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川北凉粉

23、我新账、旧账找你那窝囊废男人一起算！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又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仅仅一个上午的工夫，我收到法院传票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村子。
　　我妈愁得跟娶不到儿媳妇似的，两条眉毛都皱到一块儿啦，见了人就躲，后来索性连门都不出了，就怕撞见人。
　　“若是有人问起，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她耷拉着苦瓜脸说。
　　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帮我干活的桃农首先就问：“听说你哥哥嫂子把你给告了，说你独吞了本属于他两口子的200万家产？”
　　我吃了一惊，法院的传票是单独传给我的，除了我和我妈没有第三个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
　　“你不必吃惊，”他看了我一眼说，“村上都传遍了，你嫂子逢人便说。”
　　“她，她都说了些什么？”
　　“说大奖既然是你妈中的，就应该两个儿子对半分；即使不能对半分，也该四六分或是三七分；不带这么偏心的，全部让小儿子霸占了……”桃农瞅了我一眼，无不讥讽地说道。
　　“哼！”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说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吧！反正嘴张在她的脑袋上，我又没法拿针给她缝上。”
　　“怎么，难道彩票不是老太太购买的吗？”桃农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是了，怎能不是呢？就是老太太购买的！”我没好气地说道。
　　我是怎样从桃树地回到村子里的啊！这其中得经过多少人家的屋前屋后啊！又有多少人把我叫住当面询问事情的细枝末节啊。鬼知道我走的这段路，简直和红军的二万五千里长征一样漫长、一样惊心动魄。
　　二大爷：你哥也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闹到法院去呢？
　　大伯：按理说，你小子是不该独吞，多多少少是应该给他分点儿。
　　大伯母：还是得怪你妈，你妈没处理好，我要是你妈，就把这400万全部捏在自己手里，看你们谁还敢说我的不是。
　　阿金叔：看来钱还是不能多，钱多了也未必是好事，不仅不是好事，还能生事。
　　舅母居然打来电话：阿黄啊，你听舅母的，这钱不能给，你哥是个不中用的人，若是给了，这钱就全到他那活阎王老婆口袋里去了。
　　小姨也打来电话，电话是我妈接的：我说姐姐啊，这钱你得亲自管，不能老让阿黄管着，更不能交给阿黑，要不然你一水端不平的。
　　娜娜气得柳眉倒竖：哪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哥真不是个好东西，明明知道这彩票是你买的，居然说这种话，还干这种事儿，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娜娜她妈更是愤愤不平：早知道就说，这彩票是你买的不就成了吗？
　　娜娜：不成，不成，若是这样说，阿芳哪肯善罢甘休？
　　娜娜她妈：这可难办了，阿黄买的不成，老嫂子买的也不成，这可如何是好？
　　娜娜叹了口气：至少200万都泡汤了，瞎忙活了一场！唉！
　　村口的小店处，乌压压地聚集了一堆人，个个兴高采烈、眉飞色舞，我不看则已，一看肺都要气炸了。居然是我嫂子在和一群人大谈特谈我妈中了大奖之后，如何上了我的当，又如何如何亏待他两口子的。
　　“你不知道哇，伯母，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婆婆是个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谁要是敢说我婆婆不好，我第一个跟她急。”然而做出一副拼命维护婆婆声誉的样子，随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人质声问道，“你敢说我婆婆不好？”
　　那人立即摇头：“不敢，不敢！”
　　又指向一人：“你敢说？”
　　那人也立即摇头：“不敢，不敢！”
　　再指向一人：“你？”
　　依然矢口否认：“不敢，不敢！”
