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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同学被碰瓷 ...

  •   转眼间,已经开学一周了。
      一年级新生的课业负担还不算很重,对于陈效之这种学习能力很强的人来说更是不在话下。一切都在正常而平稳的运转着,只是那个叫严岑的同学,总是不见踪影。
      这天,陈效之照例蹬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上学,行至一条必经的宽阔马路,突然发现路中央拉起了警戒线。
      低头看了眼表,还好他今天出门早,绕路也来得及。他靠边问了句正在摆摊的商贩:“大哥,这里怎么不让走了?”
      商贩面色惨淡,一边收拾一边回道:“听说是有位军统的大人物从庆城那边过来,所有人都得给他让道。你说说,我特意大清早出门来抢附近的好摊位,这下没生意做了。”
      军统?陈启明和军统那边有些工作上的来往,但陈效之对这个组织没什么好感。在他的印象里,军统的人手段狠辣,势力内部也关系复杂。
      “谢谢大哥,城南菜市场那边现在应该还有位置,您可以去看看。”陈效之重新蹬上自行车,“祝您生意兴隆。”
      为了早些到学校,陈效之没有再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却没想到,他在巷子里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长没长眼啊,我走得好好的就往我车上撞,该不会是想碰瓷吧。我告诉你,甭管你是七老八十还是黄毛小子,都休想从我身上骗走一分钱!”
      顺着骂声的方向看过去,严岑正狼狈地坐在地上。他的自行车因为过度撞击而变形,校裤的膝盖处蹭破了,鲜血混着泥土汩汩流出。再看那个破口大骂的黄包车夫,拉的车一侧凹进去一个大坑。
      “对不起,车的维修费我会赔给你的。”严岑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或许是因为疼痛,他的脸比开学典礼那天更白了。
      那车夫见他想走便更加声色俱厉,“撞了人还想跑,不把钱交出来今天别想走!”说完用力一推把他掼在地上。
      陈效之看他身上的伤不轻,又不是个争得过的主,恐怕要被车夫欺负了。本着互帮互助友爱同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原则,他一把甩下车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有事不能好好说话吗,干嘛动手。”
      车夫斜了他一眼,看到两人身上同样的校服,叫道:“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兔崽子?他撞了我的车,就得赔我钱!”
      “那你也不能推他啊。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在岔口行得太快,他没注意才撞上的。他都说会赔你钱了,你还把他堵在这里,这叫勒索!”
      车夫看眼前这小子人高马大又口齿伶俐,是个不好惹的,也就收敛了些气焰。但他还是豪横地说:“我不管,他把我一整天的生意都耽误了,必须现在马上就赔我修车费。”
      陈效之看他这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怕耽误了严岑的伤,就不想再跟他废话。陈大少难得有了点大少爷的姿态,从外套口袋里甩出一张纸币扔给车夫。
      “拿着钱赶紧离开,别挡了我的道。”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纸币在当时可谓是奢侈品。一个底层车夫跑一天也远挣不来这个钱。车夫不是和钱过不去的人,得了便宜就咬着牙拉车走了。只是嘴里还少不了不干不净几句。
      巷子里只剩下陈效之和严岑两个。
      “你还好吗?”陈效之蹲下身去扶严岑。
      严岑微微侧身躲开了陈效之的手,手掌撑地站了起来。“没事。”
      和上次一样不咸不淡的回答,就好像只是普通地摔了一跤。
      严岑挣扎着想走,可他不仅摔破了膝盖,手肘和小腿也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刚迈开腿,下肢就传来钻心的痛,使他失去平衡,直直地就要扑在地上。
      “小心!”
