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伯》长灯如许

7、后山探破庙 第二日，晨

　　第二日，晨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雾川下楼时，墨兰正将一勺白粥送到乞儿嘴边。那孩子衣衫已换新，却仍像饿狼般吞咽，碎屑沾了满腮。
　　昨天那雨似是给了一切生机。
　　雾川走到桌边的空位坐下，拿了个空碗给自己盛了点稀饭，然后挑了点咸菜就着馒头吃早饭。
　　乞儿在狼吞虎咽的吃着馒头，寒梅正端着碗喝粥，墨兰一点点掰着馒头送进自己的嘴里。
　　寒梅喝完擦擦嘴，提醒乞儿别吃那么快，没人和他抢。
　　乞儿放慢了一些，但立马又狼吞虎咽了起来。
　　乞儿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躲妖怪。”
　　雾川吃完就回房间了，过了一会，他叫上墨兰，两人再次去了何娘子的居所。
　　“昭明说，他在山里见过斑竹他们。”墨兰道，“不过，具体是在哪里，他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雾川道：“昭明？想不起来了？为什么。”
　　墨兰解释道：“就是昨日您带回来的那个气儿。我想应该是那狐妖对昭明用了什么消除记忆的诡术。”
　　雾川若有所思，对墨兰说：“那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的忆？”
　　墨兰答道：“就是昨天。昨天寒梅把铜钱分给他们后，他在客栈屋檐下等雨停了之后，往后山去了，然后那群乞儿将他身上的钱币都抢走了，之后他就不记得了。”
　　“昨天么？”雾川喃喃道，“后山上，昨天他应该是遇见那狐妖了，既然能活着回来，又说看见了舟寂他们。应该是舟寂他们刚好撞见了在为那个小乞丐施法的狐妖。”
　　墨兰道：“这样就解释的通了。”
　　雾川道：“嗯，我们接下来先去何娘子那买茶叶，然后我晚上再上后山探查一番。”
　　墨兰点点头。
　　昨天雾川在后山上看见了何娘子，他想再去看看能不能从何娘子那找出些什么。
　　他们照例敲了敲何氏茶坊的大门，何娘子这次应得慢了一些，打开门后看见是雾川他们，她迟疑了一会还是将门打开了。
　　雾川进门后，问道：“怎么，何娘子这是关起门来不做生意了？”
　　何娘子赔笑道：“村里不太平，连猫叫都像是鬼哭。我一个人害怕，夜里就将大门锁上了，却被猫叫扰的睡不着，起的迟了，让您见笑了。”
　　雾川装作漫不经心的说：“何娘子放宽心，村里闹鬼的事很快就会结束了。”
　　何娘子愣了一会，不知他这话所谓何意。
　　雾川笑了笑，没说话。
　　等到三人均进了正厅，何娘子将茶奉上，雾川端起茶盏来想喝，却发现茶水是滚烫的，而且有些满了。
　　雾川继续问道：“娘子家这做茶的手艺，是从祖上流传下来的吗？”
　　何娘子答道：“是的。我祖父原本只是一介茶农，后来我的父亲当了学徒，学会了制茶，我们家就开始以做茶为生了。”
　　雾川品了一口茶道：“怪不得这茶如此清新鲜雅，醇厚回甘。哦对了，上次听娘子你说你还有一个姐姐？”
　　何娘子听到这话顿了一会，后缓缓开口道：“是的。我是有一个姐姐，她曾是村里最好的茶师。”随即她笑了笑，“不过她早就死了。”
　　雾川道：“…抱歉。”
　　何娘子摇摇头道：“不碍事，都过去了。”
　　雾川向何娘子先拿了几盒苍山雪芽尝个鲜，剩下的过几天再来取，付了定金之后就离开了何氏茶坊。
　　雾川和墨兰离开何氏茶坊后，沿着村中的小路慢慢走着。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墨兰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公子，你觉得何娘子的话可信吗？她提到她姐姐时，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雾川微微点头，目光深邃：“确实有些蹊跷。她姐姐曾是村里最好的茶师，却早逝，这其中或许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她提到‘人心比煞鬼更可怕’，似乎话中有话。”
　　墨兰沉吟片刻，道：“或许我们可以从村里的老人那里打听一下何娘子姐姐的事情。如果她姐姐的死因有疑点，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雾川赞同地点头：“好主意。不过，我们得小心行事，毕竟村里人对狐妖的事情讳莫如深，直接问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寒梅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她喘着气说道：“公子，墨兰，不好了！昭明……昭明不见了！”
　　雾川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客栈吗？”
　　寒梅摇头道：“我本来想带他去村里转转，顺便给他买些吃的。可一转眼，他就不见了。我问了客栈的伙计，他们说看见昭明往后山的方向跑了。”
　　墨兰脸色一变：“后山？他怎么会去那里？难道……他又想起了什么？”
　　雾川沉声道：“不管怎样，我们得赶紧去找他。后山有狐妖出没，他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三人立刻动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赶去。路上，雾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昭明的突然失踪，何娘子姐姐的早逝，狐妖的传闻，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似乎正在逐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复杂的网。
　　当他们赶到后山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山间的雾气渐渐升起，给树林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灰纱。寒梅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墨兰的袖子，低声道：“这里……感觉好阴森。”
