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吵架了也得 ...
-
身体擦过树丛发出沙沙的声音，接着那微弱的晃动和声音也消失了。
随后响起的是凌乱的脚步声和肮脏的咒骂声。
“他妈的，人呢？”
“靠，耍老子的吧？”
“万一警察真来了怎么办？”
柳梨的嘴巴被杜聿捂住，细密的，带着潮湿的呼吸洒在杜聿的掌心，引起细微的痒意。
柳梨整个人倒在他怀里，空隙太过狭窄，杜聿倒在地上收着腿，挤在窄道中，靠树丛遮挡身影。
柳梨缩在杜聿的怀里一动不敢动，她的后脑靠着杜聿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
咒骂声逐渐远去，脚步声也不见了，似乎已经走了。
杜聿捂着柳梨的手也松了力道，确认他们不在后，杜聿彻底松开手，他重重喘了几口气，声音擦着柳梨的耳朵：“起来吧。”
柳梨脸一红，手忙脚乱地要爬起来，但是手下意识撑在了杜聿的胸口，因为撑起力度有些大，压得杜聿闷哼一声。
柳梨脸更红了，站起身讪讪道：“不好意思。”
杜聿也从窄缝里站起了身，只是他的脸色很阴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叫你别管了吗？”杜聿的情绪罕见地出现了波动，想克制怒火却还是生了气，低沉的声音掺着冷意，“为什么跑来？”
柳梨没想到现在他最关心的竟然是这件事，一直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怒火瞬间涌了上来，红着眼眶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是觉得好玩才来救你吗？”
“这和你没关系。”杜聿的声音愈加冷淡，“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理！我是人！我做不到明知道有人来找我的同学麻烦还装作不知道。”柳梨实在不能理解杜聿，她眼睛通红，声音也拔高了，“再说了，如果不是你不听人劝，我根本不用冒着危险来找你！”
“那就不要来。”
杜聿冷漠的回答让柳梨不敢置信，他的神色竟是认真的，似乎丝毫不在乎他自己会受伤。
“为什么做不到？”他的语气呆板死气，像是无法沟通的物种，始终保持机械不变的口吻回答，“我有没有受伤都不是你造成的，和你没关系，你不必在意。”
杜聿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随意拍了拍，无视了呆站着的柳梨，径直越过她走了。
柳梨隔了几秒才回过神，因为太过愤怒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她转过身冲着杜聿的背影怒吼。
“杜聿！你混蛋！”
似乎是被她的话震惊到，柳梨看见杜聿被绊倒般脚步踉跄了下。
被这场意外耽搁，柳梨又错过了校车，只得步行回家，但不巧的是她和杜聿同路。
黄昏晕染云彩仿佛一幅中世纪的风景油画，道路上满是落叶，柳梨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声响，她低垂着头走在路上。
风带起阵阵凉意，柳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一直低着头，没能注意到杜聿已经停了脚步。
“额。”直到柳梨的头抵住了杜聿的后背，她抬起头，而这时杜聿也转过了身。
晚霞给杜聿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可他的表情依旧冷硬。
“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跟着你了。”柳梨蹙了眉，她径直越过杜聿，擦肩而过时冷声道，“我也走这条路。”
前面就是公交车亭，柳梨在长椅上抱着书包坐下，杜聿似乎也要坐车，他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到足以塞下两个人，他们坐在同一张长椅上静默无声地等待公交车。
比公交车先来的是几个欢笑着的少女，少女们打扮稍显成熟，似乎已经是大学生了。
“弟弟，能不能往那边坐，我们想坐一起。”个高的女生还没走近就对杜聿开口，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
杜聿抬头看了她一眼，起身挨着柳梨坐下了。
气氛更加尴尬了，反倒是那几个少女还在有声有笑，衬得他们更加沉默。
亭的人越来越多，柳梨面前都有人在等待，是个成年人，正肆无忌惮地吸着烟。
烟雾缭绕，呛得柳梨捂住了鼻子。
“大叔，能离远点吗？”一直沉寂的杜聿突兀地开口，柳梨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啊？”男人长相颓丧，身材瘦弱，原本还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对学生还气焰嚣张，在转过身看清了杜聿后却立刻偃旗息鼓了。
妈的，一个学生这么壮做什么？
男人从柳梨面前走过，换其他地方接着吸烟了。
烟味渐渐消散，柳梨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而公交车也在此时到站了。
车门开启，柳梨站起身顺着人流上车，身后的人很多，可车里很挤，柳梨前进的很艰难。
“能不能快点？”柳梨背着书包，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接着身子向前倾。
有人推了她。
偏偏旁边的座位的人把腿伸得很长，柳梨被一绊，眼看着身体就要失去平衡，她手忙脚乱想去抓抓环。
背包上的提手忽然被抓住，她重新站稳了。
柳梨刚好在同时抓住了抓环，她一脸茫然地偏过头。
杜聿的脸离她只差分毫，他正视着前方，似是毫无察觉到她诧异的视线。
杜聿瞥了她一眼，声音低而轻：“这里有空位，你不坐吗？”
他的手搭在空位靠背上，另一只手拉住抓环，从后看就像拥住了柳梨。
柳梨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推向了前面。
等她回过神，已经坐上了座椅。
他到底是在干什么？不是在吵架吗？
柳梨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更生气了，他这人怎么这样！
明明自己从不吝啬善意，偏偏不肯接受别人给予的一丝一毫善意。
这人实在是太双标了！
柳梨猛地抬头，一脸怒容地要和杜聿理论，然而四下哪还有杜聿的人影。
再一看，好啊，这人早跑到后门那站着了。
柳梨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可能要被人气晕。
“明玉花园到了.......”
