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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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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郁的古龙水香味萦绕在鼻息间,渝知君皱着眉头避开秦盛。
他的眸子彻底冷下来,眼神也变得凌厉:“秦先生,你我不是一路人,我们还是少接触的好。”
渝知君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不过见到闻识尘这几天心情太好,让他忘记了自己生前是个多冷漠无情的货色。
创作闻识尘这种狠角色出来,光遇到困境和低谷是不够的,更多需要的是勇往直前的勇气……和狠辣的手段。
坦白而论,闻识尘和渝知君是完完全全的一路人。
秦盛很懂得进退,看渝知君彻底翻脸,也不再自讨没趣,只是耸耸肩道:
“我是无所谓,不过今晚,你的小同桌可能要受苦了,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来找我呀。”
渝知君懒得再管他,长长的睫毛划过面前空气,悄然走进宴会中央。
那道轻巧的背影越走越远,秦盛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如蓝宝石般的眸子深邃而神秘,让人看不真切,但确有深意。
带着两个儿子遛弯一样绕着宴会厅溜了一圈,闻劲竹终于笑容满面地坐回自己的主座。
他朝某处颔首,预示宴会进入下一步。
渝知君看着闻识尘冷淡的面容,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妙。
那看似平淡无波的眸子里是藏得很深的扭曲的疯狂。
别人看不出来,渝知君却一眼就知。
他心叫不好,恐怕秦盛要一语成谶。
宴会厅的声音渐息,闻景深笑容满面地走上台,祝福自己的父亲生日快乐,还送上了书法大家的真迹以表孝心。
闻劲竹满意地点点头,眼底有藏不住的自得。
渝知君看着闻识尘一步一步走上高台,与满面春风的闻景深擦肩而过,心下的焦虑愈发扩大。
“大家好,我是闻识尘。”
少年清冷的嗓音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他身上。
闻识尘看着台下一双双眼睛,或是疑惑,或是嘲讽,或是蔑视,或是厌恶,这样的目光,他看了七年。
第一年来闻家时,他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还抱有些许幻想,省吃俭用从自己的零花钱里省出一块廉价的手表,在闻家家宴上送给闻劲竹。
那是他竭尽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当时闻景深也像今天一样,献出了昂贵的大礼。
闻劲竹满面惊喜地收下他送的手表,夸赞他能干懂事,一番夸赞下,廉价的首饰盒在价值千万的字画旁边,竟也焕发出虚幻的色彩。
他当初脸上挂着蠢得要死的笑容,还天真地觉得真心总能换真心。
然而宴会结束后,闻景深却把他推道在闻家后院里,昂贵的皮鞋狠狠踩住他的脸。
泥土,青草,还有蠕动的蚁虫。
他在闻家一直忍气吞声,这次不知道是不是闻劲竹的夸赞给了他勇气,他竟然敢奋起反抗。
闻景深也没预料到他的突然爆发,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闻识尘像头不知死活的恶犬,闻景深几乎有些招架不住。
看够两个儿子自相残杀的闻劲竹终于走出来,冷冷开口:
“都给我把手放开,蠢货。”
那时他正值壮年,闻家的地位蒸蒸日上,说活都带着一股常居上位者的威严。
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小牛犊不情不愿地放开手,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对方。
昏暗的月光下,闻识尘看到一只手向自己伸来。
他以为这次闻劲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努力和委屈,眼里瞬间盈满泪花,刚想牵上那只大手,却看到闻劲竹张开手把自己送的手表扔到地上。
银色的表带反射出冷白色的月光,让人觉得好不刺眼。
闻识尘的动作瞬间顿住,他看向闻劲竹那张惯是不怒自威的脸。
父亲,为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闻劲竹拉过一旁打了胜仗一般的闻景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下贱的人,下贱的东西。”
闻识尘的目光几乎是变得血红,泪水蓄满了眼眶,他却死命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哭泣是失败者的象征。
他上前捡起那块自己精心挑选的手表,冷漠地扔进垃圾桶里。
妈妈,这就是你用一双眼睛为我换来的前途吗?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舍求,不会再哭泣,他只会靠自己。
话筒发出震耳的鸣叫声,闻识尘修长的手指搭上去,说出那句足以引起轰然大波的话。
“我闻识尘,与闻家恩断义绝。”
空气是死一般的寂静。
闻劲竹目眦欲裂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却面带微笑,泰然自若的站在台上,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上是几分莫名的爽快。
渝知君的心跳的很快。
闻景深没想到这个疯子连这种事都做的出来,他心绪纷乱,不明白闻识尘到底想做什么。
但有一点很明确,这是他表孝心的绝佳机会。
他扭头示意家里的佣人把闻识尘拉下台送到惩戒室,却没想到那疯子风度翩翩地自己走下来了。
路过闻景深时,还对他露出一个丧心病狂的微笑。
闻景深感到一阵胆颤,只恨不得把这人当场弄死。
渝知君眼睁睁看着闻识尘被一群人裹挟着离去,他急得不行,却只能干瞪眼。
“闻家的家法,诋毁闻家者,受鞭刑。受罚者腰部以下血肉模糊,甚者可能导致下半身瘫痪。”
渝知君震惊地看着秦深,难以相信现代社会竟然还有家法这种陋习。
“这老不死的东西!”
