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伯》长灯如许

6、初探启明村 雨水顺着屋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密的声响。雾川推开客栈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着熏香扑面而来。柜台后，老板娘正用长指甲剔着灯芯，火光将她消瘦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这家客栈门口蹲着几个乞儿，寒梅解开腰包给了他们一些钱币。
　　有些乞儿拿了钱就走了，剩一个孤零零的躲在屋檐下，店家看见后也没有驱赶他。
　　“三间上房。”雾川将碎银按在积着油垢的柜台上，“备好餐食，一楼用餐。”
　　老板娘抬眼打量三人，目光在寒梅腰间的钢刀上停留片刻。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客官来得不巧，村里正闹‘脏东西’呢。”
　　“哦？”雾川指尖轻叩柜台，“怎么说？”
　　“后山挖出了血棺材。”老板娘压低声音，“拿了里头宝贝的，都死了。”她枯瘦的手指划过自己脖颈，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待饭菜上齐后，雾川拦住了上完菜准备退下的店家，问道：“老板，我们之前就早闻启明村苍山雪芽盛名，等着这冬天一过，立马来收购一批。初来乍到，心里难免有些不踏实。想听听您有什么忠告。”
　　店家用围裙擦了擦手，对着雾川他们说：“忠告不敢，但三位贵客来的实在是有些不巧……前几天村里出现了‘脏东西’……村里人都避之不及呢！”
　　墨兰又问：“‘脏东西’？为何这么说？”
　　店家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好像前阵子在后山的乱葬岗里挖出了个血棺子，那里面堆满了狐妖的宝藏。但凡事拿过狐妖宝藏的人，第二天总是离奇惨死，到现在已经有三个人被她杀死了，村子也就这么大，这事传开后，大伙都被闹得人心惶惶的。”
　　雾川思考了一会，对店家笑道：“原来如此，想来也不干我等外地人什么事。只要有茶叶买就好，多谢店家了。”
　　说着，多打赏了店家一些碎银。店家拿了好处就退下了。
　　走到一半，她似是又想起什么来着，开口道：“三位别怪我多嘴，你们要是想买苍山雪芽，可以去村西何娘子那买，她家的雪芽，品质是我们这顶好的。”
　　看见雾川点头致谢，店家就退下了。
　　寒梅开口道：“公子，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雾川品了一口茶道：“明天一早，咱们拿着采购茶叶的名义，再去村子里探探口风。在没和舟寂他们汇合之前，晚上尽量别出门，睡觉的时候都关紧门窗。”
　　另外两人听完之后，都点了点头。
　　这顿饭雾川吃的索然无味，草草结束后立马上楼歇息了。
　　雾川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他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湿润的夜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默而危险。他凝视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又说不清这不安从何而来。
　　“公子，早些休息吧。”寒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房间，轻轻放在桌上。
　　雾川点了点头，关上窗户，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他端起茶杯，茶香袅袅，却无法驱散他心中的疑虑。他抿了一口茶，低声说道：“寒梅，你平日一直都很细心，这次有没有从船夫和店家的话里想出些什么东西来？”
　　寒梅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公子，这村子的事听起来确实蹊跷。不过，您是怎么看待那后山的红棺的？”
　　雾川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那后山的红棺，我们是必定要去探查一番的。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咱们行事一切小心为上。”
　　寒梅点了点头，对着雾川行了一礼道：“是，那公子您早些歇息。墨兰今日驾马刮破了衣服，我趁早去给她补补。”
　　雾川看着他点了点头说：“行，那你补完也早点休息。”
　　寒梅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雾川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个村子里的秘密远比他想的多，舟寂他们三人也不知去向，这次出门实在是有些情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在变故到来的时候保护好寒梅和墨兰。
　　翌日清晨，雾川早早起床，叫醒了寒梅和墨兰。三人简单用过早饭，便按照店家的指引，前往村西寻找何娘子。
　　村西的房屋比村中其他地方显得更加破旧，街道上也少有行人。三人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停下。院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写着“何氏茶坊”四个字。
　　雾川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被缓缓打开，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出现在门后。她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一丝冷意，淡淡地问道：“三位有何贵干？”