      陈效之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掰正了回来,这才没有使他摔在地上造成二次伤害。
      陈效之的掌心很热,严岑透过衣料都能感受到右侧肩膀灼烧的温度。
      “还能走吗?”陈效之扶着他问。
      严岑极轻地摇了摇头。
      陈效之小心地放开他,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到严岑面前支好,又把严岑的车安置在旮旯。他拍拍座子说:“坐吧,我送你去学校医务室。”
      不知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还是嫌车座子不干净,严岑怔愣在原地,既不说话也没动作。
      陈效之以为他有洁癖,只好象征性地擦了把后车座,说:“不脏的,以前从来没人坐过。”
      说完觉得有些刻意,又补了一句:“你都这样了,就别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了。再不给你的腿消毒,一会儿伤口都烂了。”
      严岑本来想走出巷子叫个黄包车,速度快坐着还舒服。但看陈效之跟个倔驴似的,懒得和他对话,只好小心翼翼地坐在硬邦邦的车后座上。
      陈效之见他坐好,使劲一蹬,驶离了小巷。不过后座的人很轻,就乖乖地坐着,无声无息,陈效之几乎感觉不到他负载了一个同龄人的体重。
      很快便骑到校门口,不过距离上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陈效之刚停下车,严岑就从车座上弹了起来。他低顺着眉眼,敛声说道:“刚才谢谢你了,钱我改日还你。你快去上课吧。”说罢就要离开。
      “等等!那你呢。”
      严岑看起来有些不解,“去医务室啊。”
      “我陪你去吧。进去还得走一段距离呢,你别又摔在半道上。”说着就要去扶他。
      严岑再一次躲开了肢体接触,“不用,我可以。”
      陈效之看他步履蹒跚的样子,也不和他争辩,迅速地停好车追过去。“我就把你送过去,反正已经迟到了,陪你过去就有理由不记过了。”
      严岑:……
      行吧,就当白捡一拐杖了。
      严岑任由他扶着往前走,路上陈效之又张口:“钱你不用还了,也没多少。”
      严岑:……有钱就是任性。
      陈效之似乎已经习惯了严岑爱答不理的状态,于是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刚才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和黄包车撞上了。要不是我凑巧路过,估计你就要被他讹上了。”
      “走神了,不小心撞上了。”严岑难得开口。
      “我猜就是。不过你也太瘦了,轻飘飘的,只有被撞飞的份。我觉得学校食堂还可以,你以后多吃点。”
      严岑不自在地攥了下胳膊,“我很健康。”
      “健康什么啊,你看你这脸,白得像纸一样。”陈效之偏头去看他的脸,这才发现脸侧多了一道血痕,大概是摔倒时擦出来的。此刻血痕已经干涸,在发丝的遮掩下若隐若现,仿佛盛开在荆棘丛中的妖冶玫瑰。
      严岑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有些毛,伸手抚了一下那道伤痕,血色在面颊上晕染开来。
      他这才发现,在这苍白脸庞上蔓延开来的鲜血,像花,很美。
      陈效之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惊到了,好在两人已走到医务室,这段对话被彻底抛到脑后。
      “咚咚咚。”陈效之叩响了医务室的门,得到“请进”的允许后,扶着严岑走了进去。
      医务室不大,里面只有一位年轻的医生,见状将严岑引到床上坐好。
      “怎么了?”医生问。
      “他上学路上骑车和黄包车撞上了,好像挺严重的,麻烦您帮忙上点药。”陈效之抢着回答。
      医生点点头,目光又在陈效之身上流连了几回。随后又让严岑卷起裤脚查看伤势。
      “就是擦伤了,上些紫药水再包扎一下就好。”医生一边准备东西一边说。
      严岑抬起头说:“谢谢你送我过来,你去上课吧。”
      “真的不需要我再陪你一会儿吗?”陈效之问。“我怕你上完药不方便走路。”
      “没关系,我可以的。”严岑淡淡地说。
      陈效之本想继续坚持,但医生道:“同学,没关系的。他包扎完就会好很多了,如果依然不能走路,我会送他去医院检查的,你大可放心。”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陈效之也没有久留的必要了。他背好包冲严岑说道:“那我先回去上课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他又和医生打过招呼,这才关上门离去。
      医务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医生缠纱布的轻微响动。伤口很快便被处理好,医生没有回到座位,而是绕道门口给门落上了锁。
      门栓落定的那一刻,严岑紧绷许久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原本是端坐着的,现在终于懈了气般陷进床里。被柔软的床褥包裹,仿佛身上的伤痛也有所缓解。
      “说说吧,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沉默良久的医生终于开口。
      严岑只是掩面不语。
      “我之前怎么跟你交代的?找个机会混进医务室接头就行了,谁想到你做戏做全套的,真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你就不会装个头疼脑热吗?你到底有没有把组织的原则放在心里!”
