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归云，烟火余梦》轻衣琼临

5、少年酒客 一

　　一口佳酿，咽下千愁；一眼恩人，望尽万年。——题记
　　洛阳夜，风萧索，雨覆满城。
　　青石古巷的尽头，仅有一家酒肆尚亮着灯火。
　　现在已到子时，而这家酒肆中仍是非常热闹，诸多商贾围坐一桌，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酒肆的掌柜是个女子，名为阿眷。
　　忽然，一个少年推开了酒肆的门，随后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破布衫，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一双大眼睛倒是炯炯有神。
　　他走进来时，阿眷便注意到了，她饶有兴味地走到了他身旁，笑问道：“客官，想来点什么？”
　　少年望了一眼食谱，低声道：“我身上没有钱……”
　　听后阿眷便微微蹙起了眉，她不禁心道：“你既然没钱还来做什么？”
　　“这样吧客官，你弄到点钱再过来，如何？”
　　少年沉默了少顷，道：“我实在没有钱了……能不能，给我点水喝？清水就好……”
　　听到他的话，许多顾客皆望了过来，惹得阿眷很是难堪。
　　她揉了揉太阳穴，心想若是拒绝那少年，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冷酷无情？
　　眼下她已拿他没法子，只好对一旁站着的小二道：“给他盛碗水吧。”
　　小二轻点了点头，连忙给少年盛来一碗水。
　　“客官，您的水。”
　　“多……多谢！”
　　少年捧起碗便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见状，阿眷不住问道：“你这是多久没喝水了？”
　　少年放下碗时，碗中的水已一滴不剩。他回道：“三天了……”
　　阿眷皱着眉，喃喃道：“附近不是有条河么……”
　　这时，少年抬眼望向了她：“掌柜姐姐，能不能再借我几文钱？”
　　阿眷本就不太高兴了，听他这么一问心里更是不爽了，但为了颜面她不得不极力咽下心中的怒火道：“借你几文钱？”
　　“三文钱就好。”少年哀求地望着她，眸中的水光在灯下晶莹闪烁着。
　　阿眷愣了愣，少年见她没回复便又补充道：“姐姐，日后我一定会还你的！”
　　“行吧……”
　　就这样，阿眷又一次无奈答应了。
　　“多谢姐姐！”
　　少年接过阿眷给的钱后便匆匆离去了。阿眷回首望向门口处，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小二走过来低声问道：“你觉得他真的会还？”
　　“哈，本就没指望。三文钱罢了，今日我自认倒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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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酒肆忽然进了一个大汉，仰天高声骂道：“操他娘的破酒肆！上回我喝了你们的酒肚子疼了一晚上！”
　　阿眷连忙走上前来，惊恐地道：“这位客官，您……”
　　她话还未说完，一阵巨大的响声传来——那大汉竟是掀了一张桌子，桌上的陶碗跌落下来，立即就碎了，里头的酒水还撒了一地。
　　这下阿眷慌了，冲上去制止，不料那大汉一脚踢在了她的腹部。
　　“啊！”
　　“掌柜！”
　　“我去……有人来砸店了？”
　　“走了走了！”
　　“什么破运气啊……”
　　被惊动的酒客们都纷纷离去了，只见那大汉仍在砸着店铺里的东西，掀了一桌又一桌。
　　阿眷揉着腹部，望着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店铺，神色愈发虚弱，竭力喊着：“别砸了……别砸了……”
　　就在这时，门口处响起了一个声音：“掌柜姐姐，我来还……”他话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一番景象给惊得愣在了原地。当他反应过来后，立即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搀扶起阿眷。
　　阿眷就这么望着他，见他仍是那个衣衫破旧的少年，眉目中的神色却不同于几日前那般——变得刚毅，炽烈，桀骜了。
　　“不要你还钱了……快、快快走啊！”阿眷吃痛地喊道。
　　少年却坚定地回道：“姐姐，上回你帮了我，今日我便帮你。”
　　话音刚落，那大汉便转过了身来，走到少年身前，一脸蔑视地道：“哟，哪来的叫花子？赶紧给老子滚开，别碍事儿！”
　　少年闻言，脸瞬间沉了下来，冷冷地吐出了几个字：“要滚，你滚。”
　　“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大汉气得顺手拿起一张木椅，眼看就要砸向少年，阿眷连忙高呼道：“小弟弟！快躲开！”
　　却见那椅子砸向少年的刹那，已于半空中被少年的手劈成了两段——
　　“咣当！”“咣当！”
　　见到这一幕，阿眷立即怔住了：原来那少年是会武功的？！
　　大汉也顿时一惊，而趁他未反应过来时，少年一拳朝他呼过去，正正打在了他的腹部。
　　“啊！咳……”
　　由于少年的拳头力很大，大汉踉跄地后腿了几步，腰部直接撞到那桌角处，下一刻他便喷出了一大口血。
　　“你打了姐姐的腹部，我便替她还给你。”少年说着便回望向了阿眷。
　　此时的阿眷又感动又羞涩，双手紧紧捂着涨的绯红的脸，只露出两只透亮娇俏的桃花眼。
　　大汉捂着后腰怒目圆瞪地冲少年道：“死小叫花子！下回若再见到你，老子定不会饶了你！”说完他便忍着痛冲出了酒肆。
　　“谢谢……”阿眷走到少年身前低声道。
　　少年侧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姐姐不必道谢，还你恩情罢了。”
　　“那哪能叫做恩情？那天不过是给了一瓢水然后借出了三文钱，而且……”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她本想坦白说自己当时只是因为无奈才帮他的，并非真心相助，但现在话已到嘴边，她又不肯说了。
　　“我说是恩情，就是恩情。”少年半开玩笑地道，这时他方想起这酒肆里刚被人“扫荡”过，又道，“姐姐，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阿眷摇了摇头道。
　　“可是这么多……”
　　“没有‘可是’！你赶紧回去吧。”
　　“那……好吧。姐姐，你辛苦了……”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三文钱，塞给阿眷后便转过身，匆匆跑出了酒肆。
　　天边残阳似血，金色的光辉照着少年那瘦小的身影，亦伴他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