车门开启，柳梨下了车，公交车重新启动。
柳梨却久久没有动，杜聿就在不远处。
他单手提着包，偏过头讶异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柳梨也会在这里下车：“你怎么？”
柳梨先是呆愣了几秒，接着噔噔噔地就走到杜聿面前，在杜聿惊诧的目光下她猛的推了一把杜聿。
柳梨能有多大力气，当然推不倒杜聿。
但杜聿在迷茫下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柳梨深吸一口气。
“杜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酷！！”
“什么？”本来杜聿能站稳，现在也踉跄了几下，自己差点把自己绊倒。
“凭什么你能帮我，我就不能帮你？我很感谢你帮我，但是我帮你为什么就成了多管闲事！接受别人帮你很难吗？如果不是为了装酷，那为什么要拒绝别人的善意！”憋在心底几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这大概是柳梨第一次这么直接的骂人，但柳梨只觉得畅快，她再接再力将最后一句也大声喊了出来，“我看你这人，就是双标！”
“哈。”杜聿怒极反笑，他这么做完全是为她考虑，怎么还成双标了？
要不是因为他，她差点就会被混混缠上，她到底明不明白靠近他准没好事？
“梨梨？”
“杜聿？”
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柳梨茫然回头竟看见了妈妈。
妈妈手上拎着菜，似乎是从超市买菜回来，身边站着她从未见过的叔叔。
“爸？”身边骤然响起的低沉声音，柳梨一抖，杜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旁。
“这是你女儿？”妈妈旁边站着的叔叔问。
“是啊。”妈妈回答完看向柳梨，她疑惑地问，“梨梨，你刚才是在和他吵架吗？”
“你们是同学？这真是太巧了，这我儿子。”那个叔叔揽着杜聿说，身形同样高大，他蒲扇般的手掌重重拍着儿子的肩膀，“肯定是我儿子惹你女儿生气了，这小子惹人生气的本事确实强。”
“哎呀同学？这也太巧了，我和你爸爸也是同学，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住在一个小区。”妈妈捂着嘴笑道。
同学？一个......小区？
柳梨像是听不懂话了，完全僵在了原地。
杜叔叔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是啊，以后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
柳梨打开门，妈妈看见她就来了一句：“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柳梨迷茫地问。
反倒是妈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刚在回家路上说的就忘了？杜叔叔邀请我们今晚去他家吃饭呀。”
柳梨已经对最后一段回家的路没有印象了，只知道自己魂不守舍地待在妈妈身边，和杜聿他们一起回家，回到小区后各回各家。
门关上发出重重声响，柳梨这才回过神。
妈妈一边脱鞋，一边问柳梨：“梨梨，你今天和杜叔叔的儿子发生什么了？怎么还吵架了？”
“没，没什么。”柳梨闷闷地说。
“哎，你不愿意说，那妈妈就不问了。”妈妈无奈放弃，接着又提起杜聿，“不过妈妈还是希望你和杜叔叔儿子好好相处，即便不做朋友，也不要把关系闹僵嘛。”
柳梨捧着妈妈做的饼干盒站在杜聿家门口，满心都是茫然和麻木。
她明明踩着的是坚硬的地面，却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好像马上就要坠落了。
世界上最尴尬的事大概就是刚吵完架的人还要登门拜访一起吃饭了吧？
也许他就是不想和自己说话，不想看见自己吧。
“讨厌我为什么不直说。”柳梨委屈地小声嘟囔，低下头心烦意乱地踢了踢杜聿家门口的地毯。
如果不是接收到杜聿的善意，自己也不会产生能和杜聿处好关系的错觉，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帮助他。
敲门前妈妈对柳梨说：“梨梨，等下不要问他妈妈。”
“啊？为什么？”柳梨收回踢地毯的脚。
“具体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妈妈去世了。”
柳梨还要再问，妈妈已经敲门了。
门很快就开了，是杜聿来开门的。
“请进。”杜聿让开了位置，让两人进来。
杜聿已经在地上摆好了客用的拖鞋，柳梨穿上拖鞋，把妈妈做的点心递给杜聿。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这是我们家准备的礼物，请你收下。”
杜聿看了眼柳梨，从她手中接过了饼干：“嗯，谢谢。”
杜聿刚要离开又迟疑了一下，收回了迈出的脚对柳梨和柳梨妈妈道：“你们先在客厅看会儿电视吧，爸马上做好菜了。”
