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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怒从心中起! 怒从心中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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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从心中起!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哥的门前,立即破口大骂,并把手里的法院传票朝场上一扔。
“秦辉明,秦辉明,你个乌龟王八蛋,你个狗狼养的,你缩在屋里头是啥意思,唆使个女人满嘴胡说八道是啥意思,你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跟老子明刀明枪地干,别他妈光在背后捅刀子!”
我还是不解恨,尽管我在内心一再叮嘱自己,要忍,要忍,要忍,我怕凭着自己的火爆脾气会闹出什么大事来,但心中的怒火还是一个劲儿地嗖嗖嗖地直往上窜。我看见我哥邻家的老大爷正在茅坑边淘粪。他一边淘粪一边朝我哥的门口不停地张望,脸上的表情很不以为然。
一挑粪恰好淘满了。
哈哈,不如此,也难消心头之恨,就让你个窝囊废尝尝我的厉害。
我两话不说,立即跑过去拾起横在一边的扁担挑起粪桶就走。
“大叔,得罪了!”
“这,这怎么说?”老大爷一脸惊谔,“阿黄,你想干嘛!”
我没有理睬他,而是径直把粪桶挑到我哥的门口,老大爷在身后急急忙忙地跟着。
然后,我拎起两只粪桶,直接朝我哥的屋里一泼。
“哎呀呀,这怎么说!”大爷大惊失色。
“大爷,秦辉明和他女人平时没少欺负你们吧,这下好了,新仇旧恨我帮你们一起报了!”我把两只粪桶还给老大爷,并且像模像样地鞠了一躬,“您放心好了,有什么事,我阿黄一人担着,谢谢大爷您了。”
这村上本来就藏不住事,农村人又有看热闹的习惯。我这样闹闹嚷嚷,又一番神操作,我哥的门口很快便聚集了一群人,很快村口小店处的那群人也乌压压地赶过来了。众人都袖着手东一堆西一堆地站着。有人眼睛朝我身上瞄的,又着实怕我怒气冲冲的一张脸,见我凶神恶煞地盯过来,赶紧就把目光移开了;有人朝我哥屋子里瞧的,一边咂咂嘴,一边吐吐舌头;一脸好奇,也不乏幸灾乐祸,脸上挂满了观看好莱圬大片前的欣喜和期待。有人跑到我哥的门口,朝里面望了望,又比划了比划,赞叹一声:“好家伙!”然后捏着鼻子、带着一脸嫌弃样离开,仿佛彻底被里面的东西恶心到了。
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因为什么?”
“还能是什么?还不是那400万!”
“哦,哦!”
“听说阿黑把阿黄给告了,说是400万应该给他分一半,不能一个人独吞!”
“为啥?”
“你糊涂啊,说是彩票是秦大妈买的,作为遗产,应该一人一半!”
“你糊涂啊,秦大妈还没死呢,怎么能分遗产?”
“对哦,不可以分遗产哦!”
胡家大爷和他老伴也在人群中,他不再淘粪了,而是满脸通红地向众人解释,但是越是解释他越是觉得不对头,他无可奈何地瞧着自己的两个粪桶和满屋子的大小便,仿佛那两只可怜巴巴的粪桶竟然成了罪魁祸首。
我嫂子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的。她一看见这场景立即就暴跳如雷,随后就像一只母老虎张牙舞爪地向我猛扑过来,鼻子里都能喷出火。那情形恨不得立即把我撕成碎片。
“你这个王八糕子,你这个狗娘养的,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我不活了,我跟你拼了!”她跑过来就在我的身上乱抓乱拍,我好男不跟女斗,并不想和她动手动脚,我就只伸出两只胳膊自卫。
她又企图挠我的脸、抓扯我的头发。
我就火啦。
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岂能被一个女人拉拉扯扯,若是被挠破了相,更是没脸见人。我就反手捏住她的一只胳膊,捏得她哇哇大叫。
“你这个不要脸的泼妇!”然后我就毫不客气地甩了她几个耳光。
这几个耳光我使足了气力,她那张脸顿时红得就像猴子的屁股。
她捂着脸倒退几步,整个场上的人都看着她,像看西洋镜一样,她像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她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撒泼,她立即就把这撒泼的本事发挥到登峰造极。
她一下子就扑倒在地,仿佛死了老子娘一样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把两条腿放在地上乱蹬:“妈呀,妈呀,我的妈呀,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小牲畜打死了人,快报警啊,快报警啊,我不活了,我活不了了!”便掏出电话来打110,打完电话,又朝屋里一阵乱骂,“秦辉明,秦辉明,你这个软蛋,你个窝囊废,人家都朝你屋里泼屎了,人家都打你老婆了,你个乌龟王八还缩在屋里干嘛,你还不给老娘滚出来!你再不给老子滚出来,老子拿把刀把你给骟了信不信!成天吊着个锤子,该硬的时候硬不起来,还不如骟下来给狗吃!”
