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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越是甜言蜜语、油嘴滑舌的男人越会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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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让我一度快乐、幸福、希望、失望、悲伤、绝望的曾经的所谓的家。
最后一次离开这个家的种种辛酸和痛苦,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像是穿越到一年前的日子里,又像是拥有了某种超自然的力量,灵魂脱壳了般。我看见我的女儿正站在大门口我和痛苦地离别。
“妈,妈,你别走,别走。”我女儿泪流满面。
我也哭得像个泪人,“女儿啊,不是妈妈狠心,是你爸爸太过分了。妈妈舍不得你,不想离开你,可是这个家已经容不下妈妈了啊!”
“我马上就升初三了,就要参加中考了,你们都不为我的前途着想,也不管我的死活!你们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啊!”我女儿放声大哭。
我抱着女儿的头,心里难过得像刀割一样。我打量着她单薄的身子,很想安慰她:要好好学习,不要因为爸爸妈妈离了婚,就灰心丧气。无论如何,也要考上大学。但是我说不出口,我的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女儿啊,但愿你将来不要重蹈妈妈的覆辙,但愿你嫁的老公能够真正爱你、疼你、尊重你。但愿他爱的只是你这个人、你的品性,不仅仅因为你的容貌、你的年轻。女儿啊,你千万要记住,伤害你最深的,或者就是你最亲近、最深爱的人。你一生中最最应该提防的或者就是你无话不说、无事不谈的最最深信不疑的闺蜜。她们若是在背后使坏,捅刀子,那种痛简直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武当山上殷素素临死前对张无忌说话的情景:女儿啊,男人是不可信的,越是甜言蜜语、油嘴滑舌的男人越会骗人。
然而,我无法说出口。
没想到一年后,我还是回来了。这一年多,我一直回避这个问题。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负心汉、那个王八蛋的所作所为,但是我还是不得不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这段伤痕累累的婚姻应该何去何从。
王八蛋一年前就提出离婚了,他的理由很充足:夫妻感情破裂了。
夫妻感情当然破裂了。当我推开娜娜彩票销售点那道半掩半开暧昧的门,瞧见他趴在阿娜的裸体上正努力耕耘的样子,我对他的夫妻感情就犹如盘古开地辟地时的天空,大雨滂沱、山崩地裂。
那王八蛋事后给我跪了下来,当着她七十岁老妈的面跪了下来,举着一只手发毒誓:我从此跟姓苏的断了关系,我要是再跟姓苏的不干不净、不清不楚,就……就……我瞅着他一言不发。
我记得他当初向我求爱时也是这副样子,指天指天、信誓旦旦的。他的脸涨红了,一双眼睛心急火燎地四处乱瞟,突然间,瞧见桌子上的水果刀了。他像只发情的狗冲过去拿起水果刀就朝左手的无名指剁去。
“就有如此指。”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吓坏了。
我婆婆也吓坏了。
我们赶紧冲过去夺刀。
“阿芳,你就原谅他一次吧,他也是一时糊涂。”我婆婆哭丧着脸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他怎样!啊,原谅他吧!”
我瞧着他像是认真悔过的样子,我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能不能相信他。
我并不是贞洁烈女,但是我有洁癖嗜好。我的枕头决不容许第二个人枕,我的床铺也决不容许第二个人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何况男人这种东西,别人用过了,哪能自己再用?岂不恶心?
但是,我最终还是原谅了他,拿我婆婆的话来说,就是给他个悔过自新的机会。我不是没想过离婚,但是离婚了又能怎样?