      “煦哥,”严岑虚弱地张嘴,“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我也不怎么疼。”
      吕文煦,严岑的老上级,此刻斩钉截铁地说:“怎么可能不疼?刚才那男生搀你进来的时候,你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胳膊也受伤了吧?”
      严岑不做声。
      吕文煦狐疑的目光在严岑身上扫视,“你老实说,到底为什么要把腿摔伤?”
      严岑略加思索回答道:“不想上体育课。”
      脑海中的答案得到证实,吕文煦差点背过气去。“把你安排到大学里,就是想顺便强健一下你这破身体。你倒好,为了逃避锻炼,直接把腿弄伤了。”
      严岑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我总归不是学生,何必用要求学生的规定要求我。做好我该做的就够了。”
      这回换吕文煦沉默了。
      吕文煦和严岑认识久了,了解他的性子,没再多说什么。两人之前就是上下属关系,现在又被调到同一地点执行任务。严岑潜藏在学生中,吕文煦则因为通晓医术被安排到校医室。
      “本来想让你多上几周课,熟悉一下学校环境再来找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严岑说:“该熟悉的都熟悉过了。形势危急,一切行动还是越快越好,以免多生事端。”
      “好吧,正好昨天收到组织的密电。”吕文煦坐了下来,“咱们目前已在沪城稳定下来,青联会的进步刊物,准备重新刊印发行了。”
      严岑眼眸一动。
      “现在咱们人手不足,印刷工作需要自己上心。我接到上面的指示,咱们已经有同伴在校内资料室藏好了一套简易印刷工具,不日你就可以前往试印。如果刊印和发行都顺利,那么这里就可以成为宣传部的新据点。”吕文煦说。
      这意味着,在卢水大学中,还潜藏着青联会的其他成员!
      严岑:“告诉我位置吧,我这几天就着手准备。”
      吕文煦压低声音说道:“资料室最里面的书架,右边数第二块地砖所对的位置,上方的墙壁用力推是一道暗门。所有印刷工具都在里面,你将写好的文章在房间里批量印刷携带出来,再将屋内复位即可。万事小心,必要时保重自己,也千万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那道暗门的存在。”
      严岑“嗯”了一声。
      “想必你很好奇学校中那名神秘的同伴吧。”吕文煦站起来开始整理起医疗用具,“我目前也只知道他的代号是船长,之后的行动,都会由他和我在电报中交接。”
      “嗯…其实也不是很好奇。”严岑说。
      吕文煦:……
      他们常年执行高风险任务,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同伴,所以只要对任务没有影响,知道的越少越好。
      吕文煦被严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噎住了,决定在终结对话之前再试图挽回一下气氛。于是他想起了陪同严岑的陈效之,“刚才送你来的那个男生是你同学吧?人还挺热情的,你多和人家接触接触,交往一下没坏处。”
      严岑脑海中浮现出陈效之那张阴魂不散的俊脸,顿感头疼。严岑一周以来所有不必要社交都出自于他,他还大有不依不饶之势。再这样下去,迟早坏了自己的事。
      吕文煦又自讨了个没趣,终于决定把严岑晾在那里任他自生自灭。“躺够了就赶紧回去上课去。一定把伤养好了再去资料室,还没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严岑兀自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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