　　雾川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都小心点，狐妖可能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像是孩童的抽泣。墨兰立刻听出了声音的来源：“是昭明！他在那边！”
　　三人循着声音快步走去，很快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乞儿。他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雾川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乞儿的肩膀：“臭小子，是我们。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昭明抬起头，看到是雾川他们，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想起来了！昨天……昨天我在这里看到了……看到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她对着我笑，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墨兰和寒梅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惊。雾川沉声问道：“穿红衣服的女人？你能描述一下她的样子吗？”
　　昭明颤抖着说道：“她……她的脸很白，头发很长，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她、她身上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那种味道……我在何娘子的茶坊闻到过！”
　　雾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对墨兰和寒梅说道：“看来，我们得再深入调查一下了。这个红衣女人，很可能就是狐妖的真身。”
　　墨兰点头：“香香的气味……女鬼？昭明说的那种气味会不会茶香？又是何娘子的茶坊闻到过的，这村子里做苍山雪芽的没几户。公子，该不会是……”
　　雾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可，人死之后不就成了鬼，怎么会和狐妖扯上关系。”
　　寒梅听后也有些不解，忙低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雾川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声道：“先带这小子回客栈，确保他的安全。今晚，我独自上后山，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红衣女人的踪迹。”
　　墨兰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公子你一个人去也太危险了，我陪你一起去。”
　　雾川摇头：“不用，你留在客栈照看寒梅和昭明。那狐妖多半早与舟寂交过手了，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墨兰还想再说什么，但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自己一定要小心。”
　　雾川回答道道：“嗯。”
　　三人带着乞儿回到客栈后，雾川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后山的路。夜色渐深，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世界隔绝开来。雾川心中却异常平静。他知道，真相就在前方，而他，必须揭开这一切的谜团。
　　雾川愈往里走雾愈浓，他走的实在有些烦了，视线又暗，他无奈，只得从袖中捏出一张符来烧了。火红的焰光慢慢往雾川前方飞去，暂时点亮了一片区域。
　　子时的山林被雾气腌成了灰色。雾川燃起符纸，火光却总在照亮血色泥土的瞬间被妖风吹灭。雾川不信邪，又捏了好几张符。捏的这块天交织着红黄的亮光，无一例外没过多久全熄灭了。
　　雾川抽了张空白黄符重新画了咒，正打算送上天，这时雾中随着妖风一起来的还有一阵雾川熟悉的气息——那气息像是阳光炙烤松林，暖浓浓中蕴含着一丝松叶的气息。
　　雾川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符纸也悄悄地滑落，慢悠悠的落在地上，边落边燃。
　　偶然掠过他发丝和脸颊的风，都像是那个人轻柔的抚摸。
　　忽然有什么东西降临在他身后，他想转过身看，可又有些不敢。
　　“褚夏……？”他呢喃出声。
　　这时，他身后迸发出一股更为强劲充盈的灵力。舟寂破雾而出，一掌劈了下来，那狐妖被他击中了，哀嚎一声。
　　雾川转身来看的时候，狐妖已然偷偷躲进雾里去了。舟寂却也没着急追。
　　反而转过身来问雾川：“你怎么来了？”
　　雾川张了张口，想不到说什么好。
　　舟寂又道：“算了，先不说这个了。这雾浓，咱们先离开这地方。”
　　雾川跟着舟寂一前一后的走着。
　　舟寂嗤笑道：“你那符打的，准心也太差了点吧？”
　　雾川反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舟寂答道：“还不是你的符扔的太偏了点。火光四射，想不发现都难。”
　　雾川无语凝噎，找不到什么措辞来为自己开脱。
　　舟寂又道：“墨兰她们呢？没和你一起来吗。”
　　雾川道：“我让她和寒梅留在客栈里了。一起行动不方便。”
　　舟寂点点头道：“也是。”
　　雾川问道：“寿菊和斑竹呢，你们也没一起？”
