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欢迎会典 怎么会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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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致远在许嘉伊到达病房之前醒的。
病房里的窗帘半掩着，阳光顺着缝隙流淌进来，在许致远病床前的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许致远现在倒是潇洒，他歪着脖子上的医用颈托，半个身子都快探到隔壁病床去了。
邻床是个看起来约莫七十的大爷，在这住了半个多月。妻子走得早，子女又在外地上班，平日里孤单得很。
好不容易来了个病友，这会儿和许致远聊起天来滔滔不绝，恨不得从盘古开天地开始说起。
许致远耐心十足，相当配合。即使行动不便，他仍坚持给大爷提供情绪价值，冲大爷竖了个大拇指，“您是条真汉子，换作别人，早就扛不住了！”
颈托上的带子还随着身体动作直晃悠，许致远调整了下坐姿，“大爷，您接着说，我听着呢。”
说话声被撞开的门板声打断。许嘉伊立在门框里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的模样活像只炸毛的猫。许致远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了，邻床大爷识趣地住了嘴，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假装喝起来。
浓郁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辛辣刺鼻。许嘉伊看见许致远的模样，眼里的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夺眶而出。
她冲到床边，抓住许致远的手，漂亮的眼睛里闪着珠光：“爸，你吓死我了！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多大点事，哭成这样。”许致远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就是摔下去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颈椎，医生说休息几天就好。”
旁边的大爷忍不住插嘴：“是啊，你爸身体好着呢，别太担心。”
许致远从柜子上抽了张纸巾递给许嘉伊，“擦擦眼泪。”
“那有凳子，别傻站着。”
许嘉伊敛起情绪，将接过纸巾紧紧攥在手里，手臂内侧的青筋，沿着白皙的肌肤蜿蜒凸显出来。
“那你好端端地爬什么梯子？”许嘉伊问道。
许致远探出身子，将身后的枕头垫高，“孩子们闹矛盾，我一心想着帮忙，就忘了注意安全，怪我怪我。”
上午许致远在办公室备课的时候他班里班长急匆匆找了过来，说班里有同学正在打架。
许致远赶忙跑到班里劝架，一问才知道是大课间休息的时候，俩同学一块儿打羽毛球，同学甲不小心把同学乙的球打到屋顶上去了，不仅不道歉，还嘲笑同学乙技术太差。
同学乙一听，气得火冒三丈，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会儿就吵得面红耳赤，最后甚至动起了手。
许致远叫他俩好好上课，承诺下节课把球带回来，两人矛盾就一笔勾销。
于是许致远从学校储物间借了把梯子去捡屋顶上的球，没想到下来的时候一脚踩空，直接摔昏了过去。
再醒来人就躺在卫生院了。
许嘉伊弯下腰来，帮许致远掖好被子，“说了多少次，叫你不要逞强，你就是不听，”她翻了下抽屉，从里面拿出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你就不知道找年轻的男老师帮忙吗？”
许致远摇头，再三否定，“自己班里的事情，怎么好麻烦别人呢，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七老八十、动弹不得的老头子，这次真的是不小心踩滑了，意外而已。”
隔壁床的大爷咳了两声，佯装生气地说：“哎，不要年龄歧视哈。”
“......”
“......”
“爸，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出去买点吃的给你。”许嘉伊转身往外走，脚步在病房的瓷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致远喊：“等会儿，你回来，你奶奶等会儿过来，她顺道就带了。”
“你不是还要准备明天欢迎会上的舞吗，那可是镇上一致安排的活动，与其操心我，你还是好好准备你的事吧。”
“我的事情我心里有谱，只要你没事就万事大吉。”许嘉伊回怼着。
如大梦初醒般，许嘉伊想起刚才遇见的年轻男人很可能是来镇上支援医疗服务的大学生。
不过她又觉得不对劲，按理说明天才到的呀。
...... ......
