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归云，烟火余梦》轻衣琼临

2、独上古楼

　　多年江湖已陌路，今化游魂方重逢。——题记
　　“我独来江湖，便独赴黄泉。”
　　她曾这么说道。
　　这二十余载来，她已经历悲欢千种，于风雨中飘摇，看遍世事浮沉。
　　她抱着一把长剑，独自踏遍千山万水，怀着孤傲的性子，实则，她的目光向来都是暗淡的。
　　某日某夕漫步街头，偶然瞥见转角处携手的侠侣，她总会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独来江湖，独赴黄泉。
　　既然孤身入江湖，那便孤身离去罢。
　　每次她脑海中闪过那寻一个有缘人的念头时，她会立即在心下对自己说道。
　　事实上，她并非不肯找，而是她平生孤高清傲，这江湖上的男子，大多皆难入她的眼。
　　说到江湖上的男子，她最为讨厌风流成性的，其次讨厌分明没有实才却成日行事霸道蛮横的。
　　若是有男子向她搭讪，她向来会冷声回绝。说完，她便扭头离去，霎时间长袍飞扬。
　　而那些男子往往是愣在原地，但若是遇到个脾气大的，下一刻定会冲上去拦住她。
　　可她阿云是什么人，往日独自拭剑天下，如今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于是，当那些男子袭上来时，她那长剑迅速出鞘，剑光雪亮地闪过他们眼前，不过三招，那些男子定会被打趴在地。
　　这便是阿云一贯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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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洗，夜风肃杀。
　　这是个中元节。
　　在月光之下，阿云那本就清冷的眉目显得更为凛然。
　　她明知道今晚不宜出门，却还是悠哉悠哉地走在长街上，丝毫不显畏惧之色。
　　至于她为何要出来，自然是因为，今晚上不论哪里皆会一片寂静——这样听不见喧嚣的环境是她最为满意的。
　　阿云还是一如既往地抱着长剑，一对青眸中透着冷峻。
　　走了顷刻，她有些乏了，而这个时候周围的店铺悉数熄灯打烊了，一路上漆黑一片。
　　忽然，她瞧见远处的一点灯光——是一座古楼。
　　也不知这条路上何时有了这么一座古楼，她想着去歇息一会儿也好，便抱着剑朝那款款走去。
　　到了那座古楼下，她抬头仰望着上方，竟然依稀能够看见一个人影，正当她犹豫着到底是否要上去时，楼上那人却已经注意到了她。
　　但那个人并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站在栏边，静静地望着楼下的来客。
　　少时，阿云开始缓缓地走上了楼梯。
　　她来到楼上后，一眼便望见了那个人。他正背对楼梯而坐，望着楼外明月发呆。
　　“怎么一个人在这？”阿云先开口了。
　　那人转过脸来，冲她浅浅一笑：“你不也是一个人上来的？”
　　这人看着年纪尚小，顶多十七岁，长得倒是还挺斯文的。
　　“小公子还真是机灵啊。”阿云一面走上前，一面轻笑道。
　　那少年道：“姑娘过誉了，与姑娘在这种时候相遇，倒也是有缘。”
　　“哈……小公子说这话是何意？”阿云扬了扬眉，眼中闪过一道紫光。
　　少年闻言，微微颔首：“你我皆为孤独人，不若交个朋友？”
　　“交朋友？且慢，哪个说我孤独了！”阿云叉起腰道。
　　少年笑了：“不管姑娘怎么说，你我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阿云懒得与他多说，没好气地道：“在下阿云。”
　　“唤我小李便可。”
　　语毕，小李好奇地凑近了阿云的脸，阿云下意识倒退了几步，霎时眼中生出了几分杀意，怒道：“大胆！”
　　“我想看看你究竟是人还是魂。”小李一本正经地道。
　　这个回答令阿云哭笑不得，本伸向剑柄的手又缓缓地放了下来：“哪有这么看的？你应当瞧瞧我脚下有没有影子啊！”
　　小李扑哧一笑：“我在开玩笑你都没听出来么？”
　　阿云不禁腹诽：一脸认真的，哪有像你这般开玩笑的……
　　为了自己的颜面，她只好嘴硬道：“当、当然知道了！我这不……”
　　“哈哈哈，姑娘真是有意思。”小李笑吟吟道，说着他便回望了一眼夜空的那轮明月，“我瞧今晚月色不错，不若一起赏个月？”
　　“你确定？这个时候赏月……”她还未把话说完，小李便一把抓过她的手，拉着她站到了月光照进来的地方，阿云顿时感觉自己的手上生出了一阵凉意。
　　须臾，小李松开了她的手，侧头看向她，笑意灿烂：“今夜，你不是孤独的了。”
　　阿云别过脸来，喃喃地道：“这小家伙竟是这般不要脸……”
　　小李应是没听到这话，只幽幽地仰望着天心皎月。
　　两人沉默了良久，小李终于开口了：“阿云，我永远不会后悔认识你。”
　　阿云目光瞥向了他，眸光微闪。她心下奇道：这人怎么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小李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便抬起手指了指楼外的街市，将话锋一转：“你瞧这长安城，平日里即便是再热闹，现在也变得寂静一片。”
　　阿云懒洋洋道：“是啊。这不挺好么，可算是清净了。”
　　小李问道：“往年的中元夜，你也是一个人呆在外面？”
　　“不然呢？”阿云说着，自嘲地笑了一声，“不仅是中元夜，这二十余年来我都是一个人在外面。”
　　闻言，小李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少时，他关切地道：“已经快到巳时了，阿云，你早点回去吧。”
　　“你这是在赶我走？”阿云半戏谑道，“哼，我也该走了。”
　　说完，她便朝小李挥了挥手，转身走下了楼。
　　小李仍是站在楼上，俯视着渐渐远去的阿云，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阿云，今日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只可惜，我如今只能够短暂陪伴你，愿你一路平安。”
　　巳时将至，传来鸡鸣声声。远方天光乍亮，破晓红日伴朝霞，温柔的曦光照彻大地。
　　此时的楼顶上，那少年的轮廓倏然消失——
　　消失只不过刹那，就如同他的出现只在中元夜幕降临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