　　舟寂道：“我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我寻着来这的时候看到冲天的亮光了。我以为是有人误入了这里还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就过来看看。没让他们跟着。”
　　雾川道：“那股灵力……”
　　舟寂打断道：“我前天和那鬼怪交过手，并且还重创了她。可是方才和她打的时候，我感觉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并且还多了一股夏的灵力。这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雾川思索道：“星纪台感应到的应该就是这股灵力。”
　　舟寂点点头，边走边说道：“我们昨天追着她一路到了一个破庙，那破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我们先回破庙去，不然他们该担心我了。”
　　二人来到破庙前，这里的雾没有那么浓。雾川仔细看了看，破庙屋顶的瓦片间长了许多杂草，柱子上朱红色的漆也掉了很多，有些柱子内部已被蛀空，有风吹过时似乎还能看到这间破庙在动。
　　舟寂推开破庙的大门走了进去，雾川扇了扇朽木的味道，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个庙宇到处积灰，在离供台近一些的地方燃着一个篝火。雾川还没看仔细，寿菊就立马扎在了雾川的怀里。
　　“公子！寿菊想你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雾川笑着揉了揉寿菊的头。然后看了看在一旁站着的斑竹。雾川和他们交换了各自的信息，就开始四处查看了。
　　破庙里面也是杂草丛生，石板上布满了青苔，不远处的供台上似乎还放着一尊神像。
　　屋子一眼就望得到头，陈设也十分简单。
　　雾川盯着那个神像看了一会，觉得他除了没有头其他的都挺好。他为了看清，走近了一点。四面的地板均有碎石，大概是神像头颅的碎片。他踏上神像后面的石板时，声音明显和周围的石板不一样。
　　雾川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石板，又用脚轻轻踩了踩，果然，声音空洞，显然下面有空间。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石板的边缘，发现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舟寂，这底下有东西。”雾川抬头说道。
　　舟寂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石板的缝隙，点头道：“确实有机关。看来这破庙不简单。”
　　雾川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供台上的神像上。他走近神像，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神像的底座上有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他伸手摸了摸，突然感觉到底座有些松动。
　　“机关在这。”雾川道。
　　斑竹接替了雾川，将神像转动起来。随着底座的转动，地面上的石板也开始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
　　“果然有密室。”雾川在一旁拍了拍手，低声说道。
　　舟寂从篝火旁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棍，递给雾川：“下去看看？”
　　雾川接过火把，点了点头：“走。”
　　两人顺着洞口下的石阶缓缓走下，寿菊和斑竹也跟了上来。石阶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底部。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正中央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个木盒。
　　雾川走近石桌，仔细看了看木盒。木盒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看起来年代久远，但保存得相当完好。他伸手轻轻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卷古老的卷轴。
　　“这是什么？”寿菊问道。
　　雾川小心翼翼地拿起卷轴，缓缓展开。卷轴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一些奇怪的图案。他仔细看了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是……关于那个红衣女鬼的记载。她原来不是狐妖吗？”雾川低声说道。
　　舟寂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看来这破庙和那红衣女鬼有关。这些符号和图案，似乎是某种封印术。”
　　雾川继续往下看，卷轴上记载的内容让他越来越不解。
　　雾川皱眉道：“虽说是封印，可这阵法用的也太歹毒了点。不是特别憎恨的话，哪有人会用这么个阵法来封印普通人……”
　　寿菊问道：“公子，这阵有什么特别的吗？”
　　雾川道：“锁魂于躯，万蚁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寿菊惊呼：“竟然连死后都要忍受这么恶毒的咒法！这被封印的那个鬼难道生前做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事吗？”
　　“这不是镇妖术。”舟寂剑尖划过符文，“是私刑。”
　　雾川道：“被封印之人很有可能是何娘子的姐姐，从何娘子的只言片语里我了解不到什么。我们还得亲自去村里查查看。”
　　舟寂道：“我同意。只是大张旗鼓的寻找线索，村民们恐怕会对我们这几个外村人有所保留。”
　　雾川低头思索了一会，抬起头来和他们说着自己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