　　这女子手上沾染了某种花香，清香扑鼻。
　　雾川微微一笑，拱手道：“我们听闻何娘子的苍山雪芽品质上乘，特来求购。”
　　何娘子打量了三人一眼，目光在雾川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侧身让开一条路，道：“进来吧。”
　　三人跟随何娘子走进院子，院里有茶叶在制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何娘子带着他们走进一间茶室，室内陈设简单，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三位请坐。”何娘子指了指茶桌旁的椅子，自己则坐在主位上，开始煮水泡茶。
　　雾川坐下后，目光在茶室内扫视了一圈，忽然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位女子，身着白衣，站在雪地中，手中捧着一束雪芽茶。女子的面容与何娘子有几分相似，却显得更加清冷孤傲。
　　“那是家姐。”何娘子顺着雾川的目光看去，淡淡地说道，“她曾是村里最好的茶师。”
　　雾川点了点头，正想开口询问，何娘子却已经将泡好的茶递到他面前。茶香扑鼻，沁人心脾。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清冽，回味甘甜，果然是好茶。
　　“何娘子的茶，果然名不虚传。”雾川赞道。
　　何娘子微微一笑，眼中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公子喜欢就好。”
　　雾川放下茶杯，正色道：“何娘子，我们此次前来，除了买茶，还想打听一些事情。”
　　何娘子眉头微皱，问道：“什么事？”
　　雾川直视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关于村里最近出现的‘脏东西’。”
　　何娘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放下茶壶，淡淡道：“公子是外地人，这些事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雾川笑了笑，道：“我们虽是外地人，但也想了解一下村里的情况，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何娘子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道：“既然公子执意要问，那我就直说了。村里确实出了些怪事，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最近村里人心惶惶，大家都说是狐妖作祟。”
　　雾川点了点头，心中却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他正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车轱辘在泥地里滚动的声音。
　　何娘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她转身对雾川说道：“三位稍坐，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茶室。雾川与寒梅、墨兰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丝不安。
　　“公子，我们要不要跟出去看看？”寒梅低声问道。
　　雾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三人悄悄跟在何娘子身后，走出茶室。院外，只见何娘子将门打开后，几个小厮正围在一起，将一坐在轮椅上的墨客招呼进来。
　　何娘子走上前，柔声问道：“来了？”
　　那墨客微微颔首致意。他虽坐轮椅，却穿着文雅，只是脸上隐有悲戚。
　　何娘子刚想推他进茶室，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看见雾川他们也走到院子里了，隐下眼里的柔情，忙招呼小厮将人推进茶室里去。
　　雾川心中一凛，正想上前询问，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去，只见何娘子正冷冷地盯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警告。
　　“三位，请回吧。”何娘子淡淡地说道，“我方才想起坊里所制作好的雪芽库存并不多了，下一批得等几天了。”
　　雾川心中一沉，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他点了点头，带着寒梅和墨兰离开了何娘子的院子。
　　走出院门后，寒梅低声问道：“公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雾川目光深邃，低声道：“今晚，我得去后山看看。”
　　墨兰皱眉道：“公子，后山危险，我们是不是该等到和他们汇合了再行动？”
　　雾川摇了摇头，道：“恐怕来不及了。今晚我先自己去探查一番，你们就留在客栈。”
　　墨兰和寒梅深知一起行动的话，遇到意外很有可能是全军覆没，若是雾川一人，兴许他还能活。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决定按照雾川的计划行事。
　　夜幕降临，启明村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墨兰和寒梅留守客栈，雾川悄悄离开客栈，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夜风呼啸，山林间传来阵阵诡异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走到半山腰时，雾川忽然停下脚步，他似乎看见前面有人。
　　雾川立马躲在一棵大树后，悄悄的探出头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削的人影拿着锄头起起落落的，似乎在挖着什么。月光下，她的的动作显得格外诡异。
