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川北凉粉

13、弟媳光顾我的小店

　　弟媳竟然来光顾我的小店了，而且说话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
　　姐姐啊，还是你这里好哇，这么大的门面，这么大的房子，老太太才收你1500块的房租，姐姐啊，你可真是傍上大款了。
　　她姐姐长、姐姐短的，我还真是不习惯。
　　我从A镇回来，因为无处可去，最先是住在她家的。她家其实也就是我的娘家。她和我弟弟结婚时，我妈张罗着把家里二层楼的楼房重新装修了一下，便做他们的新房。
　　房子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三室两厅，我回来前，我妈住一间，她儿子住一间，她两口子住一间；我回来后，我就和我妈、我女儿住一间（我女儿不经常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依然住两间。
　　刚开始，她还挺客气的，渐渐地就开始甩脸色，说房子小啊，家里开支大啊，我是看出来了，我在家里再怎么勤快，再怎么贴补家用，我在我娘家始终是个外人。何况，我在这里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得养活自己，还得供女儿读书，不能坐吃山空啊。
　　贾探春不就说过，亲戚也不必长时间住着，夫妻长了，还会吵架，上牙齿和下牙齿还会打架呢，何况仅仅只是亲戚？趁着大家还没有撕破脸、多少还留些情面的时候早点搬出去，好歹还算个亲戚，否则将来连门都不必窜了。
　　我就租了林家老太太的房子，也是三室两厅，芹芹不在家的时候，我就一个人住着。
　　很快我妈也搬过来住了。
　　我弟媳说：姐姐啊，让妈跟着你住段时间吧，我妈来了，我那里地头太小了，挤得就跟罐头一样（见我不语，又马上打圆场），你放心，妈每个月的伙食费，我照常出，哪能让姐姐亏本呢？（又在我店里逛了一圈，随手拿了一瓶酱油）姐姐，你福气真好，你这里真不错，说真心话，我要是有你一半福气就好了呢。对了这酱油多少钱？
　　我说：一瓶酱油而已，自己人拿去吃好了。
　　我弟媳：哪能这样做生意呢？不行不行，该多少钱是多少钱？
　　她就给了五块钱。
　　我不是非要收她五块钱，她说得对，我这是小本生意，赔本的买卖我不能做。我也不是非要我妈的伙食费，他们既然是儿子儿媳，就自然有赡养老娘的义务，何况，我妈那套房子不是白给他们了吗？
　　我妈就在我这里住下了，住下来就再也没说要回去，儿子媳妇也没见来接过。
　　阿黄中奖的消息很快在Y镇传开了。整整一个礼拜，整个小镇都没有消停过，人们见面一开口谈论的无不是这件事，所有人都拿羡慕的眼光瞧着我，好像我脸上贴满了黄金。
　　林家老太太却不以为然，她说：钱啦，钱多了也未必是好事。
　　自从我妈搬过来之后，她就成了我家的常客。
　　一次呆到饭点还没有走的意思，我妈无奈就说：老嫂子，坐下来吃个晚饭吧。
　　老太太高兴得跟个小孩似的。
　　吃了晚饭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和我妈唠磕儿，唠她儿子，唠她媳妇，唠她的孙子孙女，直到晚上9点，才心满意足地下楼去了。我妈怕她摔着，又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扶着她下楼梯，看着她进了屋才算放心。
　　我妈说：怪可怜的，一个孤寡老人，不如每天多做点儿饭，让她和我们一起吃吧。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从此这老太太的一日三餐就让我家包了。
　　老太太不但愿意，而且异常高兴。
　　老太太吃得不多，嘴却很刁，我们都尽量按照她的口味来，她呢，除了晚上回家睡觉，其它的时间几乎全呆在我们家，我们俨然成一家人了。
　　她不只一次要给我们生活费，我和我妈不肯收，她就不再收我们房租了，无论我们怎么坚持她都不肯：大妹子，听我的，我哪里缺钱呢？钱算什么呢？我唯一的意愿不就是一家子能够团团圆圆地在一起吃个饭，就吃个饭啊！说完只抹眼泪。
　　我妈也忍不住连声叹息。
　　有时，我在想，我们在她眼里算什么角色呢？是租客，是邻居？或者两者都不是，或者和亲生的儿子同等重要，或者比亲生的儿子还要亲。

