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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烟水来客 烟水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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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水氤氲中,倒影中的眉目渐渐黯淡,或许这便是他最为快乐的一瞬吧。——题记
画桥烟柳,秋光旖旎,江水如镜,倒映着澄空万顷。
江中有一只稍显破旧的木船,一个少年坐于船中,木桨摆在一旁,正悠悠地小憩着,任船底的清澜将自己送去任何地方。
少年的头发略显毛燥,似乎好几天未洗过;脸上沾有少许尘土,但看着很脏;身上的衣衫有多处破洞,也不见打补丁。
他本是个乞丐,以前几乎每日他都在京城的街道上乞讨,但在两日前意外发现了这只木船,于是高兴地乘着这船于江头游荡。
他生下来没多久便被抛弃于市井中,他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或许他的父母生他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给他起名字。
他一个人在这京城流浪,走过无数大街小巷,穿着好心人给的旧衣衫和破布鞋,一年四季皆如此,长年风餐露宿,这样的生活,他才几岁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如今他靠坐于这木船上,也算是短暂的美好——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坐船。
可他未料到,这还没过一会儿,竟是天降大雨了!
雨水哗啦哗啦的从天上落下,仿佛是从他头上浇下来的一样——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突然了!
“他娘的!”他仰起头来对着那不知是在何时变得黑如锅底的天空怒吼道。
不一会儿,船上便开始积水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破船慢慢地沉下去,自己也不会游泳,脸上却丝毫不显得慌张——对于生活的苦楚,他早已释然了。
“罢了,活着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他一面说一面缓缓地站起身来,无所畏惧地立于船头,望着远方朦胧的山峦,嘴角带着一丝笑容。
“他狂笑道:“哈哈,让小爷死了算了!”
船上的积水渐渐漫过他的脚踝,膝盖……忽然一个浪打了过来,整只木船便掀翻了。
少年落入水中,没有作任何的挣扎,直接微笑着闭上了双眼。
这感觉就好似已身处永夜之中。
大概是,已经死了吧。
……
刷!一道光亮倏然划破了永夜——
他惊恐地坐起身来,慌乱地四顾了一番。
这里是……长堤?!
“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他惊愕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红衫少女正向着自己阔步走来。
“可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少女笑呵呵地道。
少年望着她喃喃地道:“是你救的我……”
“还不快谢谢我救了你的小命!”少女走上前半开玩笑地道。
少年微微一颤,别过头道:“啊,谢谢你……”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害羞了。
这是怎么回事?要知道,京城漂亮的女子他可见得多了。
“你怎么了?”少女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他捂住了自己的脸道。
随后,她便热情地向他介绍自己,说自己叫做阿红,是住在附近渔村的居民。
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个乞丐,于是谎称自己是个书生。
“你是哪里来的?”
“京城……”
“京城!这么好!”
“哈哈,哈哈……”少年尴尬地道,“其实那也没什么好的……”
“怎么会呢?你可别不知足了,像我这种生活在乡村的女伢不知有多么想要去看看!”阿红望着远方的天空道,说着便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令少年好不尴尬。
阿红忽然回过脸来,满怀憧憬地望向他:“改日……你能不能带我去京城玩呀?”
少年闻言愣了几下,结结巴巴地道:“那、那、那那行!什么时候?”
阿红笑着转过身,悠悠地往岸头走去:“五日后的清晨,我在这儿等你。”
“啊!好……等等!我该怎么回去?”
“沿着长堤往西边走,有一条大路,很多去往京城的马车都会经过那里,到时候你便跳上其中一辆与他们一并回就是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仍在少年的耳畔回荡着,此时他的内心已然五味杂陈,却只是呆滞地望着阿红早已远去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不见为止,他方转身离去。
回到京城后,少年依旧是在街头乞讨,这会儿他不仅要讨银子还得讨件新衣裳,可谓难上加难。
夕日欲颓,远山渐渐披上一层金纱,归鸟成群结队地飞过天边,风吹过树梢,叶动婆娑。
“大哥哥,能不能给我一件衣裳穿?”
“叔叔,能不能……”
少年虽从小到大都在乞讨,但从未这般卑微地喊过,求过。
一个时辰过去了,少年依旧坐在那儿,因为他面前的破陶碗中尚空空如也;两个时辰过去了,碗中陆陆续续有了一些钱,这时候他已经饿得不行了,便拿着这些钱去买了点饼填饱肚子,接着又继续坐在原来的位置,继续卑微地乞求着路人,今日他可谓是尊严全无了。
夜晚风凉,他时不时打几个喷嚏,心里不安又无奈。
他回想起来,自己就不该撒谎骗阿红,以致现在这般卑微。
终于,他讨到了一件还算不错的衣裳。
他满意地将这件衣裳展开在面前,满意地端详着:“只要穿着这件衣服去见阿红,到时候就不会漏馅儿了。”
很快,少年便抱着这衣裳欣然倚着墙睡了过去。
冷月打在少年憔悴的面容上,这样一来便显得他更是不堪了。
五日后的那个清晨,天空尚漆黑一片,少年却已早早来到了长堤上。
他坐在地上,穿着讨来的新衣裳,吹着清晨的风,呆呆地望着远方,等阿红到来。
东方既白,万顷大江映着朝霞,五光十色,斑斓如梦。
“阿红啊,你怎么还没来呀?是不是忘记了?”少年喃喃地道。
过了半晌,仍是不见那少女的身影。
但少年却坚信她一定会来,于是在这儿长堤上坐了整整一天,呆滞地等待,一直等到夜幕降临。
他放弃了。
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不会来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