　　又接连指了几人，皆异口同声：“不敢不敢！”
　　“可见我婆婆真是个好人！”她大声说，然后脸色一变，话锋一转，声音也低沉了许多，“然而也是个糊涂人。”
　　“各位，我并没有编排我婆婆的不是，我对她老人家没有任何成见，天地良心，我明人不做暗事，我从不挑拨是非，我是想说，我很为她担心，我怕她上当受骗。”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简直比包公还要正直。
　　“她把钱全部交给小儿子包管，她那小儿子是靠得住的人吗？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玩女人，打扮得油头粉面的……各位都瞧瞧，都瞧在眼里的，并不是我金珠打胡乱说。刚拿了我婆婆的钱，就买了奥迪，又买了链子、镯子……”又朝娜娜的小店指指点点，又吐吐舌头，“不知往那个窟窿里填了多少，那窟窿填得满吗？拿座金矿也填不满。”
　　又一脸悔不当初，撒了个瓜子型的烂谎：“其实我婆婆首先是来找我们家阿黑的（中奖之后），她说她中了奖，想要我们帮着保管这500万。我家阿黑是个老实人，就说：‘妈，你还是自己保管吧，你辛苦了一辈子，你也该享享福了。好了，你现在有了钱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吧！’本来是一片孝心，没想到竟然让阿黄这个人精占了便宜！”
　　众人一阵唏嘘。
　　又开始倾诉衷肠：“其实我们两口子并不是非要分那200万，而是我替我婆婆不值啊！我担心她下半辈子没着落啊。各位瞧瞧，如今又承包了桃树，又挖了鱼塘，这可不是笔小数目，这至少也得上百万，这难道不要本钱吗？这难道不是我婆婆的钱吗？然而，种桃树一定会赚钱吗？养鱼难道就不会血本无归？阿黄平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他锄过地吗？他修过枝吗？他会种桃树？他会养鱼？各位想想，一旦亏本，一旦颗粒无收？这亏的是谁的钱？难道不是我婆婆的养老钱？”
　　又一举占据道德至高点，俯视众人：“各位，你们也知道的，想必也领教过了，他是个吝啬鬼，简直六亲不认。不就几个臭钱吗，钱算得了什么呢？和亲情、友情、爱情比起来，钱连茅坑里的大粪都不如。各位，俗话说得好，为富一方，必然为仁一方，一个人发达了，就必需为乡里乡亲做点什么，比如铺桥修路，比如乐善好施，这样他的福气才会长存，他的财源才会广进。可惜我那小叔子却偏偏把钱看得很重，简直比人的性命还要重！他自发达以来，他做了些什么？说实在话，乡里乡亲的，如果不是家里真的困难、真的没有办法，才不愿意向外人开口呢。他简直一毛不拔，活脱的铁公鸡。铁公鸡还能掉点锈下来呢，他呢……他什么都掉不下来呢！”
　　众人连声叹息：“可不是吗？可不是吗？”
　　又漫天画饼给众人解馋：“各位，不是我吹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若是手里有了200万……各位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用钱摆平的，我一定用钱帮你们摆平……”
　　“哦，哦！”众人连声附和道。
　　一眼望见人群中的二伯母，立即拽住二伯母的手：“伯母啊，我手里没钱啊，我手里若是有钱，我一定会……借，别说借了，借字太难听了……我直接给你们的帐户划拨个50万！不就是钱吗？钱不就是钱吗？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救命重要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二伯母哗啦啦地放声大哭，她也激动得热泪盈眶。
　　最后那话显然是说给我听的，有人捅了捅她的胳膊，示意我就在圈子外边儿，她装作不知道：“怕啥，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不怕得罪人。我就是说给某人听的，他若真听进去了，也就是我婆婆的福气了。”
　　人才，人才，真是人才，我差点儿没被气背过去。我真想走过去甩她几个耳光，甩得鼻子流血、嘴里吐牙；然后揪住这女人的头发，拔光她的衣服，拖着她满村子游街。看她还敢不敢这样嚣张狂妄、有恃无恐。
　　且慢，这女人的撒泼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我这样贸然冲上去，未必能占得了便宜，她若是给我扣上个□□罪、杀人罪，我说不定还真吃不了兜着。好吧，我不跟你斗，你一个女流之辈，我跟你斗干嘛？我先给你记上一笔，我找你家男人去，我新账、旧账找你那窝囊废男人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