　　雾川眯起眼睛，仔细看去，忽然发现那人正是何娘子。
　　她在挖什么？雾川心想。
　　还不等他细想，身后就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声音很轻，没惊动正在挖东西何娘子，雾川却注意到了。
　　雾川悄然环顾了一下，然后他将身影藏匿在身后这棵大树的枝叶间，屏息凝神的看着即将到来之人。
　　来人是个乞儿，穿着破破烂烂的，不过他好像还没看到何娘子，一直在往前走。雾川回头看了一眼何娘子，突然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剩个锄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雾川心中正诧，焦急寻找何娘子的身影，连带着树枝“嘎吱”作响。忽然那乞儿似乎是注意到了树上的雾川，吓得他颤抖着腿转身想跑。
　　“哎。”雾川原本想叫住他。
　　可那乞儿哪里还听他讲话，撒腿就跑，雾川眼见追不到何娘子，干脆追着这个可能知道点东西的乞儿跑。
　　乞儿在前面跑，雾川在后面追。夜已深，雾川又人生地不熟，很快边落了下风。
　　跑到一处空地，雾川追丢了乞儿，于是他干脆慢了下来，想通过细微的声响来找到乞儿。但林子里静谧的可怕，连风声也不曾有。按理说就算追不上，雾川也绝不可能追丢一个小孩子。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前方的路走着走着突然塌陷了进去，他好像踩中了捕猎陷阱。
　　在他要摔下去时，余光看见那乞儿在陷阱旁蹲着，想来是那乞儿故意将它引来此处。
　　这时，他动用了仙力，身体骤然变得很轻，下坠速度仿佛减慢了，他借力跳出陷阱来。速度之快，乞儿眼瞧过去只看到一道残影，他以为是风吹落叶，还在原地蹲着呢。
　　雾川静悄悄的落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乞儿的肩。乞儿以为是树叶落身上了，伸手挥了挥，想把树叶挥下去，然后雾川再次拍了拍乞儿的肩膀，乞儿不耐烦的转过头看自己的肩膀，无意中看见了雾川飘动的衣摆，再往上看，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雾川。
　　乞儿被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雾川皱着眉看他，开口说道：“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乞儿吓得愣了一会，片刻后看雾川抱手看着他，跟看傻子一样，他嗫嚅着开口道：“你、你是怎么出来的……？”
　　雾川道：“我先问的你，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乞儿指着雾川气不打一处来，结结巴巴的说：“那、那还不是因为……你！谁没事大半夜跑树上待着啊，一见面你就追着我跑，我不跑站着干什么。”
　　雾川嘴角抽了抽，他以为乞儿是做贼心虚，没想到是真被自己给吓到了。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探查到一些线索，没想到，竟是自己吓到人家了。
　　雾川道：“那好吧，夜黑风高的，村子里还发生了一些事，在外面待着确实不安全。你早点回家吧。”
　　说着抬起腿就要走。
　　乞儿开口叫住他：“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出来的！”
　　雾川挥挥手道：“小屁孩，别那么天真好吧，我又没说我一定会回答你。”
　　乞儿呆愣了一会，突然是想到什么了，开口道：“你也是仙人，对吧？”
　　雾川听此停下脚，回头问道：“也？为什么这么说？”
　　乞儿说：“我见过另外两个人，他们身上青龙，白虎的玉佩，和你戴的麒麟的玉佩属同一批。他们和我说，他们是仙人，是为了除我们村子的狐妖来的。”
　　雾川笑着说：“你知道的还不少。那你知不知道，你们村狐妖的事情？”
　　乞儿不满的答道：“既然你们是一伙的，那他们没告诉你吗？你之前还骗我来着，我现在又凭什么和你说。”
　　雾川挑挑眉，心想这小孩还挺记仇。
　　眼见这么问下去不一定能从乞儿嘴里问出什么东西，雾川话锋一转，问道：“你既知道你们村里有狐妖专门在夜黑风高的时候杀人夺命，怎么这时候还一个人来这后山？”
　　乞儿道：“我……我，可也正因为有狐妖出没，街上出来的人都没有多少。我再不出来找点东西吃，就要饿死了。”
　　雾川不以为意，问道：“那你想不想让村子快点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乞儿激动的说：“我、我当然想！”
　　雾川道：“那你有没有什么关于狐妖的线索，可以和我说说。或者，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三个仙人的位置，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雾川引导着乞儿说出舟寂他们的行踪，可这话像是触及到乞儿什么地方一样，乞儿突然变得很痛苦，无助的用手捂着头。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不需要你帮我……！”乞儿痛苦的说。
　　乞儿眼前的画面似乎模糊了。他看见一个红衣女子在不远处，与雾川的身影重叠了。她的周围是几个欺负他的乞儿，那些乞儿似乎没了呼吸。
　　上一秒还在他身前说着帮他的红衣女子，下一秒到了他的眼前，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放在她自己的唇前，似乎是让他别说出去的意思。乞儿看着面前邪魅的红衣女子，惊慌的想要逃离。
　　此时，远处树枝上的鸟齐齐向天空飞去，惊起一阵沙沙声，混杂着尖锐的鸟鸣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灵力波动。雾川恐生事变，将乞儿打晕后带着他离开了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