许致远懒得回许嘉伊的话，光速切换话题：“你是不是也还没吃饭？”
许嘉伊心里突然 “咯噔”一下 ，眼神躲避着许致远，“这都几点了，我肯定吃了呀。”然而下一秒，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 “咕咕 ——” 的声音，无情地拆穿她的谎言。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倔种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许致远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逮住了她的小辫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凳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行了，把凳子搬来坐着，跟我一起等你奶奶来，吃了再回去。”
自己忙得都顾不上，还好意思说我。
窗外的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窗帘的一角，光线也随之晃动了几下。
“许致远！儿啊，你没事吧！妈来了，”王依兰的嗓门穿透三层楼板声走廊尽头突然炸开一串铁器碰撞的脆响，“等着我，妈来看你了。”
“得，奶奶把扩音器装嗓子里了，”许嘉伊站起身，谑了句。
王依兰如同脚踩风火轮一般，风风火火地冲到病房门口，脚步急得差点没能在门口刹住。
她左手紧紧擓着一篮水果，右手则拎着一个三层保温盒，里面满满当当的，就差把家里的冰箱搬来了。
许嘉伊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接过王依兰手中的重物，王依兰这才趁着间隙，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许致远见状，苦笑说：“妈，你这么一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都快不行了！”
王依兰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骂他：“瞎说什么呢！你这张嘴啊，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对对对，奶奶你快好好管管他，省得又惹你生气。”许嘉伊附和道。
许致远说：“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王依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们俩快吃饭吧。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许嘉伊很久没有吃到奶奶做的饭，今天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有些小插曲，不过总的来说不算太赖。
许嘉伊走出卫生院大门时，身后的大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阳光。烈日锋芒开始收敛，阳光变得柔和起来。云朵悠悠飘浮，像散开的一朵朵棉花。
她神色忽然一紧，想起了遗忘在角落的单车。
平日里她没有骑车的习惯，况且车是方时悦的，一着急便忘了要上锁这回事。许嘉伊心中一慌，车要是丢了该如何交代。
她赶到停车的地方，眼神四处搜寻车的影子，最终落在一棵树旁。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松，许嘉伊长舒一口气，缓缓走近，看见前轮和停车架被一根绳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还真是个大好人啊。”许嘉伊轻声嘟囔道。
高兴没能持续下去，许嘉伊很快陷到一种窘迫里。
单车平等地对待了每一个想骑走的人。许嘉伊解不开绳子，她咬了咬牙，想凭蛮力直接将绳子挣脱开，结果根本无济于事。
许嘉伊苦笑，“合着今天大水专冲我这座龙王庙——”
*****
办公室内吊扇吱呀转着，扇叶上积灰的蛛网在阳光里忽明忽暗。院长林喆平正在和祁淮介绍卫生院的基本情况。
林喆平的办公环境谈不上多么高大上，就是比其他医生屋里多了件招待客人的普通黑色沙发，而且颜色褪了许多，看样子使用得有些年头了。
祁淮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很直，手里握的纸杯中还有半杯水，在阳光下微微晃动。他的视线扫过院长白大褂袖口——上面还有洗不净的褐。
“小祁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愿意来我们这支援医疗工作，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林喆平一脸欣慰看着祁淮。说着，他顺手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了推，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真诚。
“院长您客气了，我们都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实践经验不足，在真刀真枪的医疗工作上，还得多向您和院里的其他老师们请教学习。”祁淮说话滴水不漏，他向来礼貌周全。
林喆平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你可能不知道，咱们院的条件有限，医生数量少，可病人却不少，每天都有大把的患者等着治疗。有些疑难杂症，我们也根本没有能力处理，让病人去市里的大医院看病吧，又困难重重。”
