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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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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江小枳伫立道旁亭中,望着车队自她眼前消失,再一次送走褚祺,离别之愁被一吹而散,她有种重获新生的轻松。
江小橘没能来送褚祺,倒不是因为心怀芥蒂,只是齐夫人今日也要动身前往流放地,实是分身乏术,姐妹俩唯有分开行动。
风声猎猎,吹动裙摆,江小枳深吸口气,嗅着风中挟来的草木清香,吐出多日来压在心底的烦乱思绪,她再次遥望道路尽头,确认那里真是空空如也后掉头回城。
少数人的悲喜对诺大的金陵而言如此寻常,江小枳慢慢悠悠回到徐宅,自前两日齐夫人的判决下来,江小橘便携她向顾如玉告辞,搬进徐宅。
齐夫人获罪,徐家只剩下作为齐夫人弟子兼养女的明岫,这会儿明岫和江小橘应当在抓紧时间与齐夫人告别,本就不热闹的徐宅越发冷清。
江小枳拐进长廊,长廊一侧是座假山,背后约莫是有徐宅侍从在躲懒,两三道声音正在议论齐夫人的案子,言辞之间颇有不逊,她面色不改,径直走过长廊,假山为障,她不曾看见这几个侍从面容,这几人也未留意到有人路过。
回到室内,江小枳先昏天暗地睡上一觉,再醒来时险些分不清时候,看见窗边榻上假寐的江小橘才反应过来怕是已过日中,她本欲悄无声息地出门,江小橘却睁开眼来:“醒了。”
脚步一滞,江小枳回首望去,江小橘起身,满脸倦色腾出位置,江小枳就势坐下,被问道:“褚祺看着可还好?”
“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区别。”江小枳回道。
短暂沉默后江小橘放下这些无法更改的烦心事,摸摸她的脑袋:“明日我们便回云川。”
江小枳扬起笑容,乖乖道好。
咚咚——
有人敲响房门,江小枳拉开门,露出明岫身形,她亲热唤道:“明岫姐姐。”拉明岫进屋。
眼见江小橘和明岫一副促膝长淡的架势,江小枳动作麻利地为两人倒上茶水,试探性往旁边一坐,无人赶她,她便心安理得地旁听起来。
明岫容色略带憔悴,事发以来,她既要四处为齐夫人奔走,又不能不顾徐家产业,这些日子着实辛苦,可她此次前来,并非是为诉苦,于她来说师姐不是外人,是以她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寒暄,直言道:“我有事想请师姐帮忙。”
“师姐可知百艺会。”
江小枳耳朵唰地竖起,费劲思索在何处听过这词。
明岫说着问句,心中却了然她师姐不会不知道,因而继续道:“年前京城那边定下百艺会的时间后,专派人来给师傅送过请帖,后来师傅突然叫我推了百艺会的邀请。”她讲到此处不由偏离话题:“我本以为是师傅担忧自己到时尚在病中,不曾想……”
她扭回原话题:“罢了,不讲这些。”强作精神道,“因着师傅藏匿罪犯而被捕一事,徐家现在情况不太好。百艺会集齐天下良工巧匠,我想着若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取得官府嘉奖,也能对徐家有所助,原本我当自己去才是,但眼下我实在是走不开。”
“便厚颜求师姐一回,想请师姐代表徐家去参加百艺会。”明岫握住江小橘放在桌面的手,眼中流露出恳求之意。
江小橘侧过脸瞥江小枳一眼,为难道:“明岫。”她话到嘴边,又不忍拒绝,话锋一转,“你先回去,此事容我考虑考虑。”
她牵着明岫,送其出门,回来时江小枳已瘫在榻上,她靠近妹妹温声道:“我大概是得替明岫去趟京城,你在家一个人我也不太放心,不若你这段时间就住徐家,这样有明岫看顾你,等我从京城回来接你。”
江小枳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支起身子抱住姐姐撒娇:“不嘛,我要和你一起去京城。”被姐姐一指头戳开。
她仰头可怜地望江小橘,对方无情道:“不行,太危险了。”
江小枳毫不气馁,抬出之前平林的说辞来说服她姐,还争论道:“何况当年又有几个人见过我?也不是人人都是褚昌,便是南宫的宫人也不见得正眼瞧过我的样貌。”
她见江小橘仍不为所动,竟是耍起赖来:“反正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等你出发了再偷偷跟上。”
江小橘对她的话头痛不已,丝毫不怀疑这话真假,只能同意带她去。
虽说已定下去京城,但也不是说出发就能出发的,临行前需做诸般准备,好在明岫一直是个靠谱的人,为她们找好了北上的客船,她们只用回云川收拾行李,与江小橘两个小徒弟说一声即可。
转眼到了上船那日,明岫亲送她们上船,伴随船离岸,明岫的身影也渐渐模糊,直至江小枳无法再从岸边人群中辨别出明岫来,才和姐姐进房间去。
在江中航行数日,江小枳于行船上渡过了自己的生辰,夜间与姐姐小庆一番,吃饱喝足后她倚在船边吹风,小窗框住宽阔的江面,上下两轮明月在漆黑中清晰可见。
