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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渡口异闻 等薛鲶消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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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薛鲶消散殆尽,雾川将烟斗里的灰就着茶案磕了几下。突然,从他袖口滑出两个半只巴掌那么大的纸人,纸片身躯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摇摇晃晃推开窗棂,跌跌撞撞扑进院中沾了晨露的草丛。
不一会,他们似是不满足,一只飘飘悠悠的来到雾川领口处,扯了扯他的领子,另一只在茶案上跳来跳去。雾川不以为意的看了他们一会,之后,他才慢悠悠的吐了一口烟。烟雾在他吐出口的瞬间,突然变得有形了,朝那两只纸人飘去,化作他们的眉,眼还有嘴。
“嘻嘻。”金童看着自己再次出现的五官,捂着嘴偷乐。
玉女则借着茶水仔细看着自己的脸,像是欣赏。
“公子公子,那个酒鬼方才在忘川河畔一直找你呢。”金童附在他耳边说道。
“公子,刚孟娘子说自己又做了许多种口味的汤,请你过去一一尝尝呢!”玉女也飘在他面前,兴奋的说。
“公子,那个老伯伯之前往居所里送东西,小三小四她们代你收下了。”金童又说。
“公子!刚刚长舌鬼……”玉女刚想开口。发现自己的嘴好像被收回去了。
金童也意识到嘴又没了,顿时,他眨巴着眼看着雾川。
雾川一脸幽怨的看着他两,他两一张嘴就关不住,每次都能把他说的心烦意乱。突然,似是想到什么,雾川把玉女的嘴又放了回去。
玉女此时连忙说:“长舌鬼说您拜托他的那件事他有消息了,让您去黄泉路找他呢。”
雾川开口道:“知道了。金童你回去和温桑言说,一会我让人给他送两坛梨花诗。顺便告诉孟娘,有时间了我去赴约。玉女,你回去和小三小四商量一下,看那礼物放哪合适……至于谢必安,我一会就去找他。”
玉女应:“是”。然后朝雾川鞠了一躬,找到烛台就扑了过去。
金童为难的看了看雾川。雾川了然,将金童的嘴也放了回去。
金童道了一声:“多谢公子。”随即也奔向烛台。
等他们回到忘川,雾川将烛台灭了。望着窗外发呆。其实如果薛鲶放弃许这个愿望,他和安念之间还有许多世的缘分,为了爱人这一世的平安喜乐,付出魂飞魄散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只可惜,主人公早已无法回答他。
他将薛鲶的故事记录在卷宗上后,启程寻找黑白无常。
雾川沿着黄泉路走,终于在一家酒馆里找到了歇脚的黑白无常。
黄泉路上雾气氤氲,两侧酒旗在无风状态下自行摆动。这条路上魂魄没多少,但酒家,客栈却很多。阴差办事经过黄泉路时,大多会在这边歇会。
雾川踏进“鬼刹“时,谢必安正捧着粗瓷碗牛饮,水珠顺着白袍滴在青石地面上,他看见雾川进来也不急,只把那碗水饮尽。
雾川也没在意,走到他们身旁坐下,对店家说:“他们这桌的钱我付了。”
店家这才将好酒好菜端上桌。
“河伯还是这么大气。”范无咎客气道。
谢必安也认同的竖起大拇指。
“好了,你两别在这跟我客套了。我只关心……”雾川冷漠道。
“好了好了,知道您对那件事很上心。但是这里毕竟不方便谈大事。”谢必安打断他道,一边还用手拍拍雾川的肩膀。
“那你还选在这碰面?”雾川皱眉道,随即话锋一转,“这顿饭多少钱?”
“咳咳。”听见雾川问钱的事,谢必安睁圆了眼睛,立刻说道,“河伯大人您是知道的,我们鬼差的月俸本来就没多少……”谢必安说道,范无咎深有体会的在一旁点头。
雾川冷哼一声,说道,“就知道你选‘鬼刹’是为了占我便宜,现在还跟我卖关子,信不信我马上走人?”作势就站起身要走。
“别、别走…这不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共情嘛!您坐下来咱们再好好聊聊……”谢必安说着,将雾川按回凳子上。
就在这触碰的瞬间,雾川一晃眼来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江边,江边坐着一个垂钓老翁。分明没下雨,可这老翁却身穿金色蓑衣,斑驳稀松的头发扎成一个小丸子,他时不时晃动手中的鱼杆,静静地等着鱼儿上钩。
雾川看了一会儿,刚转身准备和范无咎带着魂魄上路。此时,老翁苍老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好似远古的歌谣:我向着白夜尽头前行,直到窥见生机。镜面是月亮,我托着太阳。
等雾川转过身,老翁还是老翁,他穿着再寻常不过的草编蓑衣,唱着《太阳经》。
雾川和范无咎对视一眼,之后,二人朝着老翁行了一礼,带着魂魄匆匆离开了。
回过神来的雾川看着面前正在吃东西的谢必安,无奈道,“隔这么远也看不清是谁,况且也不知道人家的目的。你就不能靠近些再看看吗?”
