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川北凉粉

15、娜娜

　　娜娜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越发风骚孟浪，十足的女人味儿。
　　她总是变着法子拉我到市里去，一到市里就买东买西，衣服、鞋子、珠宝、首饰、化妆品、包包，凡能用钱买到的，而她又愿意要的，就一定要用钱买到手。
　　她特别看重自己的妆容，不化妆绝对不出门，一画妆就要画一整套的。描眉、点唇、敷粉，眼印、香水、假睫毛一样都不落下。她个子不高，略嫌丰满，但算不得肥胖；皮肤还算白皙，可惜她总喜欢敷一脸的粉，我说过她好几次了，但她总是舍不得她那身风尘气。她的头发呈红棕色，卷发，新烫的，算不得特别好看，但新潮时髦。
　　我并不是娜娜的第一个男人，或者说唯一一个男人。她那个圈子里的人都称呼她为排长，据说她捏在手里玩的男人至少都可以排成一个排。她并不叫他们的名字，而是把他们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一一排序，这些男人也实在贱得很。他们竟然并不生气，她像喊牲口一样喊他们的序号，他们竟然也能喜滋滋地回答。
　　她叫我十五，说：“十五啊，晚上早点儿过来呗……没什么，想你了啊！”
　　“十五啊，我们晚上吃火锅怎么样，镇上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大渝火锅，去还是不去？”
　　“十五啊，我腰痛得厉害，你抱我起来怎样？”
　　“十五啊，我像是发烧了，你用嘴唇碰碰我的脑袋怎样？”
　　我中奖之后，她就不叫我十五了，改口叫我阿黄。
　　“阿黄啊，我们要个孩子吧，要个孩子热闹点儿，你看我也三十出头了，再不要个孩子，以后想要孩子都难。”
　　她妈就怂恿我们结婚：“还是先把结婚证办了吧，都老大不小了，还要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呢？”
　　她们从来都不曾说过这样的话，我反而心里不安了。
　　我并不在乎娜娜的丰富阅历，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好货色。我所在乎的是失败的婚姻有过一次就足够了，绝对不可以有第二次。我和她之间互相玩玩还可以，若要谈婚论嫁，我和我前面的十四任绝对保持同一阵营：只要同居，不要结婚。
　　她和她妈的这一念头，我着实吓了一跳，她们竟然打算和我结婚呢，她们难道不是看中了我身后的400万？他们也太小看我了，难道我是那种见色忘利的人吗？任何人都甭想利用亲情、友情或是爱情或是借用婚姻的枷锁从我这里分走一分钱，阿芳不行，我哥不行，她娜娜也不行！
　　看来我得长个心眼儿，可不能让她怀孕。一旦怀孕可不是闹着玩的，生个女娃娃也就罢了；唉，女娃娃也不行，女娃娃长大了，若是长成她妈这个样子，变成了连长或是团长，我这老脸还往哪里搁？生个男娃娃更不行，吃啊，穿啊，上学啊，谈恋爱啊，结婚啊，车子啊，房子啊，聘礼啊，流水席啊，唉，我这不是为自己挖坑吗？若是像电视上所报道的，某某家生了对双胞胎、三胞胎、四胞胎、甚至六胞胎，那我不是天天都要从恶梦中哭醒？别说一个四百万了，就是两个、三个四百万，也不够这些王八糕子折腾。
　　所以同居可以，不能结婚，更不能生孩子？我养活你就足够了，难道还要让我养活你那老不死的娘？
　　孩子嘛，一个就足够了！不是已经有了芹芹吗？有了芹芹，就够了。
　　阿芳说得没错，尽管我和这个女人离了婚，我得给芹芹留一笔嫁妆。她跟着她妈过，也好，省得被排长带上歪路。平日里，我对这孩子关心极少，父女感情本来就很淡薄；我若只图自己风流快活，胡乱挥霍，一分一毫也不留给她，过个三年五载、七年八年，如果没有一笔丰厚的嫁妆，恐怕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记得我了。
　　唉，人啊，图来图去，不都图了个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