人群里发出一阵轻笑。
“好,好,好,这日子也别过了,好日子到头了,离婚,离婚!”
屋子里传来一阵窸窸苏苏的声音,我哥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皱着眉头,一张脸红一块白一块青一块黑一块。他想避开脚下的脏东西,走得非常小心翼翼,但是满屋子都屎,根本无处可避。尤其门口到客厅的一段,黄澄澄的一堆,要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最后他心一横,带着生无可恋的表情大踏步地走了出来,那堆黄黄的东西被他踩得咯吱咯吱直响。
他这一出来,整个场上也都是屎尿味儿了,所有的人都忍不住倒退几步。
“秦辉明,你个软蛋,你终于出来了,你看看你的好兄弟把你老婆打成什么样子!”她老婆首先发难,然后又就在地上滚来滚去地撒泼,“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窝囊废啊!”
这场戏自然不能少了我的戏份。
我就一步上前一把抓住我哥的领口,又提起拳头给了他一拳:“秦辉明,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就这么没见过钱吗?你就非要朝你亲兄弟的胸口上捅刀子吗?”
我哥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没有躲避也没有还手:“阿黄,阿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也不想啊,但是,但是……”他下意识地瞧了他老婆一眼。
“你不想啊,你不想才怪!”我越想越气,又一拳头打了过去,我哥立即一个趔趄,倒退几步才在场上站住脚。
众人都“嘘”了一声。
他老婆这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看见她老公吃了一拳,怕她老公吃亏,便心急火燎地跑过来帮忙:“还手啊,还手啊,你个窝囊废!”又冲着我一阵拳打脚踢,全是一些花拳绣腿,我懒得和她纠缠,便冲着她大喝一声,她立即吓得不敢动弹,只是嘴里还嚷嚷着:“有钱又怎样?不怕你有钱,有本事你打死我们两口子!”
我妈不知何时也站在人群中了,她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泣,别人问她,她也一言不发。娜娜也在她旁边静静地站着,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别打了,别打了,”我妈哭哭啼啼地说,又来拉扯我和我哥,“祖宗啊,祖宗!小祖宗们,别打了,别打了,不就为点钱吗?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你们索性来打死我算了。”
说着挥动着一双干瘪的拳头吓人地锤打着自己的胸脯,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双管齐下。
众人立即上前来相劝。
“老嫂子,老嫂子,别这样,别这样,身体重要,身体重要哇!”
“你们哪里知道哇,我只盼着我立即死了,这两个小牲畜恐怕才会安生了!”我妈长叹一声说道,“这400万若真是我的,我全部给他们也行啊!”
我嫂子立即变成了薛大傻子的老婆夏金桂,立即夹枪带棒地接上话茬:“您老这话是什么意思?弄得这400万好像不是您的似的!不是您的,难道是阿黄的?”
“是阿黄的,是阿黄的,彩票是阿黄买的!”我妈哭丧着脸,无奈地说道。
我看了一眼我妈,又看了一眼娜娜,对于我妈的话,我没法点头赞同,也没法摇头否认。我能做的只是一言不发。
娜娜也是如此。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至少有十秒钟的时间,没有人说过一句话,然后就一阵窃窃私语。
“彩票原来是阿黄买的吗?不是秦大妈买的吗?”
“谁知道呢?我可搞不明白!”
“如果是阿黄买的,那么阿芳就有资格来分钱;如果是秦大妈买的,那么……嘿嘿……兄弟两人恐怕要反目了!”
“那么依你看彩票究竟是谁买的呢?”
“应该是阿黄买的,他天天都在钻研这个东西;不过也很难说,说不定这次还真是秦大妈买的呢!”
“我觉得彩票应该是阿黄买的,但是怕阿芳来分钱,所以就声称彩票是秦大妈买的……不然秦大妈没有道理把钱全部都放在小儿子那里,阿黄也没有那么足的底气找队里搞承包,你看他那个鱼塘挖的,又搞了个农家乐,没有个百把十万绝对拿不下来……但是没有想到,自家兄弟却搅和了……”
我嫂子不愧是属鸡的,她一开口场上的公鸡、母鸡、大鸡、小鸡都立即住了嘴,她用手指指我妈,又用手指指众人,声音非常尖刻:“阿黄买的,阿黄买的,您老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全村人的都知道了,电视台也拍过了,您老现在告诉我说这彩票不是您买的,您老不是睁开眼说瞎话吗?我也不怕丢人,我索性把话给你老挑明了说,我也不是非要您200万,您大孙子要结婚了,要买房、要买车、要彩礼、要红包,您不用多给,您给个100万不就得了?给您大孙子风风光光办个婚礼,您老脸上也倍儿有光啊?您瞧瞧您,您瞧瞧您,您居然把这400万全都给了阿黄,让他发大财,让我们受苦受穷……同样是儿子,阿黑难道不是儿子吗?难道不全是您肚子里跑出来的吗?凭什么一个全给,一个一个子儿都不给?天啦,有您这样做老子娘的吗?”
