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凤女身死后》青云白霓

13、第 13 章 回城后

　　回城后江小枳方从平林嘴里听到后续。

　　得知齐夫人因藏匿逃犯而被捕，她满脸诧异，无法想象齐夫人长居金陵，怎会和褚昌等人扯上关系，不解之下直言相问，平林又哪里知晓缘由，她自是问不出来，于是退而求其次道：“齐夫人会怎么样？”

　　这问题难不倒平林，他爽快回答：“还没判，但我听五哥他们话里意思，八成会被流放。”

　　江小枳心中一轻，其实流放也还行，起码没死对吧，姐姐应该不至于太伤心。

　　她抚平焦躁，回归初衷，作偷偷摸摸状低声问平林：“我问你，现在褚昌之事已了，褚祺能和我们回云川吗？”

　　平林哦一声，回道：“这就别想了，虽说我们不至于卸磨杀驴，但她身份特殊，最好还是随我们回京城，据以往案例，应当不能再出京。”

　　“以往案例，有这么多反贼？”江小枳一下抓住重点。

　　“倒不是说反贼。”平林连连摆手，“是当年皇室倒台，遗留的那群皇亲国戚啦。”

　　这话叫江小枳大吃一惊：“不是都死了吗。”

　　平林郁闷道：“快别提这谣言了，也不晓得谁传的，给大将军传成杀人魔头了都。”

　　江小枳心中惊涛骇浪，犹镇定道：“原来如此，那褚祺也会像他们一样关在京中。”她小心翼翼又不失好奇地追问，“像他们这样被关在京城的人，朝廷可会管他们的吃穿用度？”

　　“怎么可能。”平林不屑，“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工作啊，还得管他们吃喝拉撒，还不如杀了。”

　　他说完见江小枳盯着她似有深意，忙为自己挽尊：“我不一样，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怎么能强迫我出来工作。”

　　江小枳满口理解理解，可神情显然不是理解的样子，平林百口莫辩，憋屈望着她走远。

　　怪道回来后不见姐姐，江小枳出神想。

　　她在别院溜达会儿，别院春色如画，一如萧老夫人所言赏心悦目，然她今日精力旺盛，委实受不了别院的冷清，便打算外出逛逛以宣泄精力。

　　云销雨霁，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很快到了巷口。

　　江小枳紧急停下，看着迎面而来的人，犹豫再三没有躲开。

　　“顾大人。”

　　顾如玉抬眼望去，见她笑容可掬，日光照耀下愈显光彩动人，立足回应：“小江娘子。”他打量江小枳一眼，语带迟疑：“是要出门？”

　　“不不不。”江小枳干笑两声，“我去徐家找我姐姐，徐家突逢大变，她应该前去帮忙了。”

　　她自觉这个借口机智，不料顾如玉脚步一转。

　　“正巧我有公事需去徐家一趟，既然撞上了，不妨我们一起？”

　　直到和顾如玉同坐车厢，反应过来的江小枳后悔不迭，早知便老实说是出去玩，这下被人架上去了，看似她蹭上别人马车，其实她根本没想去徐家啊。

　　车厢内安静无声，弥漫着让江小枳觉得尴尬压抑的气氛，她在这种氛围中偷瞥顾如玉，对方泰然自若，丝毫不受影响，这幅神态更叫她心生警惕，越加不肯轻言，怀揣警惕之心一直到马车停在徐宅门前。

　　徐家唯有明岫和常跟在明岫身边的几个随从见过江小枳，是以没人认出她，但有顾如玉在，两人免于被驱赶，苏管事恭恭敬敬将两人请到前厅，静候徐家当前的主事人。

　　徐宅后院，明岫与江小橘早间找了门路去探望狱中的齐夫人，忙活半天，也是刚刚回府，闻得有与齐夫人案件相关的大人到访，不敢耽误，和江小橘一道急忙往前厅赶。

　　进得前厅，明岫视线扫过厅上一男一女，男子冷淡孤傲，容貌俊美却应极不好说话，女子倒是满目笑意，观之可亲，就是过于眼熟了些……

　　“小枳。”

　　赶在明岫后面进来的江小橘出声：“你如何来这儿了？”

　　明岫细细一瞧，果真是江小枳，暗自吃惊，她未曾想到师姐这次来金陵还给小枳带上了，可是当下不是想东想西的时候，故而她摸摸江小枳头便移步至顾如玉身前，欠身道：“不知大人所来是为何事。”

　　顾如玉目光从门边挪到明岫身上，未有明言，只道借一步说话，随后二人不知去向。

　　他一消失，江小枳顿时高兴，只是现在徐家上下都是一片愁容，她不好浮于面上，否则像是在幸灾乐祸。

　　她牵着姐姐坐下，小声问道：“姐姐可见着齐夫人了，齐夫人情况如何？”

　　江小橘长叹声，最近事太多，她叹气实在有些频繁，念及齐夫人，她怅然道：“她倒是稳得住，瞧着比我们这些外面的还要从容，倒像被关进去的是我们。”

　　江小枳从未见过齐夫人，对齐夫人印象具从江小橘和明岫的话中来，这会儿当然谈不上悲伤，单纯从安慰姐姐的角度吐露出平林的说法：“别难过姐姐，我问过平林，他说理应是流放，齐夫人当不会因此而死。”

　　她的安慰颇有效果，毕竟齐夫人所犯之事，依江小橘和明岫等人看来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趁姐姐神色缓和，她趁机问起齐夫人之事起由。