“哎呀，哪能让他一个人做？我也去厨房帮忙。”柳梨妈妈好心要帮忙，柳梨的心却提起来了，她不想和杜聿单独待在一起。
“不用了阿姨，我帮爸爸就行。”杜聿礼貌拒绝了柳妈妈的好意，转身向厨房走了。
杜聿离开了视线，柳梨瞬间就放松下来。
妈妈坐在柳梨身边，她忍不住感叹了下：“杜聿真是个好孩子，礼貌孝顺。”
才不是。
柳梨在心里小声反驳。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中途杜聿离席去盛饭，柳梨看见他离席跟了上去。
“我有话和你说。”柳梨的声音听上去瓮瓮的，似乎心情不太好。
柳梨不想再继续生气了，她不喜欢一直维持坏心情，既然杜聿不愿意她靠近，那自己就如他所愿。
“我是真心想和你处好关系的。”剖析内心多少还是件难为情的事，柳梨咬了咬下唇，“我没什么朋友，转到新学校想着至少要和同桌处好关系，即便不能成为好朋友，也想至少是个不好不坏的关系。”
“也许是我的愿望太迫切了，没考虑到你的想法吧。”
“既然你讨厌我，以后我不会再和你说话，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柳梨没忍住在“多管闲事”四个字上格外加重了音调，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就这样。”柳梨说完，低着头也不去看杜聿的反应直接走了。
柳梨默不作声回到座位，手指握着筷子发呆。
坐在旁边的妈妈疑惑地出声询问：“梨梨，你碗呢？”
柳梨猛地清醒，她这才想起自己也是用盛饭的借口。
“我，我突然不想吃了。”柳梨捏着筷子好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实在难以取信于人，柳梨妈妈显然没有相信。
“请吃点水果吧。”杜聿平淡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他已经出了厨房，手里端着果盘。
柳梨下意识抬头，恰对上杜聿的视线，他没有回避视线，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不是想吃水果吗？”
这话比自己找的理由更好，也算圆上了谎话。
柳梨磕巴地附和：“对，对。”
柳梨又重新低下了头，杜聿端着果盘站在她身旁，侧身弯腰将果盘放在她的面前，动作小心，几乎没有发出碰撞的声响。
他的动作小心周到，甚至让柳梨产生了错觉，好像自己现在置身的不是杜聿家，而是价格昂贵的餐厅，杜聿是服务体贴的侍应生。
柳梨为自己产生的错觉感到羞愧，自己作为客人怎么能这样想主人？
这样做应该是对的吧？
杜聿从没招待过客人，他仅凭着记忆拙劣地模仿着餐厅里的侍应生，但似乎还是相差甚远。
他与柳梨错身而过时，视线停留在她脸颊一瞬。
找个机会和她说清楚吧，自己并没有讨厌她。
这场晚饭似乎格外漫长，事实上也不过一个小时多，当妈妈终于起身向杜聿一家告辞，柳梨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可是，妈妈和杜叔叔的寒暄却并没有结束，他们站在门口却不出去，笑着又聊起了天。
“妈妈，我在外面等你。”柳梨等不及，匆忙说了一声赶忙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孩子。”妈妈语气无奈，更多的却是对柳梨的宠爱。
杜聿爸爸指挥道：“杜聿，你送送柳阿姨。”
“真是个好孩子。”柳梨妈妈笑着夸奖他。
杜聿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孩子，自然也不会把柳梨妈妈的话当真，他只是帮柳梨妈妈开了门，微微低下头：“我送您。”
柳梨并没有在门口等待妈妈，她离杜聿家足足有百米的距离，看到妈妈出来，立刻向这边看过来，却见到杜聿也和妈妈一起出来了。
“阿姨有个不情之请。”柳梨妈妈说这话时颇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觉得拜托一个孩子实在难为情吧。
杜聿收回了看向柳梨的视线，语气平静：“您请说。”
“我家梨梨比较特殊，她是脸盲患者，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柳梨妈妈的语气很慢，饱含着对女儿的心疼，“我知道你们可能玩不到一起去，但是平时能不能关照下我们家柳梨呢？她总喜欢把心事憋在心里，只有被逼急了才会把困难告诉我。”
脸盲？
柳梨转学时杜聿不在，自然不知道柳梨是脸盲，同学们更不会主动接近告诉他，所以他也一直只当她是个普通学生。
杜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点点头，向柳梨妈妈承诺：“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她的。”
柳梨妈妈笑容不动声色地一僵，她说的是关照。
算了，也差不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