说完又到处找人评理:“大家评评理,是不是这个道理?是不是这个道理?”她丈夫跟在她身后,垂头丧气地不停地求爹爹告奶奶,就差磕头作揖了:“你就少说几句吧,少说几句吧,求求你了!”
“我为什么要少说几句?你妈和你兄弟做得出来,还不让我说了?就你个窝囊废什么都不敢,
人家都骑到你头上拉屎了!”她杏眼一瞪,我哥立即吓得闭住嘴。
我妈气得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明白今天的事算是彻底砸锅了。过了今天,无论这彩票是我买的,还是我妈买的,总之至少有200万不在我口袋里了。当初以为,以我妈的名义去领奖,可以瞒天过海,可以吞掉本属于阿芳的200万,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居然掉坑里了,居然这坑还是自家兄弟挖的。
这时110的警车已经开到村口了。
“谁报的警,谁报的警?”两个身着警服的民警下车后,连声问道。
“我报的警,我报的警!”我嫂子赶紧凑上前去,“警察同志,我被他打了耳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我,又把警察往门口拉,警察朝里面一瞧,立即就吓得倒退两步:“妈呀,这也太恶心了。谁,谁,谁泼的粪?”
“他泼的,他泼的,”我嫂子又拿手指了指我,“警察同志,你们评评理,这还是人做的事吗?”
警察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又瞅了瞅我,“你为什么打女人,又为什么往人家家里泼粪?一会儿罚你把人家家里清洗干净了!”
我哥战战兢兢地走到我面前,哆嗦着嘴唇嗫嚅道:“警察同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个是我老婆,这个是我兄弟,一点儿小事,一点儿误会,没什么大不了,我们自己能处理,麻烦你们白跑一趟了。”说完一脸堆笑,又在口袋里摸烟。摸出一包大前门,讪笑着脸给两个警察散烟,警察哪里看在眼里,只斜着眼瞧了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我哥的手干举了半天,那脸尴尬相,我看了都替他难堪。
“真的能解决?”
“真的能解决!”
“你老婆不是被打了吗?情况如何,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没事,没事!”我哥陪着笑脸,然后又回过头过对说我,“阿黄啊,哥哥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去,这官司我也不打了,要不你借给我100万吧,你嫂子也是没有办法,女方逼的紧啊,说是没有100万,这婚就别结了……你侄儿都这么大了,三十出头了,再这么下去,铁定打光棍了……”一把一眼泪一把鼻涕,“你放心,这钱一定还给你!哪怕砸锅卖铁也还给你!”
我嫂子立即跳起来说:“谁说没事了?谁说不打官司了。我偏要打,我偏要去医院验伤,你也给我去,他不也给你两拳吗?我们就坐警察的车去,我就不信了,他能只手遮天呢!”
“你少说几句吧,少说几句吧,媳妇!”
“你娘才少说几句呢!”
跟这对活宝夫妻再纠缠下去,实在没有意思,尽管明知这两场官司搅和到一起,我根本占不到上风,但是我依然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关系,打官司就打官司,上法院就上法院,你们要去验伤就去验,我秦辉腾明人不作暗事,一定奉陪到底。不过,”我轻蔑地瞧了瞧我哥那副贱骨头样以及他老婆那副泼样,又朝他屋里鄙夷地瞥了一眼,“今天的事你也不必再闹下去,不就一点儿钱吗?我秦辉腾还拿不出钱吗?警察同志你们作证,我这就把钱赔给他们……”
我从口袋里抓出一摞钱,那是今天付完鱼苗尾款后剩下来的钱,少说有好几千,我抓起这笔钱就往我哥屋里一撒。
瞬间红通通的票子飘得满屋子都是。
两个警察傻眼了,我哥和我嫂子也傻眼了,众人也都哄地一声围了上来。
“哎呀,哎呀呀,真是可惜了!”众人一阵惊呼。
娜娜的脸都绿了。
“够了吗?够了吗?你还要去医院吗?还要去医院吗?”我恶狠狠地对我哥说,“看我拿钱砸不死你们!”
“你……你……你……”两个警察气得直跺脚,“你跟我们去警察局走一趟!”
人群中突然传来娜娜的惊呼声:“大妈,大妈,您怎么啦?您怎么啦?您醒醒啊,醒醒啊!”阿黄,阿黄,赶紧打120,大妈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