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壤[废土]》肆她

13、第 13 章

　　封锁区域扩大完毕后，实验室的陆湮也醒了过来，他睁眼的第一时间便是寻找霍澜的下落，而他要找的霍澜正被蒋澈那个混蛋用缠木乃伊的方式从头到脚捆得密不透风。但按照S级嵌合体的设定程序，区区几根麻绳根本困不住他，霍澜没有挣脱只是因为好玩。

　　蒋澈离得远远的，就坐在休息室门口，听见背后发出一阵响动，像是看见了自己亲爹一样，差点没眼泪横飞地扑上去。
　　“我的亲祖宗啊，你终于醒了，霍澜都醒了快俩小时了。”

　　陆湮蘸水抹了抹凌乱的头发，简单给自己做了个三七分，漱口水在嘴里咕噜几下后被吐出。
　　“上将呢？”
　　“走了，六点刚过就走了。他前脚刚走霍澜就醒了，我还迷糊着呢，吓个半死。”

　　陆湮走到木乃伊霍澜身边简单一看，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头顶上的电子时钟显示八点十九，门口的打卡机器依旧是红灯。陆湮走回休息室，换上实验服：“这都八点过了，实验室人呢？一个没来？”
　　蒋澈抱着一把铁锹坐在门口，那头都快摇成风车了：“不知道，通讯器也没接收到消息。”

　　“上将去哪了？”
　　“哦对！”蒋澈猛地起身，想起那通电话，“医院，医院给他打了个电话，应该是查房没看见他，所以打电话让他回去。”

　　陆湮若有所思点点头，一边熟练地解开霍澜身上的绳子，一边低声吐槽：“用麻绳捆，亏你想得出来。”
　　霍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中没什么波澜，也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在最后一根绳子松开时还自己抬了抬胳膊，方便他把打结的地方顺利取下。

　　“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陆湮伸手在他腕部轻轻按了两下，“感官系统延迟吗，中枢系统有反馈吗？”
　　霍澜一言不发，但陆湮的所有指令他都一一配合，甚至提前一步预判他的指令。
　　“站直，深呼吸，转一圈。”霍澜照做，动作流利，各项指标都在标准线之内。

　　“很好。”陆湮看向大屏，眼中浮现一点满意的神色，“体征恢复良好，没有排异反应，你比我预期恢复得快。”
　　“要不是你，我压根不用恢复。”
　　陆湮不跟他争论个是非：“你醒了就好。”

　　一旁的蒋澈本来想看点激烈火药味的对峙，没想瞧见训狗现场。他看了一会儿，扶着门框起身，打了个哈欠：“没劲，我出去走走。”
　　陆湮没搭理他，霍澜倒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看得蒋澈一阵毛骨悚然。约莫五分钟后，实验室门“哐”的一声被猛地推开，蒋澈整个人像匹脱缰的野马冲了进来，嘴里胡言乱语。

　　“……操、操、操——陆湮！！”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操操操的，文明点。”陆湮眼皮都没带抬一下的。
　　蒋澈冲到操作台前，双手撑着桌面大喘气：“你、你知道裴曜衡去哪儿了吗？”
　　陆湮终于抬起头，眼神沉了下来：“你不是说他去医院了吗？”

　　“对，他确实去医院了！”蒋澈语速飞快，“三区医院出事了，那边已经乱套了。分局的同事给我打电话说是一区去的那几个人类携带病毒，病毒已经完全扩散，警戒线拉到了两公里外。有好几个突变发狂被当场撕裂，许多医护人员都被感染了，现在整片三区都封锁了，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只进不出。你的同事们都被紧急叫往了医院，现在整个基地只剩你我两个人类。”

　　陆湮手指一紧，猛地站起身：“……裴曜衡进去了？”
　　“对！三区就那一个人类医院，他可能是六点半到的那边，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蒋澈瞪大眼睛，神色焦急，“怎么办？他不会出事吧？”

　　“基地不会蠢到不留人在总部，实在不行，去军事安全总署。裴曜衡是总部上将，别担心他的安危，先去FIO。上次他们实验室拿走了一区病毒样本，去看看有没有进展。”陆湮将白实验服一把扔进休息室，边走边说。
　　“实验室内有备用的防护服，我的ID卡你拿好。基地仓库的防护服上次一区爆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可以去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刷卡进每一个实验室拿备用的，你先带着去三区支援，我随后就到。”

　　指令下的快，他根本没有顾及身后还站着一个霍澜，他也不闲着，在陆湮下令前一步就将备用防护服一股脑找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两套。蒋澈的脑袋难得没有宕机，记下陆湮说的每一句话，三人前后脚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底楼大厅，两人在基地广场里上了两辆不同的车，陆湮直奔驾驶室，手还没摸到车门把手就被霍澜一把薅住，霍澜拉开驾驶室的门就坐了进去，防护服被他随手丢在后座，关上车门，降下车窗，对上陆湮的双眼。

　　两人静默着对视了半分钟，最后陆湮妥协地上了副驾驶。车窗升起，将基地飞快地甩在身后，直奔联邦监察局。

　　“跟着我做什么？”副驾驶上，陆湮低头调整终端输入频率，平淡的开口。
　　霍澜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你管我。”
　　陆湮低头一笑，没说话，掏出背包里的电脑链接自己的终端，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划动，不出片刻，三区医院的监控出现在电脑上。

　　裴曜衡所在的住院楼层昏暗一片，天花板的灯忽明忽灭，看的陆湮心里烦躁躁的。地面满是血迹与拖拽的痕迹，椅子、担架、各类仪器都倒在地上，墙面上满是血手印，偶尔出现的身影也是步履蹒跚的感染者。身形扭曲，浑身是血，只剩一张失控到极致的疯狂面孔。
　　楼外的广播还放着驱散通知，画面里迟迟不见裴曜衡的身影。

