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暖欣欣》待风吹过花落尽

2、第 2 章 砰，少

　　砰，少年挥出铁棍打开面前一个拦路的丧尸，险而又险的避开朝他伸来的爪子向前跑去。
　　姜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发了个烧再醒来就发现世界变天了，路上到处都是游荡的怪物，活像电影里的末日来临。
　　军方发布紧急信息，警告民众不可以被抓伤咬伤后就再没了消息。
　　姜梦回头看一眼依旧追在身后的怪物们，不由得有些无奈，虽然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是足够的锲而不舍，而且只要靠近它们一定距离之内就好像在自己身上装上一个引怪雷达一样，无差别吸引仇恨值。
　　女声清唱忽然响起，随着靠近愈来愈大。姜梦拐过一栋楼，一个长发少女正站在路边静静看着手中响铃的手机。
　　姜梦没来得及多想，路过时抓起少女的手腕就跑，“快跑啊，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得亏这附近没几个怪物，不然你早被撕了。”
　　少女被拉着跑也不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机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
　　姜梦心下有点奇怪但也来不及多想，在周围不断寻找可以暂时隐藏休息的地方。姜梦搬来不过一周，对小区里的路况不熟悉，人也不认识，拉着的这个也不说话，心下不由得有些郁闷。拐进一个小道，刚跑几步姜梦就不得不停下脚步，眼前杂物堵住了路，心下一凉，'过不去，糟了。'
　　果然，再回身想往回跑，就看见怪物们已经追进来，堵住了路。
　　姜梦呼吸不稳，把少女拉到身后，手里的棍子横在身前，虽然浑身都害怕的发抖也没退后，"等会儿我冲出去和它们打，你能跑就趁机跑，不用管我。"
　　听到姜梦的话，一直不说话的少女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微微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姜梦看看越逼越近的怪物，握紧手中的棍子。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就要冲出去时，身后的少女先他一步到了怪物面前，一棍子把一直怪物击倒在地，怪物的脑袋磕在地上，不动了。
　　"破坏大脑结构或脊椎，它们就不会再爬起来，如果打不破脑袋，脑震荡也可以。"少女说看，抽空看了姜梦一眼。
　　姜梦和少女对上眼睛的那一刹，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凉气顺着脊背直冲脑门。因为姜梦觉得少女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就好像在她眼里自己这个活人和被她刚刚击倒在地的怪物没有任何区别。
　　杜暖欣没再分心，专心对付余下的怪物，姜梦看着在怪物间穿梭的少女，注意到她在击倒几只怪物后体力开始不支。
　　忽然，少女脚下一个踉跄，身侧露出空档，一只怪物朝她扑去。杜暖欣瞳孔缩小，抬手就想用手臂去挡。姜梦头脑一片空白，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举起棍子超前冲去，怪物在扑到少女身前时被姜梦打开。
　　杜暖欣回神解决掉最后两个怪物，回头看向姜梦，只见十五六岁的少年全身紧绷，死死的握着棍子，边哭边嘴里呢喃着我不怕。
　　杜暖欣伸手轻轻在姜孟肩膀上拍了拍，“回神了。”
　　姜梦猛然一惊，转头看看杜暖欣，又低头看看一地的尸体，不由的胃部翻涌丟了棍子就扑到墙边大吐特吐，就差把胆汁吐出来了。
　　姜梦吐了好一阵儿才停下，杜暖欣看着吐到腿肚子都打颤的少年，低头看看自己持棍的手，再环顾四周的尸体，心口好像忽然漏了个窟窿，簌簌的灌着冷风。
　　东滨街头，身穿白裙的少女慢慢走着。几只怪物摇摇晃晃的扑向少女，被地面缝隙里滋长的藤蔓控制，轰然燃起的火焰攀附而上，几息之间簌簌灰烬落下，风一吹与泥土混合在了一处。