　　江小橘垂下眼睫，又是一声叹息：“昔日夫人在宫中为官时，有赖褚昌相助才得以出宫，且褚昌救过夫人，总之褚昌找上门时，因着往日恩情，夫人竟不顾通缉令将他们藏匿在徐家在西山那座庄园里，除夫人自己外，连受命送过吃用去西山的苏管事也不知晓。”

　　她说完恍若想起什么，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话：“褚昌死了。”

　　听出她声音里夹带的轻微喜意，江小枳默默道，我知道，人都是我杀的呢。

　　不过她也就敢心里说说，这事还是不要让江小橘知道为好，天晓得，她回城路上对顾如玉说尽好话，百般恳求，才让他同意为她保密，不告知江小橘。

　　不论死因，这消息总是让江小橘心里踏实些，至少现下唯有齐夫人这件烦心事，甚至都忘记责问妹妹如何会来徐家。

　　姐妹俩在前厅私语半日，顾如玉和明岫却迟迟不归，直至天色昏黄，斜阳将坠，才再次现身。

　　事已毕，顾如玉问道：“江娘子和小江娘子可要与我一道回去？”

　　江小橘一推妹妹，温和道：“你先回吧，我留下陪陪明岫。”

　　江小枳又坐上那驾沉默的马车，马车穿过喧嚣街道，在幽静的海棠巷巷口放下他们，江小枳这才知道马车是顾如玉租来的。

　　她古怪道：“大人还要自己租马车。”这待遇可不是很好啊。

　　顾如玉并未领悟她的言外之意，含糊回复道：“今日乃私人行程。”

　　江小枳也不多说，反而问起别的：“我听平林说，大人就要回京了。”得到顾如玉点头肯定后，她又道，“平林还说褚祺也会和你们一道去京城，能问问大人预备何时启程，我想送送她。”

　　“约莫两三日吧。”顾如玉自己也不怎么肯定，只好许诺道，“待日期已定，我告知你一声便是。”

　　江小枳笑着道谢，挥手与他道别。

　　此刻已过了别院晚膳的时辰，有侍女见她回来，仍然不辞辛苦前来询问她是否要用晚膳，她本欲休息会儿直接去找褚祺，被问饿了，听着肚子叫声，当即决定先吃饭再去。

　　等江小枳吃完再拖拉会儿，天已然彻底暗下去，连月亮也吝于露面，她不得已带上一盏灯，去往褚祺住处。

　　褚祺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不冷不热地迎她进屋，可惜非必要时刻，江小枳从不看别人脸色，她照旧笑盈盈，在屋里转一圈道：“对了，过不久你就要去京城了，到了京城要好好做人，好好改造啊。”

　　“是不得出京，不是关押起来去服役。”褚祺淡定道。

　　江小枳哈哈笑道：“开玩笑嘛。”

　　褚祺眼带无奈瞥过江小枳，江小枳则在她身旁落座，伸长脖子看她，脸色苍白，有消沉郁结之相。

　　“怎么这个样子，去京城也未必不好，横竖咱俩这么多年也不出云川，说来京城还比云川大呢。”江小枳说着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总不能是为了你祖父吧，你不是说对他没感情吗。”

　　褚祺扭头从敞开的窗子望向一片暗淡的夜幕，莫名开口：“你知道吗，褚昌这个人特别爱捡孩子。”

　　江小枳很想说我不知道，我从哪儿知道去，但面对她而言半像朋友半像姐姐的褚祺，她还是收敛了，况且这种别人平日里难以宣之于口的陈年往事还挺合她胃口，她作出洗耳恭听状。

　　“说是捡孩子，其实就是爱观察好友街邻家的小孩，遇见那等聪慧灵巧的，就忍不住认作弟子，亲自教导，只是我祖母以此名头取笑他罢了。”说到祖母，褚祺露出柔软微笑，“江子惠其实是唯一真正意义上被褚昌捡来的孩子，也是唯一不曾被褚昌亲自教导的。我尚未出生时，褚昌从路边只有三四岁的他带回家中，其后不久，就出了褚昌被贬的事，你之前在云川狱中也听我说过。”

　　她一口气说下去：“我父亲早亡，我们俩实则都是由祖母和母亲带大。十几年间，褚昌从未回过老家，唯有每月寄来信件与家中联系，他常在信中向我们问好，是以祖母总是在读信时，总是把我和子惠叫来听她念信。我对此极为不耐，只觉得占用了我玩耍的时间，毕竟那时我们课业繁重，念信这活动绝不会在学习时间进行，但子惠不这么想，他常常期冀着下一次来信，我有时候都奇怪，信的对面不过是个未尝相处的陌生人，怎么就勾得他如此。”

　　“一直到子惠十五六岁，他禀告祖母自己想去京城找褚昌，而后再也没有回来。”她目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江小枳沉默半晌，她对江子惠提不起怜悯之心，只道：“他早已做出选择，你又何必惦记那点情谊，往前看吧，褚姐姐。”

　　临别时，江小枳上前抱住她，俯在她耳边轻轻道：“只要别再有变故，我们依旧会是好朋友，对吗？”

　　褚祺没回话，而是反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昨夜那名黑袍男子？”

　　江小枳狡黠一笑：“姐姐真是，除了打不过，还能有别的原因？”

　　她放开褚祺，说着等褚祺离开金陵时定然前去相送，随后提灯走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