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过境》酌鹿屿

3、第3章 严岑同学，

　　被勒令养伤期间，严岑不得不体验起真正的校园生活。
　　具体表现为，和其他同学一起上公共课以及专业课，以及完成躲不开的随堂小测和实验。
　　公共课还好，大多是与文史哲相关的，严岑应付自如，甚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但一到专业课，他反而犯了难。
　　理工本就是严岑的弱项，况且他远离大学已有三年，以前学过的皮毛早就忘了个干净。可即使吕文煦在潜伏计划成型后劝过他很多次选择国文系，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了工程科。
　　对此，严岑给出的理由是，这样容易掩人耳目。
　　彼时的严岑虽然知道工程科于他而言会是一座望而却步的大山，但还是硬着头皮去攀登了。
　　然而只有真正踏上了登山的征程，严岑才真正感受到惧意。
　　这也太TM难学了！！！
　　无奈之下，他一瘸一拐找到吕文煦，要求他以养伤为由给自己开具一份假条，能逃一阵子是一阵子。
　　吕文煦以“学校人手不够必须留眼线”为由拒绝了他，并威胁道一旦旷课被老师发现绝不替他收拾烂摊子。
　　严岑只好滚回去乖乖上课了。
　　开学的第四堂物理课，全班人去实验室进行了第一次实验。由于座位是自选的，严岑自觉地躲到了最后一排的角落。
　　老师讲授完实验操作，学生们就纷纷拿起械具尝试起来。严岑半堂课什么都没听，脑子里不断思索着摸进资料室的方法和被发现后的紧急应对策略。听到其他人的动作声，这才恍然惊醒。
　　他只大概听到是个关于重力的实验，并不知晓具体操作。他又不愿意求人，就模仿前桌同学的动作，右手拿着个小球往下抛，左手握着机器假装在测量数据。又唯恐显得不够真，便拿了把长尺抵在胸前，时不时眯起眼衡量一下。
　　正当严岑以为他瞒天过海的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时，前桌同学突然回过了头。
　　“同学，你测出的数据是多少啊？我感觉我误差有点大，一会儿老师要来检查了，想跟你对一下。”
　　严岑被吓了一跳，虽然已入学几周，他还是无法做到正常地和他人交际，对别人的了解只停留在眼熟阶段。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张脸对应的名字，但以失败告终。
　　看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严岑艰难地编了个数字：“额……80？”语气中带着些怀疑。
　　谁料那同学皱起了眉，反复翻看自己的实验数据，不可思议地道：“不可能啊，你这数据比我还离谱，不会是实验器具有问题吧。”
　　严岑难得生出好奇心，问：“那你测的多少？”
　　“0.8”
　　严岑：……
　　早知道先问对方再自己编了，这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老师在实验室里走动指导，一时半会走不到他们这里，那个男生看起来很苦恼，就直接和严岑聊了起来。“你叫严岑是吧，我叫方思闵。实验课好无聊啊，你肯定也这么觉得吧。”
　　他指了指严岑抵在胸前的长尺，“一看你就没听课，这个实验根本用不到尺子。你赶紧收了吧，老师看见要训你了。”
　　严岑有些窘迫，手忙脚乱地把长尺摆回了原处。
　　方思闵盯着他好奇地看了看，说：“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话，你话好少啊。”
　　“啊……是吗。”严岑不习惯和陌生人闲聊，看起来很不自在。
　　从方思闵的角度看，严岑头垂得低低的，额前和脸侧的头发几乎将他整张脸遮住，只留下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方思闵听过班里的议论，说严岑性格孤僻不合群，根本没法相处，所以大家都躲着他；更有甚者造谣他克死了自己的亲人，才会浑身散发阴郁气息。一般这种话私底下当八卦说完就过去了，不过每当班里很受欢迎的陈效之在场时，他总会义正辞严地终止这些对话。
　　方思闵也觉得那些谣言很是过分，起码就他的观察而言，严岑只是有些社交障碍，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坏。
　　他摆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你还不承认呢，看你紧张的跟什么似的。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也对做实验没兴趣，想和你聊聊天，交个朋友。”
　　朋友？严岑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他早就不需要这类关系了。
　　但严词拒绝显得太冷酷了，也并非严岑的本意，他斟酌着用词：“可是和我做朋友……很无聊的。”
　　“不无聊啊，我觉得你虽然看起来厌世，但实际上呆呆的，很有意思。”
　　第一次有人用“呆”评价自己，严岑愣了一下。
　　结果方思闵笑了起来，“你看，现在就很呆。”
　　严岑被将了一军，没好气地说：“你还是担心一下你的实验数据吧。”
　　方思闵这才被拉回来，“本来还想求助于你，谁知道你比我还不靠谱。你等等，我就近搬个救兵。”
　　他扫视了一圈，把目标锁定在斜前方的陈效之身上。陈效之是班里公认的学霸和热心肠，跟他关系不错，肯定乐意帮忙。
　　“陈哥，陈哥。”见陈效之回头，方思闵急忙挥手，“江湖救急啊。”
　　陈效之已经顺利完成了实验，听到呼唤走了过去拍了下他的脑袋。“怎么了？有问题？”
　　“你快看看我们的实验数据，我和严岑研究半天都没研究明白，一会儿老师就过来了。”
　　陈效之不可置信地指着他问：“你？”又指了指严岑，“和他？”想起之前严岑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模样，冲方思闵脱口而出一句，“牛啊。”
　　严岑默默无语，如果他和方思闵的那番对话能被称为研究，那他之前和陈效之的对话也算得上亲切问候了。
　　“我看看你们的数据。”陈效之接过演算本，如临大敌，“呃，一个那么大，一个那么小，确定不是瞎蒙的吗？”
　　方思闵干笑两声：“哈哈，猜想也是发现真理的重要手段嘛。”
　　陈效之看着他操作，不时指点几句，渐渐地方思闵摸到点门道，就闷头做实验了。
　　但陈效之没有走开，而是将目光移向了后排的严岑。
　　这两周陈效之忙，没和严岑说过话，正好今天逮到机会问问。
　　“你的伤怎么样了？”陈效之蹲在实验桌旁，声音很低，从远处看只是在指导严岑的样子。
　　严岑没有看他，只是答道：“快好了。”
　　陈效之看见他胡乱写上的几串数字，问道：“没听课？看你连公式都写错了。”
　　严岑瘪瘪嘴，“刚才想了点事情，没听。”
　　承认得倒是利落，陈效之无奈一笑。他帮严岑摆好器材，低声说：“那你可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严岑一低头，就看到了陈效之坏笑露出的虎牙。

