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川北凉粉

22、法院再次传票

　　日子过得真是快，拿古人的话来说就是兔走乌飞、白驹过隙；一眨眼就过年了，一眨眼年又过完了。鲁迅的那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是鲁迅说过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还真是的，春天还真就在冬天的隔壁住着，冬天前脚刚走，春天后脚就不客气地大踏步地闯了进来。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村里村外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村口的几树梅花首先就开得非常鲜艳，全是沁心红梅，毛茸茸的花瓣，毛茸茸的花蕊，喷喷香的，老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馨香。蜂儿蝶儿的早早晚晚都往花心上飞，往花蕊里钻。天气又非常暖和，天晴的时候，太阳光朝那些梅花上一照，光灿灿的，美艳艳的，活脱一个风流标致的大美人。古人用梅花比作美人，又说有梅精梅魂，可见所言非虚。
　　桃树虽然没有开花，连片叶子都没有，但是新生的桃枝全都红簇簇的，又仿佛涂了一层桐油，油光光的。油光光的枝条上都挂满了水珠子般的芽苞……这是叶苞、也是花苞。A市盛产蜜桃，A镇更以蜜桃之乡的名号驰名遐迩。这个名号是二十年前自已封给自己的，好比明朝的皇帝武宗自己封自己为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或是孙猴子自己称自己为齐天大圣一个样，而且他们的这个称号也由来已久，至少有一百年，后来又修正为二百年，以此为蜜桃也为自己慎终追祖，仿佛蜜桃的历史越是悠久，蜜桃的味道就越是美味。瞧瞧西王母的蜜桃，一万年呢，吃了可以飞升成仙；我这蜜桃二百年了，吃了自然也能延连益寿。
　　笑死个人了。
　　渐渐地，村里村外就看不见闲人了。但凡没有正经工作的，无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陆陆续续地往桃树地里跑；修修枝，刨刨土，施施肥，搭搭架子等等，手脚都和蜜蜂一样勤快，心情也像太阳照耀着的桃树枝一样喜洋洋的。
　　我的心情自然也是喜洋洋的。经过一个秋天，又一个冬天，阿芳那官司一点儿进展都没有，关键是找不到证据啊，没有证据，一切都口说无凭。她阿芳想要从我这里分得一杯羹，简直是痴人说梦。她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她那黄脸婆的样子，她也配。
　　从此高枕无忧，那400万稳妥妥地揣在我的口袋里了，400万啦，想想做梦都会笑醒。
　　当然面子工作还得做足，比如过年期间给女儿买衣服、买点心、买学习用品，又给了一笔压岁钱；又带着女儿去迪斯尼玩了一圈。
　　有一个传闻，阿芳和一个离异的男人好上了，据说是她弟弟的大舅哥。一个五大三粗的夯汉。我听着很不舒服，女人天生水性，但这是别人家的女人。我秦辉腾的女人也是如此？这女人也不是个安于室的，跟我离婚才多长时间啊，不过半年啊，就守不住了。一个字就是贱！
　　因此，接女儿去迪斯尼的时候，我就专门去了一趟Y镇。我在店里还真看见了那个男人。真他妈丑。浓眉大眼，阔口粗鼻，大嗓门说话，甩膀子干活，一看就是个白天卖蛮力、晚上钻被窝的俗人。
　　俗，真是俗到了极点，从头俗到了脚。
　　但是我的心情总是高兴不起来，像是吃酒席吃到了一只绿头苍蝇（即使陪女儿在迪斯尼玩过山车、大摆锤时，女儿叫得像是被魔鬼抓去了一般，但我的心情却是懒洋洋的）。特别是当我看见阿芳递给他一条毛巾，一条热毛巾让他擦擦头上的汗时，那副关切样，我瞬间觉得心里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很不是滋味，很不是滋味。
　　这更坚定了我独吞400万的念头。哼，200万？要200万干嘛？养汉子？门儿都没有！看来我得好好算算与这个女人之间的经济帐，女儿的生活费该多少是多少，绝不能多给。我若是心软了，手阔了，说不定这女人就拿去给她的新相好买牛鞭补屌了。
　　二月初二这天，云薄天清，春风和穆。
　　我早早地去了镇里，吃了早点，又理了个发，目的就是想讨个好兆头：龙抬头。桃树地里的活儿多如牛毛，春天来了嘛，要伺候桃树开花，要伺候桃树挂果，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我妈早早地就在地里巡视，新雇的几个桃农也天天一个不落，我嘛，不过是忙里偷闲。
　　今天还有一件大事，我订购的2000斤鱼苗说是今天中午到货（我在桃树地里挖了一口鱼塘，又养了一百只鸡、一百只鸭、一百只鹅，又养了几只羊子，准备办一个真正的农家乐，集吃饭、渔钓、休闲于一体）。鱼苗一投进去，关于鱼塘的事总算告一段落，后续如何养鱼，只需按部就班。俗语说万事起头难，这个头起得不错，这个头理得也确实不错，我瞧了瞧镜中风度翩翩的自己，觉得至少有五分像刘德华，心里那个美啊，真是花见花开，人见人爱。
　　买了我妈爱吃的小笼包，买了娜娜爱吃的徐家煎饼，然后驱车回家。
　　路上碰见队长阿金叔，正挑了一担化肥咯吱咯吱地往桃树地里赶。
　　“你小子怎么还在这里呢？你小子赶紧回去吧，法院来传票了！”然后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
　　“知道了，”我说。
　　“女人这种物种还真是惹不得，百折不挠啊！”我轻蔑地一笑，“阿芳啊，你若要个二万、哪怕二十万，看在十来年夫妻的份上，事情也并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还可以商量商量嘛；开口闭口就是二百万，你也太心黑了些！”