　　走过几个已不会在有人遵守交通规则的红绿灯，前方拐角后的便利店前传来嘈杂的声音，刘鹏远带着几个人正在压制一个身影，“潘子，你冷静点，还记得我是谁吗？”
　　被压制的潘子瞳孔浑浊，扭着脖子要去咬其中一个人的胳膊，吓得那人赶紧抽手，“远哥，这不行啊，潘子明显已经没有自我认知了，他变成和那些东西一样的怪物了。”
　　刘鹏远死死摁着潘子的脊骨，看着已经不能再算是人的曾经兄弟，咬牙思考对策。
　　还没等刘鹏远想出个所以然，被压制的潘子忽然一停，然后猛然挣扎起来，力道之大把几个压制他的人都摔开了。
　　刘鹏远在地上一个打滚爬起，却只见挣脱压制的潘子谁也没攻击，直直的朝拐角后走出的少女冲去。
　　“快躲开！”刘鹏远心提到了嗓子眼，见少女不躲不闪的站着，以为她吓傻了，大声喊到。
　　纤细却柔韧的藤蔓攀上手脚，爬上脖颈将其脊椎骨勒断。距离少女还有两米距离的潘子身躯扑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少女眼眸略过潘子与刘鹏远对视轻轻歪了歪头。
　　刘鹏远看着少女颇有些无辜的样子，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不由得呛咳了几声。
　　“鹏远。”从便利店内跑出几个女人，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的女人跑到刘鹏远身边伸手给他顺气。
　　刘鹏远身边刚被甩倒在地还没爬起来的挑染着黄色头发的小年轻撑起两条胳膊，看着倒地的潘子嘴里喃喃。“潘子…死了，她、她杀了潘子…”
　　刘鹏远顺下气去，听见这话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对面的少女听见黄毛的呢喃自语，看向趴在地上已经一动都再也不会动的尸体。“他叫潘子？是你们的朋友吗？”
　　少女眼眸是正常的黑色，对上少女的眼，刘鹏远心下一怔，他怎么觉得怪怪的。回神嗯应了一句，刘鹏远刚想接话，黄毛跳了起来，“你、你是异能者？”
　　“异能者？”少女疑惑。
　　黄毛很激动，正要开口，就听刘鹏远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立马噤声。
　　刘鹏远接过话头。“军方给高烧醒来后拥有了特异功能人类的简称。”
　　少女眼眸未抬，盯着地上的潘子似乎有些难过，“哦，那就算是吧。”
　　几人听见少女这回答不由得心下奇怪，什么叫就算是啊？！
　　少女没等几人反应也，看向刘鹏远。“他要怎么办？需要帮忙吗？”
　　没有名姓，单刘鹏远知道她在说潘子。看向潘子的尸体，心下不由得发沉，这是他兄弟，前天还在一起打闹，发烧时还劝说他们如果自己没挺过去别难过，带着他那份一起活下去。
　　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尸体肯定是不能带着，可把他丢在这里，大家肯定都不忍心。刘鹏远咬牙，他是这个小团体的决策人，所以只能他来扮演这个狠心的角色。
　　“我来帮忙吧。”刘鹏远闭了闭眼，刚要开口就听见少女声音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哔剥声响起。
　　火焰覆盖了潘子的尸体，较近的几人被火焰的高温吓得退远了些。有风复绕在火焰周身，帮助火焰燃烧的同时也形成了一个低压区域，防止尸身爆炸。不多时潘子的尸体就变成了一滩灰，被几个女人找了个瓶罐，小心的收起。几个男人在绿化树的根旁刨了个小坑，把罐子埋了。
　　落定，众人进了便利店，气氛沉默。有个半长发的小年轻掏出手机试探着给家人打电话，一声声仿佛被拉长的嘟嘟声敲在几人心头。
　　电话里响起无人接听的女音，小年轻眼睛红了，倔强的抹了把脸，沙哑着声音。“你说这老李头，说过多少回了手机要随身带，就不记。”
　　几个女人靠坐在一起，没小年轻那么坚强已经哽咽出声。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旁观者都会保持沉默。包装袋的撕拉声在这时候响起，被打断悲伤情绪的众人抬头看着咀嚼面包的少女，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刘鹏远看着少女颇有些哭笑不得，不知该感激还是该无语。“我叫刘鹏远，我们打算先朝着我的故乡红枫市走，路上能路过大家的故乡就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少女慢条斯理的吃完面包，“我要找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生物基因学家李文韬，你们听说过他吗？”