头顶上，几根稀疏的白发在老旧电风扇发出的微弱气流中，肆意地跳动着他缓缓摇头，“好多病人就这么一直拖着，一天天地耗着，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就像那即将燃尽的油灯……”
祁淮静静地听着没出声，手里的纸杯明显被攥得变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本凝重的气氛仿佛能让人窒息，林喆平突然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祁淮甚至被吓了一跳。
林喆平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好在市里意识到暮溪镇的发展问题，尤其是医疗方面，现在也在大力改善中，才能让你们这些新鲜的医疗血液啊注入进来。”
祁淮声音明朗，说：“院长您也别太担心，未来情况会越来越好的。”
“会的，一定会的。”林喆平颔首，他缓缓起身，将桌子上的听诊器戴到脖子上，“对了小祁，镇上为了欢迎你们啊，在中心广场举行了欢迎仪式，明天你的其他两个伙伴应该有专车送到那，辛苦你明天自己赶过去。”
祁淮站起来，应声点头，“好的院长，明天一定准时到达。”
林喆平走到祁淮面前，用手拍了拍祁淮的肩膀，“我现在得去查房，看看病人们的情况。你没事早点回去休息吧，等之后忙起来就没这么轻松了，到时候再想休息都难喽。”
“院长你也别太操劳，要注重自己的身体。”
“嗯，知道了。”林喆平笑着应道。
祁淮目送着林喆平腋下夹着厚厚的病历本，步伐略显仓促地走出了办公室。林喆平没走几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关切，问：“你知道去中心广场的路吧？可别到时候迷路了。”
祁淮脸上露出温厚的笑容，回道：“来的时候路过那个地方，路线我都记着呢，院长您就放心吧。”
***
夏季天亮得早，许嘉伊醒来时才刚过七点。她没打算继续睡，蹑手蹑脚去了厕所洗漱。
许嘉伊住的是四人宿舍，还差一人才住满。这栋宿舍楼是镇上公费建的，专门提供给镇上家远不方便回去休息的工作人员。
艺术中心里大多数女孩的家都在乡下，为了给她们提供住所，杨雪娟特地向上申请的。至于许嘉伊，她虽住在镇上，但有的时候来回折腾太费时间，她后来干脆搬到宿舍楼和她们一块儿住。
今天的演出定的是下午三点，但女孩们还要化妆、彩排等等，要做的事情不算少。许嘉伊起来后不久，方时悦也很快就醒了。
方时悦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朝着许嘉伊方向走去，“许仙女，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许嘉伊才洗完脸，晶莹的水珠顺着她白皙的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侧头，看向方时悦，轻声说道：“可能...因为紧张吧。”说罢，她顺手从架子上取下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你都参加过那么多大型比赛了，这样的演出对你来说应该小菜一碟。” 方时悦嘴里含着牙刷，说话声含糊不清，牙膏沫随着她的话语溅出些许。
许嘉伊将毛巾重新打湿，仔细地拧干后放回原处，“不一样。参加比赛时，台下都是些陌生人，可在镇上演出，或多或少都能碰到些亲戚朋友，我总觉得不自在。”
“哎呀，那你就把他们当成萝卜白菜呗，反正我每次都这样，放轻松啦！”
“知道了知道了，我弄好了，你搞快点。”许嘉伊拍了下方时悦的头。
方时悦故意将手上的水甩到许嘉伊身上，“就知道催我！”
许嘉伊懒得理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厕所。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便出了宿舍。
夏日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热，洒在她们身上，留下一片片光影。艺术中心门口，一辆中型巴士稳稳地停在那里。
许嘉伊和方时悦一边走，一边嚼着嘴里的包子。她俩走到门口时，车上正好下来了三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化妆箱和道具，一看就是专业的团队。
方时悦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小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各位老师好，今天我们的脸蛋可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把我们化得美美的，漂漂亮亮地登上舞台哦！”
为首的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最先开口说话：“你放心吧，我们可是西榆市电视台专业的化妆团队，保证能还原你们的美貌。”
方时悦很快就和他们熟络起来，一路上有说有笑地领着他们往楼上走。许嘉伊被落在了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定。
“许仙女，你快跟上呀——”方时悦从楼梯扶手边探出脑袋，大声冲许嘉伊喊着，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许嘉伊抬头看了眼，“来了来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猴急——”