他恨恨地咒骂闻劲竹,看到闻识尘决绝的背影,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003,你们系统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时间倒流的工具?”
“宿主积分不足,无法兑换。”
冰冷无情的机械音给渝知君下了最后通牒。
想到闻识尘满身伤痕倒在血泊里的样子,他就难以冷静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好像闻识尘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我答应你。”
他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
秦盛挑挑眉,一口应下来,似乎早有预料。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渝知君的手,大步走向闻劲竹。
“闻伯父,识尘年纪还小,只是妄言,如此刑罚实在是有悖人伦。”
闻劲竹正在气头上,听见他一番话刚想翻脸,却又忌惮秦家的势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闻家教导孩子,秦少就不要插手了。”
秦盛轻笑一声,毫不留情面地说:“闻氏集团在西郊的几块地还没下来吧,放了闻识尘,明天审批就能下来。”
闻劲竹皱眉看着他,食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
“好吧。”
他状似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像做出了多大的让步。
渝知君一刻也等不及,快步向惩戒室的方向跑去。
秦盛也摆手示意闻劲竹不必再多言,紧随其后走去。
闻劲竹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里却隐隐约约生出几分算计。
惩戒室是闻家密室,非闻家人允许不得入内。即便闻劲竹答应了秦盛的要求,渝知君和秦盛只能站在外面干等着。
咔哒一声,门把被扭动。
最先出来的是闻景深。
他仍然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嘴脸,狠狠瞪了一眼渝知君,离去的背影却有着几分气急败坏。
渝知君懒得理他,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恐怕错过一星半点。
过了许久,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渝知君屏住呼吸,面色苍白的闻识尘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满脸冷汗,碎发一绺一绺地粘在额头上,后背一片血红。
那血红得刺眼,渝知君的眼圈倏地红了。
看见渝知君和秦盛,闻识尘扯出一个嘲弄的笑,毫不在乎地撞开渝知君的肩膀,不管不顾地走出闻宅。
被撞到一瞬间,渝知君一愣,眼泪也随之被撞落在地。
再反应过来是,闻识尘已然消失不见。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却被秦盛拉住手臂。
“放开我。”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
秦盛拧眉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战,最终以秦盛一声叹息收尾。
“我知道闻识尘的地址。”
他说。
坐在秦家车上时,渝知君才微微冷静下来。
闻识尘虽说是他一手创作的人物,但这毕竟是同人文世界,改动许多,他一直自以为是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走,才导致今天这个措手不及的场面。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但闻识尘今天这么抗拒他到底谁为什么……
渝知君皱眉仔细回想,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后视镜里的秦盛。
回忆穿梭,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
闻识尘好像是看见这个秦家大少时才态度大变。
渝知君直接发问:“你对闻识尘做过什么?”
秦盛的眼珠有些僵硬地转动了下,却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
“也没什么,他是我们圈里公认的欺压对象,我只不过跟着闻景深打过他几次,没什么很大的恩怨吧。”
渝知君冷笑一声:“只不过?打断腿骨,踩碎手指,碾压自尊,就仅仅一句只不过吗?”
秦盛面色一僵,罕见地没有回话。
与霸凌者谈笑风生的自己,怪不得会让闻识尘厌恶地退避三舍。
想到自己刚刚匆忙之中答应秦盛的话,渝知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却是无比地坚定。
什么闻家秦家,他一个只有半年寿命的人还怕这些,只要闻识尘没事,赴汤蹈火也无所谓。
转念间,车辆稳稳停下。
这是一个极其老旧的小区。
大门就是象征性地弄了一个人脸识别器,机器还被报纸糊住了。
保安室里的是满身肥肉的油腻男子,手机里还放着小说阅读,他自己却早就留着口水睡着了。
小区里没有电梯,渝知君一步一步走向顶楼,好像走马观花般看过了闻识尘的前半生。
墙上是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楼道里满是堆积的纸壳,邻里的纠纷,小孩的苦恼,情侣的蜜谈,听得一清二楚。
贫穷的人,连一丝安宁和隐私都不配拥有。
到达顶楼,渝知君已经是筋疲力尽。
闻识尘还没到家,他只能缓缓蹲下,抱住双膝,抬手揉眼,却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