　　陆湮要找的裴上将正带着一群穿好防护服的人类躲在手术室内，一个个脸上焦急不安，雾气充斥着整个透明防护眼镜，热的满头大汗。
　　某间消毒走廊内，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一步步走来。裴曜衡一身病号服，外套还是昨天那件，只是多了些血迹。他只戴了一个普通的口罩，穿梭在一层层楼中，用输液架戳着满地的血尸。

　　感染者的尸身几乎没有保全的，皮肤激起密密麻麻的血点，眼球凸出，甚至有的只剩下一架血骨，被外头飞进来的蚊虫啃噬着。
　　裴曜衡面不改色。

　　胸前的通讯器时不时传来一阵响声，全是军方人在维持秩序。他下到大厅后院，院中站着几位防护得当的研究员，吵得不可开交。
　　“这怎么能放出来？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放出来就是祸端！”
　　“可他是唯一能提取活体血样的人类，我们只能这么做，他——”
　　“整整五支镇定剂打进去，你跟我说他没有危险？”

　　裴曜衡走上前，众人齐齐侧目，一名眼尖的研究员将他认了出来：“裴、裴上将？”裴曜衡扫了他们一眼，绕过人群走到大门前，抬手推开门禁面板，大门“滴”的一声闪红，识别系统延迟几秒后缓缓打开。
　　从两侧走进四名持枪军人，将他拦在了大门前。

　　“让开。”

　　四个人没有动，耳机里的命令是务必拦下裴曜衡。身后的研究员走上前：“上将，您不能进去，里面可是危险人物。”
　　裴曜衡拉下口罩：“我已经被感染了，没有我，你们拿不到活体血液样本。”
　　“上将，您真的不能进去，军方下了死命令，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没法活！”
　　“去总部联系一个叫陆湮的B级工程师，他会有办法。”说完，裴曜衡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门内的灯光比外头昏暗不少，只有头顶稀疏的冷光在闪烁，发出间歇性电流跳跃的兹拉声。墙角四周挂着监控，一圈闪烁的红灯表明监控背后有人实时监控。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裴曜衡下意识干呕了几声，他强忍着不适往前走近一步。
　　那人被粗重的铁链困在角落，四肢和脖子都被上了锁，嘴上是钢制止咬器。锁链的另一端全是大颗实心铁球，锁扣处嵌着一圈钢针，一旦用力挣扎便会刺穿渗血。那人类的身下淌着一圈黑褐色的血，还有些不明的粘液。

　　角落里的人很是警惕，只是一步的距离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双赤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眼白几乎被充血吞没，瞳孔暴起，血丝密布，眼里满是仇意。他发出低哑的咕哝声，牙关咬合的声音透过金属止咬器回响在房间内。他暴怒扭动着身子，金属链一阵颤响，尽管四肢的腕处在不断出血。

　　裴曜衡站在五米之外，只有那层薄薄的医疗口罩遮着下半张脸，双眼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
　　“你是谁？”他问。

　　感染者并未回应，但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剧烈收缩了一下，却又在下一秒爆发出更猛烈的挣扎，几个大铁球被他往前拖动了数十厘米。裴曜衡出于人类害怕的本能下意识往后一退，直到感染者逐渐安静下来才回到原来的位置。
　　房间内空无一物，裴曜衡只能席地而坐。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实验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将裴曜衡完全笼罩，他回头看去，是霍澜。

　　“起开。”

　　裴曜衡可能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一个堂堂基地上将竟真的乖乖听话，手脚并用往边上挪了挪，大门关上的瞬间他回了头，从缝隙中看见了陆湮。
　　“你……还清醒吗？”裴曜衡小心翼翼问道。
　　陆湮没搭理他，径直走向感染者。感染者见他一步步靠近自己，爆发出强有力的嘶吼声，五米开外的裴曜衡皱巴着脸，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霍澜朝着感染者一步步走去，像一把利刃投进黑暗之中，脚步沉稳，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散着光。
　　感染者的目光转向他，原本发疯似的嘶吼陡然一滞。

　　霍澜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走近，那种压迫感不是S嵌合体该有的。感染者的动作开始慢下来，原本竭力挣扎的双臂逐渐安静，脚腕上的链条也跟着动作往后撤了几步，只剩下喉头间的嘶吼，但也哑了火，逐渐安静下来。
　　直到霍澜走到离他不过一步之遥的位置，感染者的身体忽然直勾勾地朝他跪下，血丝密布地双眼盯着霍澜，几秒后，他缓缓低下了头。

　　一如臣服。

　　空荡的房间骤然静止得可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门口的裴曜衡瞠目结舌，眼睛几乎瞪出眼眶，他找了个摄像头看去，疯狂朝着监控那头的人打眼神。完事后他咽了咽口水，起身朝着霍澜挪了几步，下意识喃喃：“他怕你？”

　　霍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等级压制，他不是人类，是违法改造的人类嵌合体。”他伸出手，在感染者面前停顿两秒，后者躬身弯腰，趴了下去。
　　裴曜衡没听懂，什么叫做违法改造的嵌合体。嵌合体就是嵌合体，人类就是人类，人类嵌合体是什么东西。他在医院不过短短半月，难不成基地背着他研发了新的武器？

　　“什么意思？用人类改造嵌合体？这不纯是疯子干的事儿吗？”
　　感染者剧烈颤抖了一瞬，他突然直起身，肩膀颤抖了几下，片刻之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原本残暴的双眼只剩下空洞无神，和一丝模糊的顺从。

　　“好了。”霍澜后退半步，对身后的裴曜衡说，“可以采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