　　弟媳光顾我小店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而且还带了她老哥、老妈一起来。
　　她说：姐姐啊，你可真够能干的，瞧瞧这个铺子，竟给你打理得有模有样。要是我，我肯定做不来。
　　我说：哪儿呢？你不也挺能干的吗？我家阿福娶了你可真是他的福气呢。
　　弟媳：姐，你又在娶笑我了不是？你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女丈夫，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谁要是娶了你，不知要积几辈子的福。（又叹息几声）可恨姓秦的东西混帐糊涂，生了一双狗眼，狗眼看人低，这狗东西将来是要遭天打五雷轰的。（又悄悄把脸凑过来）不过也好，坏的不去，好的不来，姐今后若是要再嫁，可要擦亮眼睛看清楚了，男人啊，还是老实巴交的好，油头粉面的未必靠的住。（又低头抿抿嘴一笑）你看阿福不就老实吗？不就很可靠吗？
　　我说：说到哪里去了，男人啊，我可是怕了，上过一次男人的当，难道还要上第二次吗？
　　弟媳：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总不能因噎废食吧。（又使眼色给她妈）
　　她妈会意立即答腔：是这个道理，闺女啊，你还不到四十岁，可不能把自己给埋葬了；更没有必要替阿黄那个臭小子守着。遇着合适的就应该努力——（昂起脖子，想了一会儿）争取，有句话不是说得很好吗？幸福是自己争取来的。
　　我说：我并没有打算把自己埋葬了啊，我更没有替那个王八蛋的守着，我……
　　她妈：何况，你这么大个店还得有个男人帮衬着才行，帮忙扛个东西也好啊。（一脸堆笑，眉眼都笑成了一堆）闺女啊，你有相中的没有？有了相中的，告诉大妈，大妈替你撮合。到时请大妈吃两颗喜糖就行。
　　她那离了婚的儿子恰好走了进来。
　　她不再继续往下说，她和她女儿的眼睛都盯着她儿子看，一脸的宠溺和赞许，又偷偷瞄了我几眼，似乎想要从我的眼睛里分辨出一点儿不寻常的意思来。
　　她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气氛有些尴尬，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恰好来了一车货，她儿子就上窜下跳地跟着送货师傅们一起去卸货了。跑得特别快，胳膊和腿都极结实，只是不大说话，师傅问他话，他只是憨厚地点点头，是个实诚人。但是我既然在一个坑里摔倒过一次，就不会在这个坑里摔倒第二次！对于男人，我已经完全失去信心，我实在无法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将来我女儿若是寻男朋友，我一定会告诉她：不要相信男人，而且越是会讲甜言蜜语的男人，越不可信。我才不信，如果不是因为王八蛋的500万，如果不是风闻我极可能有200万的进账，她和她老娘会光临我的小店？恐怕八台大轿也未必请得过来，何况还推销热销产品一般推销她那除了一身蛮力便一无所有、土得掉渣的大哥？
　　何况我还有芹芹呢。芹芹如今是大姑娘了，我可不能随便把男人往家里带，说不定就是引狼入室呢。我可不能做这样的蠢事。我也明白，一个人抚养芹芹，必定非常辛苦，但是再苦再累我也义无反顾，因此我早就下了决心，下半辈子决定一个人过。
　　她那能说善道的妹子和老娘又开始王婆卖瓜地自吹自擂，说他哥如何如何老实，如何如何正直，可惜就是嘴太笨，不会讨世人的喜欢，否则……唉……
　　两人都叹了一口气。
　　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