谢必安欲哭无泪:“大人您这话说的,这斯出现的如此古怪,我两就一介小小的鬼差!何况那三千渡,本就鱼龙混杂。”
雾川无法,只得说:“可现在这没头没尾的,我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
范无咎提醒道:“或许,你可以问问那位一掌断江的大人。”
经此提醒,雾川立刻想起了舟寂。一切的一切都是舟寂牵的桥搭的线,问他无疑能得到最好的答案。
雾川起身撂下“一会小三小四会把钱送过来”就匆匆离开了鬼刹酒馆。
剩谢必安和范无咎在酒馆里独享美食,酒馆外,黄泉路上飘着薄薄一层白雾,店家们高挂着的红色灯笼,为迷途的魂魄指引地府的方向。
万安客栈里,墨兰正在擦拭她的青铜罗盘。听见雾川要追舟寂大人,罗盘上的指针突然疯狂旋转。
“他们寅时便出发了。”她按住躁动的指针,“走的是阴兵道。”
雾川思索了一会说道:“你收拾下行李,叫上寒梅,我们去与他们汇合。”
墨兰道一声“是”就忙着收拾行李去了。
寒梅是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面容可以说是凶神恶煞。这样的一个人,却有着一颗乐于助人的心。
雾川他们紧赶慢赶,赶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三千渡。
“渡过这条河就是目的地了。”雾川看着窗外道,“今晚我们先随便找个客栈住下吧。”
说罢,雾川伸回挑帘的手。他和寒梅挤在飞驰的马车里。墨兰在马车外扯着缰绳。
他们随便找了家客栈歇脚。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三人早早的渡了河。
渡河的时候,渡口的船夫听说他们要去河对岸的村子,都有些避着他们,最后他们无奈的以三倍船费雇了个船夫带他们过去。
雾川正疑惑为什么没船家愿意过河时,载他们的那个船夫开了口。
“哎哟,你们几个也是为了那个什么秘宝跑来这启明村的吗?”船夫一边划船一边问。
墨兰试探性的开口道:“我们是回村探亲的。老人家,你方才说的秘宝是……?”
只听船夫滔滔不绝道:“这不听说你们村前不久刚从山里挖出些宝贝来么,这十里八乡的都在传这是说神仙的恩赐。”
雾川又问道:“村里既突然有了这么多的宝藏,那为什么岸边的船家又一个也不愿意载我们过河呢?”
船家叹了口气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据说,那秘宝是在乱葬岗里挖到的……”
这天阴沉沉的,有一书生去书斋里买了书,刚巧出了书斋离家还有几里地时,天下起了小雨,这书生护着书冒着雨一路向家跑去,跑回家时许是受了凉,这书生也就浑浑噩噩的睡着了。这不睡还好,一睡,他就做了个梦。那梦也是邪门的紧,听说这书生梦到个狐狸仙人,这狐仙在梦里一路引着书生去后山的乱葬岗那。这书生起初不以为意,可他无端做了这个梦许多次,他认为自己是被什么缠上了,就把这事讲给一个道士听,这道士一听,说这书生定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这道士决定去乱葬岗灭了这妖怪。
就在一天夜里,书生带着道士往他梦里挖到宝藏的地方去。
“大师,这夜、夜黑风高的。就我们两人,真的…没问题吗?”书生举着火把,颤颤巍巍的往前走着。
大师正义凛然的说:“贫道自七岁开始除魔卫道,被贫道收服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这小小的一个狐妖,贫道还是能轻松拿下的。”
书生听完这话,瞬间安心了。
他们绕着后山走了一会,还是没有找到梦里埋宝藏的地方。道士正疑惑时,抬头突然看见有一条白色的狐狸,它在夜色里非常显眼,不过只看了一眼,那狐狸就消失了,道士和书生向着狐狸消失的方向走过去。他们靠近后,又在不远处看见了那白狐。就这样,他们一路随着白狐的指引,找到了那处藏宝地。
这次也是一样,在两人看到白狐后,它就消失了。
“大师,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书生颤抖着身子问。
这道士捋了捋胡子道:“挖!这底下肯定埋着什么东西。”
两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挖。挖了没一会,这地里的土渐渐变成暗红色,仿佛能滴出血来,在月光的照耀下渗人得很。