　　幸好，在陈效之反复的“谆谆教诲”下，严岑成功混过了实验课。他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连走路都轻快了些。
　　算算时间，也该办正事了。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刊印内容也已在他手上，只待他潜入资料室一探究竟。
　　正值午休，严岑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凑活一下。中午校内人很少，家在本地的学生大多选择回家午休，下午上课前再回来。但严岑不会离校，平时这时候他都会在校园里闲逛，一是熟悉地形，二是打探风声。但今天的物理实验耗费了他太多心力，他只想安静地坐下理清自己的思绪。
　　教学楼后有个小花园，环境清幽，严岑喜欢呆在那里。他靠着花坛一角席地而坐，闭上眼睛想要假寐。
　　这时，他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是几个学生，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陈效之俨然在列，另外还有崔豫、方思闵和班上的两名女生，肖露和宋秀琴。
　　他们说话的声音大，再加上严岑听力敏锐，即使严岑无意偷听，对话内容还是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从怀里掏出一沓纸，一边分给几人一边说：“我刚才去礼堂听了社团的宣讲会，很有意思，每个社团都专门印了宣传单。我拿了好多份，你们看看。”
　　陈效之说：“太感谢了肖露！卢水的社团活动之丰富在全国高校里都是出名的，我早就想选一个心仪的加入了。”
　　原来她叫肖露。严岑一边听一边更新自己的印象簿。
　　“我看话剧社就很不错。”肖露说，“社团成员自主创作表演，自由度高又与时俱进。今天来介绍的谢缘学长幽默风趣，感觉内部氛围一定很好。”
　　方思闵听她一介绍也被吸引了，“这个好啊。明年的男主角，我势在必得。你们怎么想的？”
　　宋秀琴说：“我还是觉得国学社更适合我，对酒当歌、吟诗作对，当为一桩美事。”
　　“陈哥呢？陈哥想去哪个？”
　　陈效之端详宣传单许久，说道：“我和肖露、阿闵一样吧。虽然没有阿闵那么强的表演欲，但自主创作这一点我很欣赏，感觉可以表达很多青年人的先进想法。”
　　“嘿，我们的队伍又壮大了。”方思闵兴奋地说，“崔豫呢？干脆你也加入我们吧。”
　　崔豫无法理解地看了他们一眼，说：“现在都流行看电影，谁还看话剧啊？我还是觉得天文社好，可以看星星。”
　　“切，爱来不来。”方思闵挖苦道。
　　几个人又待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太热，就走开了。
　　严岑捡起地上的宣传单。刚才肖露分发的时候掉了一张，被风一吹就刮到了他脚边。严岑目不转睛地阅读着话剧社的部分，深黑的眸子偶尔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随后严岑抓起宣传单，大步朝医务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