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川北凉粉

11、监控坏了？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我原以为说三道四、颠三倒四是女人的事，没想到男人也是这副德性。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黑的，那副闲言碎语、混淆视听的嘴脸，相比女人，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村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居然都声称400万的大奖是秦大妈中的。
　　他大伯这样说；
　　他二大爷这样说，
　　他家的邻居并不反对，
　　连队长阿金叔也持这样的看法……全村人都持这样的看法，都跳出来作证：奖券是秦大妈买的；奖券是秦大妈买的！奖券是秦大妈买的！
　　这么说，我是枉做小人，白忙活了一场了？我气得恨不得用手里的擀面杖把电视机给砸了。
　　对于官司，最开始我至少抱有八成希望，但是律师的话却让我非常担心。
　　律师说：有点儿棘手，因为很难取证，除非有办法证明彩票不是秦大妈买的，否则……
　　我说：怎么证明呢？
　　律师说：比如有监控，再比如有人证。
　　我就到处去找监控，可是哪那么容易找到监控呢？要正对着狐狸精的店，要把买彩票的、卖彩票的都拍进去、还要拍到那张后来中奖的奖券，条件只有一个，就是狐狸精的店里本身就装有监控。
　　狐狸精的店里还真装有监控。
　　但是装有监控也不能证明什么啊？
　　恰如狐狸精在法庭上所说：难道监控什么都可以拍到吗？难道没在镜头里出现，就证明没在我店里买过彩票？我的店门不是开在侧边吗？我通过店门把彩票递给他，镜头不就拍不到他的吗？何况监控还坏了一天呢！一天啦，不知多少人买了彩票呢！狐狸精咂咂嘴细言细语地说道。
　　监控确实坏了一天，开始我怀疑是狐狸精动了手脚，故意把最关键的视频剪掉了或是删掉了或是篡改掉了。但事实却是，不知哪家的小屁孩吃饱了撑的，拿手里的皮球砸了监控一下，那监控的脖子就扭转了90度，直挺挺地直对着光溜溜的屋檐。派出所的两个鉴黄民警，不吃不喝盯着监控看了半天，仅看见两只蜘蛛爬过，又看见两只蚊子飞过，又看见一只壁虎爬到镜头来了，悄无声息地吞了两只蚊子，又悄无声息地爬走了。
　　真是人一旦走起运来，猫儿狗儿都来帮忙；一旦倒起霉来，喝凉水都会塞牙。
　　而这恰好是最关键的一天。
　　人证就更难了。问一个，就说不知道；再问一个，就说是你婆婆买的；再问一个，竟然说你一个离婚了媳妇，居然还跑到婆家来要钱，你还要脸吗？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
　　最好的人证当然是娜娜那个狐狸精，现在400万都快是她的了，她会给自己一刀，傻兮兮地说这彩票不是阿黄买的？除非她脑子进水了。
　　我说：这么说毫无希望了？
　　律师说：也不是毫无希望，有个法子倒可以试试。
　　我说：什么法子？
　　律师说：可以寻求社会帮助，找找妇联，找找电视台，让社会舆论给你丈夫施加点儿压力。
　　我就去了妇联，又去了电视台，双方都很客气，都答应说一定会我为讨回公道。
　　但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所谓的公道竟然是让一村子的人异口同声地说：这彩票就是秦大妈买的。
　　那天恰好是芹芹的生日，因为学校没有放假，我就买了芹芹最喜欢吃的榴莲蛋糕、草莓酱披萨、还有一大包水果、一大包换洗的衣服送到学校。
　　回到家，电话铃就响了，是他打来的。
　　他说：你还真有本事啊，你居然把我弄到电视上去了。
　　我说：你更有本事，你一家子都有本事，你竟然能让一个村子的人都替你说话。
　　他说：公道自在人心，你若是不狮子大开口，我或者还会给你个千儿八百。
　　我朝他呸了一口：去你的公道自在人心，哪个要你的千儿八百？我就不信了，这世上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光讲理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讲证据。
　　他又唧唧歪歪地啰嗦了半天，我实在不高兴与他纠缠下去，不耐烦地说道：你还啰嗦什么，我们法庭上见！
　　他说：等一下，还有一件事我要问一下。
　　我说：什么事？
　　他说：今天不是芹芹的生日吗？学校放假了吗？芹芹在家里吗？你叫她和我通通电话……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柔和。
　　我没好气地说：学校没有放假，芹芹不在家里。
　　他非常诧异：今天不是礼拜六吗？礼拜六学校不放假吗？
　　我依然没有好气：你以为是初中啊，现在高中了，高中两个礼拜放一次，这个礼拜不放！
　　他哦了一声，声音轻得就像蚊子在耳朵边飞过。突然间他的语气又非常傲慢非常无礼非常懒散起来：那么，我就挂了。
　　我说：姓秦的，虽然我们离了婚，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你，女儿是你的，你现在手里有400万，你可以花天酒地、一掷千金，但是你若不希望女儿对你抱有成见，我希望你至少得给她留足一笔嫁妆，将来你总不至于空着双手来参加女儿的婚礼吧。
　　挂上电话，我心里一阵茫然。我听见我妈在隔壁房间咳嗽，她咳得很轻，显然她是不想让我知道。但是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明白她的老毛病支气管炎又犯了。这病伴随她已经足足四十年了。这是她年轻时犯下的毛病。年轻时，仗着年轻，得了病不肯好好治，以为小小的感冒算不得什么，熬两天就熬过去了，殊不知许多疾病都是因为感冒诱发出来的。结果急性病就拖成了慢性病，拖成了疑难杂证，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花了多少冤枉钱，就是不能治断根。我妈不止一次说过，谁要是瞧好了这个咳嗽的毛病，她可要好好给人家包一个谢礼。说了这么多年，可就是一个有缘人都不曾遇到。
　　她这病换季的时候必发，天凉了必发，感冒了必发，虽然不会要了人的命，但是早啊，晚啊没命地咳，睡，睡不好，吃，吃不好，身强力壮的小伙子都会被它折磨得不成人样，何况年老体衰的老年人呢？
　　我弟媳之所以窜掇我妈住在我这里来，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妈老是犯病，一犯病就要花钱，一犯病就咳得一家人都睡不着，她把我妈往我这里一扔，就等于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然而事实上我的日子也未必好过。我的小店开张才不过半年，我赚的并不多，积蓄也所剩无几，还要负担诉讼费、律师费、芹芹的学费、我们娘仨的生活费以及我妈的医疗费，幸亏王八蛋按照离婚协议每月寄给芹芹的2500块抚养费还能应急（弟媳弟弟虽然承诺每月支付我妈的赡养费，但是一个月过后就没有兑现了），否则我真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我发誓我一定要拿到那200万，尽管明知困难重重，但不到最后关头，我绝不放弃。我得给我妈、我女儿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尽管这个世界无情地抛弃了她们，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在她们的身边。
　　她们是我的唯一，我是她们唯一可以依靠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