我妈说:阿芳啊,你还年轻。虽然离了婚,总不至于一个人过一辈子吧,所以你还要再婚。你今年35,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找个老头子吗?说不定再找的还不如这个。
我妈又说:阿黄是混帐,但他不是跟你认错了吗?男人这种东西,哪能不犯错呢?只要他犯了错还能回来,那就说明还是顾着这个家,他心里还有你这个老婆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我并没有想过离婚后再结婚,在男人这个坑里栽过一次,总不至于蠢到再栽第二次吧。我是想到了女儿,她才只有15岁,刚刚花一样的年纪。去年才上中学。女儿大了,心思花了,我实在不愿意因为父母的情感危机,在她花朵般纯净的心灵中留下难以弥补的阴影,从而影响她未来的情感生活、人生决择。
妈,你跟爸爸会离婚吗?一次放学回家,女儿坐在我电动车的后备座轻声问道。
哦,芹芹,爸爸妈妈离婚了,你想跟着谁呢?我不敢正面回答女儿的话,故意绕开一个圈子。
我不知道,女儿的声音很低,低沉的声音又渐渐响起,我们班的阿洁她爸爸妈妈闹离婚离得很厉害,我偷看了她的日记,她说她想自杀。
像有一只手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有段时间,他很乖,乖得就像家里的养的那条二哈,对我百依百顺、俯首帖耳。他想出了各种花招来讨好我。但凡男人讨好女人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他都想到了。给我买新裙子啊,做我最喜欢吃的莲藕糯米羹;送我新耳环啊,带着我和女儿外出旅游啊。情人节那天,他装神弄鬼,弄了99朵玫瑰送到我单位来,引得一帮姐妹甚是羡慕妒忌,说我的老公好有情调啊。我生日那天,他神神秘秘地把我约到崇安市的老时光餐厅,柔和的烛光,舒缓的音乐,泛着琥珀色泽的红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鲜花。当他把一条带着心形吊坠的项琏带着我脖子上,俯帖着我的耳朵轻声细语地说:“老婆,今晚你真漂亮,我想要你……”我的一颗冰冻的心瞬间就化了。
那一晚,我对自己说,这个男人尽管犯了错,但是他真心爱你。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原谅他一次,就一次。
那段时间,我很幸福,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精力充沛,神情昂扬。好像生命倒流、青春重新来过一般。我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快乐、自信、甜蜜、张扬,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我都已经三十五岁,但我突然像是被突来的爱情包裹的安娜.列卡宁娜,兴奋得、快乐得忘乎所以、不知所措了。
然而这一切都是幻像,都是自欺欺人。
渐渐地,他又早出晚归了。先是隔三岔五,接着就习以为常,到后来索性就整宿整宿不归。白天,他动不动歪在麻将馆里,晚上就找一帮狐朋狗友喝酒。喝醉了,就骂爹骂娘,骂完了,倒头就睡。我实在气不过,就找他理论,他总是恶声恶气搪塞:你懂什么?
我想我这辈子是栽在他手里了。
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唯有一件事雷打不动的,就是买彩票。这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仿佛是他人生的唯一坐标,是他一切生命活动的原动力。他尽管白天糊涂、晚上买醉,但是彩票却是期期都买。他是个老彩民,不仅是彩民,还是个彩迷。别人买彩票,买就是买,掏掏钱就算了,彩票不中就扔了。他不一样。他找了个专门的笔记本,摘抄每期中奖的号码。一有空就坐下来钻研,那股钻石劲儿比学生上学读书还要用功,仿佛彩票这种凭运气而来的东西有什么规律可循似的。
家里这种鬼画符的本子多得去了。彩票没中他也不扔掉,而是找个盒子装起来。天长日久,竟然满满地装了一整盒。人家晒衣服、晒美食、晒出行、晒身材,他就晒彩票,我的运气就要来了,我就要中大奖了。他说。
他又开始频频光顾娜娜的彩票销售点了。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好几次,我把他堵在门口问他:怎么还不回去?他闪烁其词,说是那个号码还要研究研究。那个姓苏的女人就把脸扭向一边,装着和旁边的顾客讲话。
咦,那女人的手中怎么多了一条金链子,我记得上次和她闹翻了都没有。难道是……我不敢多想。
我对这个男人彻底失望了。
有关姓苏的和姓X的风言风语终于再次传入到我耳中。
“这都是人家诬陷我,我现在和她是清白的,”他狡辩道,“不就买个彩票吗?去她那里买彩票的多着呢?难道都和她有一腿?”
“你就不能躲着点儿她,去别的点买吗?”
“你懂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我当然懂,姓苏的天生就是狐狸精!”
他回手就甩了我一个耳光,“你就作吧你!”他恶狠狠地甩门而去。
他和姓苏的公开同居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最痛苦、最最无助、最最绝望的一段日子。我整日灰心丧气、以泪洗面,没有心情上班,没有心思收拾家务,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般,要死的心都有。我真傻,我怎么就信了他会回心转意呢?男人这种东西,天生就是犯贱。你对他好,他绝不会珍惜;你若对他冷言冷语、欲推还就,他就欲罢不能,把你当个宝了。
离婚吧,我说,这个日子没法过了。
离就离,他在电话的另一头吼道,明天就去离,不离我就不姓X。
我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我叹了口气,心里空空的,眼睛里也是空空的。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因为考虑到女儿的问题,我向他提出,我们只是签订协议,等到女儿考上大学后再办理正式手续。他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同意了,看来他还是很爱女儿,希望尽可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至少在她完成初中、高中学业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