许久后两人才发觉不对,江小橘拧眉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剩饭,奇怪道:“怎么还没人过来收拾。”
明岫为她们订的客舱是这艘船上最好的,一日三餐,洗漱用水,都有专门的杂役送来,按时间早该来收拾了才对。
对方迟迟不来,这堆餐具却不能留在房间里过夜,念及已近她们入睡之时,江小枳将餐具收拢,打算现将这些送去厨房再说,江小橘不放心,披上外衣与她一道去。
想来是这会儿船上人多待在房间里,她们一路走来都未曾见着人,临近厨房时才算有了丝活气。
厨房昏黄灯光下,尚有十来人在忙碌,不及她们说出来意,一个正在洗碗的女孩瞥见她们后,如遇晴天霹雳,丢下手中活计,赶在领头的问话前迎上去,口中嚷嚷:“二位娘子可是来要热水的,二位告知我所居舱室,我待会儿便给二位送去。”
她一面说,一面推两人出去,不时用眼神发出祈求,将两人带远一些后,连声道歉:“今夜是我负责收拾各位贵客的房间,白日值班的姐姐特意嘱咐过我,晚些需去二位娘子的房间收拾,谁知我忙起来就给忘了。”她接过江小枳提着的食盒,踟蹰着道:“二位娘子可否,可否不要将这事告诉管事。”
江小橘见她越说声音越小,脸色涨红,瞧着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心中怜悯,来时那份怒气早就消散,因而不多为难:“我们这边无事了,你且回去吧。”
她说罢想拉着妹妹回去,不料妹妹走得比她还快,于是不再管不停弯腰道谢的女孩,去追赶妹妹。
离厨房远了,通道内又陷入黑暗,江小橘耳边听得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经意回头一看,身后突兀地出现一片巨大阴影,她不由自主发出紧促尖叫。
叫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船上足够引人注意。
最先听到的自然是离江小橘不远的江小枳,她迅速往回奔,将姐姐护在身后,警惕盯着黑影。
黑影连连后退,双手似乎在空中拼命摆动,后方有人提着灯赶来,借着这丝微光,镇定下来的江小橘神情疑惑,再三打量黑影面容,不可置信道:“魏公子?”
“几位可是有事?”拎着灯赶来的,正是方才厨房的人,他们见现场不像有争执的样子出声询问,江小橘连忙解释自己只是一时被吓到,叨扰他们了。
确认无事发生,这些人说几句好话后退回去,留下双方继续对峙。
“魏公子”结结巴巴开口道歉:“我看着江娘子,想打个招呼,非是有意吓唬江娘子。”
江小枳眉头紧蹙,用目光向姐姐展示疑问。
江小橘附耳道:“孟大小姐那个未婚夫——魏乔。”
魏乔面带不安看着两人在他面前窃窃私语,差点再道声歉时,江小橘对他说话了:“我冒昧问一句,魏公子怎么在这儿?”
“我欲前往京城。”魏乔回道,他转向江小枳,“小江娘子,我,我有事想问您。”
他神态扭捏,江小枳心下一跳,别是想跟她要人吧。
她有些退缩,躲至江小橘身后,颇有些拒绝沟通的意思。
江小橘干咳两声,嗓音温和:“这儿也不适合谈话,魏公子既有话要说,不如随我们回房间一叙?”
魏乔没有不答应的,他们交谈的地点就这样从随时可能来人的通道转移到江小枳姐妹俩居住的豪华房间。
从魏乔口中,两人终于弄清他的意图。
他背着孟老爷上了这艘船,原是要去京城寻孟大小姐,方才他正要出门去甲板上透透气,意外撞见她们两,思及之前玉竹一事,那位顾大人领人去孟家问话时,他曾听到江小枳为孟大小姐提供帮助,心怀希望想问问江小枳是否知晓孟大小姐下落,这才想上前与两人搭话,不想惊吓到江小橘。
“那么黑你还能看见人脸,眼力够好的。”江小枳古怪瞥他,而后回复道,“孟大小姐可没告诉我她要去哪儿,倒是魏公子,怎么想到去京城找孟大小姐。”
魏乔显然对江小枳的话略感失望,他垂头惆怅道:“我与她同在书院读书,知道她被书院的老师们举荐至太学,便想去京城试试,兴许她会去太学。”
江小枳并未顾及他的心情,不客气道:“恕我直言,魏公子就是找到孟大小姐又能怎么样?强逼她与你回孟家?”
魏乔嗫嚅道:“并非如此。”
江小橘轻拍妹妹脑袋,制止她讲话。
后续的谈话声飘散在荡漾的江水中,而作为他们的旅程终点的京城,城外一骑驰入城中,风尘仆仆,很容易便能与周围那些乘马游玩的富贵闲人区分开来。
城门守卫亦未拦他,至京中一座不见奢华却防卫森严的大宅前方停下,取出信物被引入府内。
他在书房外首次被人拦下,男人朝他伸出手,意欲取走他手中密信,他看了看门边将士才递出密信,男人也不打开,将信翻来覆去打量,问道:“自金陵来?褚昌等余党如何?”
“皆已伏诛。”
男人拿信的手一顿,背过身去,眼中闪过几不可察的惋惜,而后恭敬敲门,对里面的人奉上密信。
门一开,外面的人得以窥见其内,这间书房竟有一半架在水上,有人倚立窗前,随手撒下鱼饵,引得水中鱼儿争相抢夺。
“大将军,金陵密信。”男子躬身。
大将军轻飘飘瞥一眼:“韩大人看过了?”
“臣不敢。”
“呵呵。”大将军不接信,一点儿不在乎信中内容,反而说起别的,“高丰还没出发?”
韩大人无声默认。
盛着鱼饵的盘子被大将军丢开,直面他道:“有劳韩大人去信催催。”
“告诉他,再不来就不必来了,等着我亲自去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