瞟了一眼那群乞儿，而后又顺着他们惊恐的目光看了过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竟站着一个红衣女子！
　　那人不似人，通体泛着死人一样的苍白，在红衣的衬托下更甚。
　　昭明扭头看一眼的功夫，那红衣女子就将欺负他的几个乞儿全部收拾干净了。他被吓得腿瞬间瘫软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眼见那红衣女子慢慢靠近自己，边对着自己伸手边说：“你没事吧？我可以帮你。”
　　昭明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以为那群乞儿全被红衣女子杀死了。
　　那红衣女子正想拉起瘫坐的昭明，这时舟寂刚好赶到。
　　“我当时看她对昭明伸手，又看到旁边倒了几个孩子，以为她想残害昭明，于是打了一掌过去，她躲避不及，挨了这一掌就跑了。然后寿菊就追了出去，斑竹将那些孩子仔细查看了一番，说他们只是昏迷了。我怕昭明心里落下什么病根，就把他遇见煞鬼这段记忆模糊了。随后我们同寿菊在那个破庙汇合，再来就是今晚发生的事了。”
　　雾川思考着舟寂所说的话，开口道：“这么说来，那红衣女鬼也并非什么专横，蛮不讲理之人。”
　　舟寂又道：“话是如此。只是...”
　　雾川问道：“只是什么？”
　　舟寂抿了口茶继续道：“我前天用灵力模糊昭明记忆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
　　雾川不耐烦道：“说话就说话，你别拖拖拉拉的。”
　　舟寂道：“我发现这孩子的年龄似乎不止有看起来这么大。他似乎和凡间一般的孩子计数年龄的规则不一样。”
　　雾川不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舟寂道：“我粗略看了一眼这孩子的记忆，他的记忆伊始十年前甚至是更早，可他的外貌只有五六岁那么大。并且，他体内似乎是有一丝灵力的。”
　　雾川道：“你是说他也和你们一样，是靠灵力生长的？”
　　舟寂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雾川笑道：“那这小小的启明村还挺有意思。又是妖又是鬼的，现在更是冒出了个神？”
　　舟寂道：“算了，昭明的事我们可以先放放，现如今查清那红衣女子由来才是比较重要的。”
　　雾川点点头：“也是，不过我还挺想知道那女鬼体内的灵力是哪来的。”
　　第二天一早，雾川和舟寂带着墨兰再次前往何氏茶坊。何娘子见到他们，依旧笑容满面，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警惕。
　　“公子今日是来取茶的？”何娘子笑着问道。
　　雾川点头：“是，昨日拿的苍山雪芽味道极好，今日便迫不及待想来拿剩下的。顺便，我偶遇乡人，他也对你的茶很感兴趣。”
　　说罢，雾川介绍了下舟寂。
　　何娘子神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招呼他们入了前厅。
　　两人步入前厅，看见一坐轮椅上，穿着文雅的墨客，他的脸上隐有悲戚。此人这时正望着手里的茶出神。
　　雾川故作随意地问道：“原来何娘子在会客啊，我们此番前来，莫不是有些唐突了。”
　　那墨客此时像是才回过神来，看见雾川他们，他微微点头致歉。
　　何娘子道：“无妨，他和你们一样，是来向我买茶叶的客人。”
　　那墨客自报家门道：“失礼了，在下宋蟾宫。”
　　雾川道：“管伯仲。”
　　舟寂道：“我是江一闻。”
　　三个各自介绍了一下。
　　没过多久，一名小厮跑进来，对着宋蟾宫说些什么。
　　宋蟾宫开口道：“抱歉，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败坏各位吃茶的雅兴了。告辞。”
　　说罢，就让小厮推着他出去了。
　　雾川目送宋蟾宫离去，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舟寂装作不经意开口道：“这位宋公子也是本地人？”
　　何娘子答道：“是的。不过如今他不住在村子里了，一年总共就回来这么几天，皆是为买茶所来。”
　　“原来如此。”舟寂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喝了一口茶。
　　雾川使坏的问了一句：“我方才见这宋公子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不知他可有婚配？”
　　何娘子听见这话神色一僵，手中茶壶险些滑落，随即强笑道：“他，他早已婚配，不知公子此话是何意？”
　　雾川故作幽深道：“只是见他眉间郁结，似有心事，莫非是夫妻不睦？若是如此，倒是可怜了这般人物。”
　　何娘子手指微微收紧，勉强笑道：“公子说笑了，素日听闻宋公子与夫人最是感情和睦。应是其他琐之事吧。”
　　雾川微微点头，表示认同。随即他又开口道：“听闻早些年家姐病故，不知具体是何日。”
　　提到姐姐，何娘子面露不悦，冷冷说道：“公子问这个干什么？”
　　雾川又道：“只是想着祭奠一下罢了。毕竟没有亲口尝过令姐的茶，有几分惋惜。”
　　舟寂轻咳一声，在一旁岔开话题问道：“何娘子这茶艺精湛，熟练。不知可否与我们讲讲其中奥妙？”
　　“这是自然，这东西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这茶需在清明前采摘，以晨露烹煮，火候差一分都不可。”提及茶艺，何娘子语气缓和了些许，同他们细细道来。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两人与何娘子作别，出了那茶坊。
　　离远了些，舟寂开口问道：“你怎么回事？不是来问关于红衣女鬼的事吗，你怎么反倒关心起那个宋公子来了。”
　　川开口道：“我前些日子来拜访何娘子的时候，也遇到了这位宋公子，那时何娘子看他的眼神就不对。而且，不知你注意到没有，我们进去的时候，那宋公子腿上放着一幅画卷。我方才悄悄环顾了一遍，发现挂在茶坊的何娘子姐姐的画像不见了。”
　　舟寂思索了一会，才开口道：“那这么说来，那宋公子身上应该也有线索可寻，可我们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雾川思虑了一会，随即他想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凡人尔尔，所欲所惧皆由梦体现。要是我能引得他做一个梦，没准就能获得一点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