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川北凉粉

8、有人打秋风

　　世上哪有这种事，200万我还没有见到影儿呢，竟然就有人上门来打秋风了。真的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我妈说：“阿芳啊，你那笔钱拿到之后，给你弟一点儿吧。你弟弟前两年做生意，拉了一屁股债，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还得上。他小夫妻两个成天在工厂里打工，早出晚归的，也极不容易的，可怜见的，你能帮他们一把就帮他们一把吧。”
　　又说：“还有你舅舅、你姨、你姑姑、你伯伯，是不是多少也要意思一点儿，毕竟都是亲戚，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知道你中奖了，而且还是大奖……”
　　我吓了一大跳：“我没有中奖啊！”
　　“你是没有中奖，但是在他们看来你中没中奖都没有关系，反而你这200万他们已经看在眼里了！”我妈无奈地说。
　　“我哪有200万呢？我到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看到呢！”我说，“你可别在外面乱许诺哦！”
　　“我哪有乱许诺呢！是你那些伯伯姑姑自己凑上来和我说话的，开口闭口就是中了200万！我就琢磨着是不是要给他们意思点儿，每家每户给个几万，省得他们在背后嚼舌根……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不逼你，但是都是亲戚，面子上总是搁不住的。”
　　“妈，您老别跟我说这些好不好，我现在烦得很呢！”我把脱下来的外套朝凳子上一摔，“我知道，我知道，一旦我拿到了200万，我一定会给小弟一笔钱的，我给他50万好不好？好不好？”
　　我妈连连点头，表示够了！
　　“我再给所有的舅舅、姨妈、姑姑、大伯，每人5万好不好？”我说。
　　“好，当然好……四五二十，二十万……老天，是不是太多了？”我妈吐了吐舌头，一脸心疼和不舍，她又昂着脖子思索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少给点，每家给2万，怎么样……会不会少了点儿？”
　　她到底还是疼惜那20万块钱。
　　“随你，随你，2万也好，5万也好，就是给个100万我也无所谓，”我不耐烦地说道，“但是，但是，”我把两手一摊，“前提是我得拿到那200万啊！我现在连一毛钱都没看到呢！那王八蛋一口咬定是他妈买的，如果真是他妈买的，别说200万了，就是2块钱都拿不到！”
　　“天啊！”我妈一下子就愣住了，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我还说过两天陪你们到城里看房子呢……”她低声喃喃道。
　　“还看房子呢！”我一阵苦笑。
　　“那可怎么办啊！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你不是请了律师了吗？律师怎么说呢？”
　　“律师能怎么说？律师说这件事非常棘手，因为很难取证！很难证明彩票不是他妈买的！”
　　“他妈怎么会买彩票？”
　　“他妈当然不会买彩票，但是问题是，现在无法证明他妈没有买。娜娜一口咬定：彩票是伯母买的，她亲手卖给她的……”
　　“这小婊子和他们是一伙儿的，她的话怎么能信？”我妈着急地说。
　　“谁管你信不信，”我也没有好气，“人家信就得了，法院信就得了！”
　　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大喜过望、又大失所望的事了，我妈立即捶胸蹈足、气愤填膺，强烈的嫉妒和愤怒让她急红了眼：“天啦！这还有没有天理啊！200万啊，200万啊！这个挨千刀的，这个该死的老太婆！这个小婊子！”
　　有那么一秒钟，我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似乎解脱了的感觉。
　　“所以，如果他们想要梦想成真，前提得是我得先拿到那200万，”我瞅了一眼我妈的脸说，“还有，你告诉我的舅舅、姨妈、伯伯、姑姑们，凡所有想要来打秋风的人，我请律师得花钱，我打官司也得花钱，他们若是惦记着200万，就先得为这200万出点力……出点儿诉讼费、官司钱什么的，那么我也必然是有一还一、有二还二。若是一毛不拔、坐收渔利，一味打秋风，那么对不住了，我若是200万到手了，也必然一毛不拔……”
　　我妈吃惊地看着我，面露难色。
　　我懒得理她。对于这200万，我也早就盘算过。现在想想，盘算这200万的，何止我一个？我妈早早地就盘算过了。兄弟姊妹、儿子、侄子想必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我弟弟、弟媳、舅舅、舅母、姨妈、姨父、伯伯、伯母、姑姑、姑父以及他们的儿子、女子、儿媳、女婿，必然也算计过了：只是他们的算计中，未必有一个我。
　　这空穴来风的、还在天上乱飞的200万啊！
　　可笑的200万！可怜的200万！还没从天上落下来，眼巴巴巴望着它落下来的人们已经在画饼充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