书生不敢再挖,道士又挖了一会。终于道士挖到一个坚硬的东西,道士忙呼书生过来和他一起挖。
不一会,这东西的大致轮廓给他们挖了出来,是一具棺椁。且,是一具血红色的棺椁。
有风水言,血红的棺椁乃大凶之召,但这道士却一点不怕。
道士从袖口里抽出几张黄符,边念叨着颂文边让书生把棺盖打开。书生支支吾吾的不敢上前,道士无法只得快速靠近棺椁。
道士说:“我就站在你身后。你放心,一旦发现异样,贫道自会护你周全。”
书生这才咽了咽口水,颤抖着手去推棺盖。书生推了好久,棺盖都纹丝不动。
就当书生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棺盖却自己开了,里面甚至还冒出丝丝寒气,吓得书生一激灵坐地上。
道士走到书生前面来,将棺盖全部推开。两人顿时被眼前的东西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里面和书生梦到的一样,堆满了美玉珍宝。
道士原本以为里面会有什么专夺舍邪祟,这样它费尽心机将二人引来此处也有理由说得过去。可现在看到货真价实的珍宝,他一时也想不明白这狐妖究竟要干什么。
只见这书生被珍宝迷的向前走了几步,他双手捧起金灿灿的珍宝,想用牙鉴定一下真伪。突然,珍宝堆里露出了一小段人的手骨。书生吓得立马松开了手中的珍宝,正待道士打算上前查看时,不知从哪吹来一股阴风,吹的道士脖颈毛毛的。
道士下意识环顾,只听周围响起了一阵“沙沙”声。像是植物破土而出的声音,不过在乱葬岗破土而出的不是植物,而是一只只人爪。说爪是最确切的,因为他们的血肉早已消失,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一只只白爪破土而出,他们拉扯着道士的脚踝,企图把道士拉下土里去。
道士冷哼一声:“雕虫小技。”随即边拿出衣兜里的黄符,嘴里边念叨着什么咒语,做完这些后,道士将黄符拍在白爪上,白爪被黄符灼的冒出丝丝白气,没一会就松开了手,钻回土里去了。
道士越打越来劲,忽略了一旁奋力拼搏的书生。这些鬼爪看伤不到道士,转变目标,全挤到书生那去,企图将书生拉下去。书生看眼下的鬼爪越来越多,忙向道士求救,道士二话不说,几个回合下来就把那些鬼爪打得落花流水。
“之后,贫道虽有除魔卫道之心,却实在是敌众我寡,势单力薄。无奈之下,贫道只好带着贵人暂时原路返回,养精蓄锐,待日后再将这妖怪消灭干净!”那道士坐在村口的树下,像说书人一样对着周围的村民们说。
这之中就有刚好渡完人来茶摊讨口水喝的船夫。
“本来大家笑笑也就过去了,也没人当真。可这错就错在,有些人竟真不要命的,大半夜跑那乱葬岗去挖宝藏。据说死样极惨,镇子上也开始频繁出现闹鬼的事。这道士也是个好心人,在书生家里开坛做法,决定将那作怪的妖怪伏法,可这节骨眼上,偏又出了问题。那书生像是被妖怪魇着了,在道士要举剑杀死这狐妖时他挡在了妖怪面前,被道士一剑穿心!"说着猛划几桨,“如今村里夜夜闻鬼哭,船家都不敢靠岸哩!”船夫絮絮叨叨的讲完了这个故事。
雾川开口问道:“听来这故事中有许多疑点,我们暂且不论。我猜,是那狐妖虽已被诛灭,可村子里的怪事仍频发不穷,这才使得众多船家不愿靠近这启明村,是吗?”
船夫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你说的不错。”
墨兰又问:“怪事频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船夫开口说道:“不可言,不可说。你们自个去村子里走一遭就知道了。”随即,船家话锋一转,“——到了。”
三人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村落,整个村落看起来灰蒙蒙的。许是他们来的不巧,这会子快下雨了,街上行人零星几个。船夫稳稳的靠在岸边,三人下了船,雾川转身刚想结清船费,却见船夫早已将船划走。
江面上还听得见船夫的声音:“要下雨咯,不能久留。小后生们,你们要是还能活着回来,记得把船费给我,我一家老小可都靠这船费糊口呀!”
不等三人细想,天空就砸下来几颗雨滴,他们只能先找家客栈歇脚,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店家那问出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