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归云，烟火余梦》轻衣琼临

4、一卷长书 青

　　青青陌上雪，寄君一长书。——题记
　　阳春。
　　风微冷，新叶微动，几块白雪骤然落下，半空中宛若梨花翩飞，甚是动人。
　　雪路苍苍，屋舍渺渺。
　　忽而从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叫，霎时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啊！天呐……”
　　枝头鸟闻，惊奇不已，纷纷循声望去——一个身穿长袄的少女冲上前来，拾起地上的一堆白花花的东西，她眼中写满了心疼，小心翼翼地用手扫去那上面沾的雪水，怜惜不已。
　　少女乃云家之女，唤云长光。
　　三年前，本为朝中翰林的云家家主因遭诬陷贬谪僻壤，无奈带着妻女隐于山林。
　　云长光心思纯若冰壶秋月，但同时她又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
　　她常常独坐楼阁，对着窗外花木，对着枝头鸟雀，吟诗作文。
　　宁静闲适的日子于她委实无趣，她一来向往城阙。每到爹娘出远门之时，她便会独自离开家，溜去到那遥远的长安城。
　　几日前，云长光在长安城内相识了一个少年。
　　那日，云长光恰巧在路旁小铺子买纸笔，与那少年擦肩而过。云长光停滞住了脚步，回首看那少年：一袭素净白衫，略微凌乱的青丝在风中飞扬着，五官的侧面轮廓棱角分明，远瞧如遇谪仙。
　　云长光看这少年正瞧得出神。
　　忽然，伴随“啪嗒”一声，有支笔从少年身上掉落，砸在了地上。
　　云长光弯下腰替他拾起笔，走到少年身后，轻拍他的肩膀。少年回过头来，正脸眉目如侧脸般俊逸清秀，只是略显几分憔悴。
　　就在这时，店掌柜对着云长光怒目而视，高声呵斥道：“姑娘家家的，怎可随意触碰男子?”
　　云长光懵懵地望了一眼柜台前的掌柜，愣在原地，霎时间心下慌乱。
　　少年瞥见她手中的笔，恍然大悟，欣然接过：“多谢姑娘。”
　　随后他立即转过身，对那掌柜正色道：“姑娘只是出于好意替小生捡笔罢了，还请掌柜向她道歉。”
　　闻言，掌柜微微一怔。一旁的云长光更是惊讶：她如何也想不到那少年会这么说。
　　“我堂堂掌柜，你要我对一个小女子道歉?这成何体统?”
　　少年狠狠地瞥了掌柜一眼，道：“若是不道歉，这一堆纸笔，我不要了。”说完，他便将身上抱着的一大打纸笔重重地摔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掌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替少年将那堆纸笔整理好。“公子，这些我收你一半的钱就是了！……姑娘，本掌柜不懂说话，冲撞了姑娘，还请原谅！”
　　少年冷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回过头来，他又指了指云长光手上抱的纸笔，道：“还有她要买的，我一起付了，劳烦掌柜分开包好。”
　　云长光一听，连忙对他摆摆手谢绝：“公子，这怎么行呢?我我我……我自己付就好！”她一面说一面抱紧了手中的纸笔，殊不知自己的脸颊已微微泛起了绯红色。
　　少年嘴角微微勾起，未语。
　　走出小店后，云长光心跳竟是加快了不少。她紧紧地抱着纸笔，却怎么也难以平静。
　　这时，她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不知姑娘……唤何名?”
　　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云长光惊诧地回过头来，望那少年眉眼温柔如春水，
　　一时悸动。
　　“我叫……云长光。”
　　少年浅浅一笑，道：“长空万里，天光云影，好名字。小生付长梦，幸会姑娘。”
　　“幸会……”云长光小声道，说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我先回书院了，太傅等着我呢。”付长梦道，“对了，今日午时……在这等我。”
　　午时?
　　可现在她就已经得回家了啊。
　　———————————————————
　　云长光抱起那白花花的纸，两行泪水潸潸而下。
　　这些纸正是那日在店里买回来的，至今已过了数载春秋，而她都不曾在纸上写过什么，只小心地保护着。
　　她的眼前，不时浮现出付长梦的模样，那个温柔的少年模样。
　　枝头绽新花，春意正浓。
　　付长梦在科举考试中考中了探花，或是天妒英才，就在不久后，一场大病便夺走了这个年轻的生命。
　　经年，一本无名书传遍长安，官宦贵族小姐人手一本，却无人识得此书作者。
　　而在那本书的背面，有三个极小的正楷字：“致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