　　“我前几天刚看过他的报导，他被中央军方接去了。”短发女人抬起手擦了擦眼眶。“中央军方在曲回市，比红枫市还要远，但还算顺路。一个人上路就算是异能者也不安全，你可以先和我们一起走，不过你找他干什么呀？”
　　“有人托我把东西带给他。” 少女抬手握住胸前的护身符，“很重要的东西。”
　　少女不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张莹音见状开口问少女叫什么，少女垂眼沉默了下。
　　名字？她没有名字，实验基地给她的代号是0。
　　姓氏？记忆中有一个女人曾经来到自己面前，‘我叫秦晴，是你们的妈妈。’
　　当时的自己只是静静的看着女人，看着她红起眼眶，眼泪止不住的落，颤抖着手想要来抱抱自己。虽然还不理解，但现在她好像知道女人当时的情绪是什么了，心疼和后悔。
　　“我妈妈姓秦，叫我秦零吧。”
　　‘一次次的牵手擦肩，心意渐渐的明确；每一次对视的瞬间，害羞避开的视线；夕阳缓落流云微卷，不想再虚数流年，就今天趁今天，不再放手到永远～暖风阵阵拂过心尖，对坐看花都开遍；等那星斗挂了满天，声声爱语书缱绻；秋霜过后雪落满肩，互许白首的誓言，手相牵盼明天，一起续写这流年。’
　　咔啪，姜梦拧开一瓶矿泉水漱口，无伴奏的干净女音响在不大的小超市里，隐隐带上了回音。
　　姜梦扭头看向靠坐在货架边的杜暖欣，少女安静的坐着，手中的手机一遍有一遍的重复着手机铃声，已经自动挂断了好几回，可对面的人没有停下。
　　杜暖欣静静的看着手机屏幕，来电显示的未未两个字被她来回默念。
　　衣料摩擦声响起，少年在杜暖欣身旁不远处坐下，“不接吗？你已经盯着手机看很久了。”
　　‘不见她吗，你已经看她很久了。’少年声音忽而与记忆中落地窗前自己身旁老人的声音重合，带来了一瞬间的恍惚感。
　　仿若被惊醒一般，杜暖欣抬起手轻滑过屏幕，电话接通的瞬间两边都没有人说话，杜暖欣轻咬下唇内侧，先开了口，“未未。”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女音有些沙哑和鼻音“告诉我，我现在去找你。”
　　杜暖欣闭上眼，不安定的瞳眸昭示着她的心绪不宁，电话那头的人也沉默不语，两人似乎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终杜暖欣叹气睁眼。“我们现在在七号楼下的小超市里。”
　　“好，先待一会儿不要出来，我和哥马上就到。”说完，那边挂断了电话。
　　杜暖欣看着挂断的手机发呆，姜孟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话说我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了，我叫姜梦，姐姐你叫什么？”
　　少年面上还带着呕吐过后的苍白，弯着眉眼笑得朝气蓬勃，看来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杜暖欣接过矿泉水喝了几口，轻轻吐出口气。“我叫杜暖欣。”
　　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车在超市门口刹车，破空声响起，扒着门口的几只怪物身体软倒在地，扎着长马尾的少女冲进超市，看到杜暖欣之后眼眶泛起红，跑到杜暖欣身前将她狠狠抱进怀里。“下次不要再乱跑了，我会担心。”
　　杜暖欣慢慢抬手回抱楚月曦，心底里有一股子委屈忽然露头，眼眶泛起酸意。“未未。”
　　楚泽生推门进来。“它们开始朝这里靠近了，先离开这里。”
　　楚泽生踩下油门，车子驶离小区时抬杆器自动语音响起，杜暖欣回头看了一眼，她有种预感，也许自己永远都无法再回到这里了。