“行，那仙女你慢慢飘，我要先去变装了。”方时悦冲许嘉伊做了个鬼脸，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
暮溪镇中心广场，一个巨大的舞台矗立在中央，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舞台由坚固的钢架支撑，台面宽阔平整，铺上了红色的地毯。舞台背景挂着幕布，两侧还各立着一个高大的音响设备。
舞台边缘装饰着一圈色彩鲜艳的彩灯，红的热烈，蓝的深邃，黄的明亮，如同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为舞台增添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几十张塑料凳子整齐地摆在舞台前，这时候渐渐有人开始落座。
许嘉伊她们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彩排，现下在后台补妆休整，只待最后的正式演出。
祁淮比预先的时间提早到了十几分钟，这会儿正靠着棵树和一门心思和乔慕宇发信息，连树叶落在肩头都察觉不到。
【祁淮：到哪了，还要多久？】
【乔慕宇：怎么，这么想小爷我。】
【祁淮：。】
【乔慕宇：快了，最后十分钟。】
【祁淮：行。】
祁淮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浏览着近日发生的那些最新消息。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进广场，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车子不紧不慢地开到广场侧边，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乔慕宇最先下车，一个女生紧随其后。
乔慕宇早早便瞅见了祁淮，一下车像孩子般敞开怀抱，朝着祁淮飞奔而去，嘴里大喊：“祁淮，想死你小爷我了。”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祁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身形一闪，巧妙地躲了过去。乔慕宇收势不及，一头狠狠地栽到了旁边的树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大爷的！”乔慕宇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脑袋一边忍不住骂道。
“你好，我叫余叶。”身后的女生走上前和祁淮打招呼。乌黑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发尾留着几缕挑染的浅棕色。
她的眉毛浓黑且英气十足，鼻梁挺直而高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款衬衫，袖子随意地挽起，气质里满是飒爽。
倒是个与众不同的女生。
祁淮回道：“你好，祁淮。”
话音刚落，舞台方向发出巨大声音。祁淮抬眼望去，林喆平正拿着话筒发言。他穿着一身便服，看着倒是更精神了些。
“今日，大家能齐聚于此，实在是一场难得的缘分。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春荷市医科大学的毕业生们。在他们精彩亮相之前，让我们一同欣赏由暮溪镇艺术中心精心准备的舞蹈 ——《水姑娘》。”林喆平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而有力地传向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悠扬清脆的乐声缓缓响起，许嘉伊身着蓝色长裙宛如从碧波中诞生的精灵，在观众的鼓掌声中，轻盈地步入了众人的视线。
蓝色的长裙像一汪深邃的湖水，裙摆上精心绣制的水花图案，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真的泛起了涟漪。
许嘉伊本就漂亮，长裙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将她美好的身形完美地衬托出来，精致的妆容增添了几分女人的成熟感。
祁淮一眼便认出了她，他双臂缓缓环抱于胸前，身子重新靠回了身后的树上，微微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舞台上的许嘉伊。
“喂，你怎么回事，以前没见你这么爱看美女跳舞啊。”乔慕宇顺着祁淮的眼神看过去，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打趣地说道。
舞台上，许嘉伊动作灵动婉转，她微微扬起手臂，其他女孩便心领神会，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一个紧密的圆圈，将她包围在其中。
就在轻盈起身的那一刻，许嘉伊看到了远处树旁的祁淮。
他在众人里格外明显，唯独他悠闲地靠着树，姿态慵懒而随意。可他的眼神却毫无保留地直直看向自己，目光炽热仿佛能将整个人都融化在其中。
与祁淮眼神交汇时，许嘉伊的脸颊不自主地发烫，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
怎么会是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欢迎会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