　　“阿黄啊，法院又来传票了，这女人还有完没完啊！”一到桃林，我妈就把一张法院的传票扔给我。
　　“管她呢，”我点了一根烟，一边拆信一边轻描淡写地说，“反正她也是瞎忙活！”
　　然而瞬间我就跳了起来。
　　“妈，妈，你赶紧来，赶紧来……”我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怎么啦？看你急成这样……”我妈一脸莫名其妙。
　　“你看……你看……”我哆哆嗦嗦地把信笺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信笺，瞬间脸都白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是阿黑呢？怎么会是阿黑呢？”双手不停地颤抖，信笺都掉到地上了。
　　阿黑是我大哥的小名。
　　我强忍住怒火，拾起信笺，重新读了一遍。
　　秦辉腾先生：
　　本院已受理原告秦辉明先生关于家庭财产纠纷一案，现随文发送起诉状副本一份，并将有关应诉事项通知如下……
　　我扔掉传票，又打开起诉状。
　　民事起诉状
　　被告：秦辉腾，男，1975年11月20日出生，身份证号……，汉族，中专文化……现住X市A镇桃林村112号。
　　原告：秦辉明，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身份证号……，汉族，初中文化……现住X市A镇桃林村111号。
　　诉讼请求：
　　请求法院判令：我母亲乔鑫鑫女士400万体彩大奖，兄弟二人一人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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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我妈失魂落魄地瘫倒在一旁的摇椅里喃喃自语道，“阿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然后她又从摇椅里直起身子，“一定是他老婆教唆的，那只骚狐狸，那条白眼狼，从来就没见她干过好事，好哇！现在居然打起兄弟的主意来了，她这是要我们一家子不得安宁啊……”然后她又瞪了我一眼，“也怪你那个老婆，她如果不张口要这200万，那么就不会有后面这档子麻烦事儿了。好哇，现在连电视台都播放了，全世界都要知道奖券是我买的，现在怎么收场啊！怎么收场啊！”我妈哭哭啼啼，伤心欲绝。
　　鬼知道怎么收场！我一言不发，只是狠命地抽烟，这下好了，又是老婆，又是兄弟，两边都虎视眈眈，两边一起啃，这是不想给我活路啊，这是想让我尸骨无存啊！无论彩票是我买的，还是我妈买的，总之这200万都打了水漂。
　　我哥看来是志在必得啊。阿芳曾经说过防火防盗防闺蜜，现在到我这里竟然成了防火防盗防兄弟。风水轮流转，霉运总会来，现在居然跑到我头上来了。
　　他妈的！
　　“要不你再分点给你哥，让他撤了这个诉讼怎么样？一家人，别伤了和气，外人看了笑话！”
　　我妈抬起头来又怯生生地说道。
　　我铁青着脸，把烟头狠狠一扔：“凭什么？他不仁，我就不义！别怪我做出狠心事！”
　　我妈盯着我的脸看了几秒钟，脸色再次发白、又开始泛红，眼睛里写满了羞愤、委屈、伤心和绝望，她张了张嘴，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是最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再次摇摇晃晃地栽倒在摇椅里，一边用拳头狠命地锤打摇椅的扶手，一边嚎啕大哭：“这可怎么办啊，这可怎么办啊！孩子他爸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早啊！你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世活受罪啊！这两个现世宝啊！”
　　我没有理睬她，因为桃农告诉我说鱼苗到了，我就跑去投放鱼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