　　车里气氛有些沉闷，姜梦坐在副驾驶努力想要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楚月曦侧头看着车窗外，心下赌气不去看杜暖欣，实际上一直在透过车窗反光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杜暖欣很累，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开了个口子漏的半点不剩，感觉到眼皮越来越沉，努力想打起精神却无法拉住滑向黑暗的意识。
　　在头即将靠上车窗前，杜暖欣听到了一声叹息，有人接住了自己，有一个怀抱圈住了自己，那个怀抱真的很暖，暖到想要沉溺一辈子都不离开。
　　楚月曦将杜暖欣抱进怀里，眸光微暗看着车窗上模糊的映影，将手臂又圈紧了一些。‘无法回答，不能解释也没关系。但是杜暖欣，我已经抱住你了，别想我再撒开。’
　　“军方救援人员不足，救援时间无法确定，有能力者请自行前往避难基地。”
　　车载广播里带着微弱电流刺啦声的女音不断重复着，姜梦眼眶泛起红，“那那些没有能力的人呢，该怎么办？等...死吗？”
　　没人可以给姜梦答案，楚泽生沉默良久，“我们暂定前往曲回市中央基地避难所，途中如果遇见可以救援的幸存者，就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帮忙吧。”
　　楚月曦应了一声，低头给沉睡的杜暖欣调整了下姿势，姜梦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应了声好。
　　车窗外屋景飞退，碧蓝天空下是已经完全混乱的世界，在现在的情况下，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马戏团的一辆货车前，马戏团团长江燕行手捂大腿靠做在车轮边，半长的铂金色头发散乱微潮，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男孩和女孩瑟缩的靠在他身边。祁安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将妹妹祁灵往身后挡了挡，警惕的观察四周。祁灵怀里抱着只刚出生没两天的狐狸幼崽，眼瞳中闪着恐惧。
　　月丹手中握着铁棒，雷光环绕棒身，用力挥出击打开面前的尸怪。绮帐与素客水冰异能配合攻击防守在周围。
　　月丹稳住已经开始脱力颤抖的手臂，咬牙看着不断翻涌的尸怪，心知这样消耗下去她们都得折在这里。“绮帐，你带素客她们先走，这里我来拖着。”
　　绮帐与月丹对视一眼，心下一惊知道了她想干什么。“可是…”
　　“听话。” 话未说完，只见月丹伸出食指抵在唇前，身周电弧噼啪作响，尸怪们感受到能量波动，放弃了其他的猎物向着月丹的方向聚集。
　　绮帐咬牙，拉着素客架起受伤的江雁行，带着两个孩子跳进一辆小型货车，超尸怪较少的方向突围。
　　被尸怪围住的月丹看着车尾渐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身边被电壶挡着近不了身的怪物们，目光一凛。
　　强行调动大量雷系异能并不断压缩，月丹周身肌肉都在痛苦痉挛，血管里流淌的液体仿佛被替换成了岩浆，可她却勾唇轻笑。“傻逼们，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自爆的滋味，不知道威力怎么样，你们来试试吧。”
　　周身电弧被吸纳压缩露出空挡，月丹看着几只尸怪脏污的手指朝自己抓来，即使做好了准备还是不由得心跳加速。
　　变故突生，藤蔓从地面蔓延而出，迅速生长穿透了月丹周身的怪物并把尸体托至一旁。
　　更多的藤蔓加入战局，清出了一条路。在勉强可以算作尸山血海的景象里，月丹怔怔看着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女。
　　“ 你很勇敢。”眉心微凉是少女的指尖，温润凉意透过眉心传递向四肢百骸，抚平了血管与肌肉的疼痛。
　　月丹从那双浅青色的眼睛看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无措的，傻傻呆站着的自己。‘神明…’
　　“我来救你了，所以暂时用不着那么极端的方式。”在失去意识前，月丹听到那人如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