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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们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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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眼泪既是为闻识尘流,也是为自己流。
闻识尘住出租屋这段剧情,是他初到美国时写的。
那时他兜里笼统没几个钱,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也没什么社会经验,用尽积蓄,却只租到一间廉价的群租房。
那房间阴暗狭小,连厕所都没有,只有一张老旧的桌子和破破烂烂的木床。
顶楼的房子冬冷夏热,还经常有蟑螂害虫进犯。
每天工作到凌晨躺到床上,刚疲惫地合上双眼,隔壁的邻居就开始撞击床板。
碰撞声,喊叫声,不绝于耳,清晰可闻。
他只能干瞪着眼,看着破旧的天花板,闻着空气里的霉味,冬天的美国冰冷刺骨,连面颊上的眼泪都能冻透。
好几个晚上,他都站在窗前,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想着不如就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
可每次触碰到冰冷的窗柩,他就触电般地缩回手。
这是母亲用生命为他铺好的路。
再苦再难他都要打碎了牙走下去。
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关上窗户,阻隔呼啸的寒风,提笔写下了闻识尘的名字。
那段难以回首的时光,是闻识尘支撑他走下来的。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昏暗的楼道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渝知君的眼泪凝结在眼角,呆呆地看着声控灯一盏盏亮起。
一道日思夜想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闻识尘扶着楼梯扶手,喘着粗气停留在几阶楼梯之下。
两道目光遥遥相望,好似跨过了千万年。
温暖的黄色灯光打在渝知君身上,他缩成一团蹲在破旧的木门前,眼角的泪滴要落不落,好不可怜。
闻识尘垂下眼眸,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咔哒”一声。
门锁被打开了。
闻识尘抬步走进,渝知君紧张地站在门前,看见敞开的门缝,蹑手蹑脚地跟了进去。
一转头,却直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无限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渝知君几乎能闻到闻识尘身上淡淡的檀香,应该是造型师特意喷的。
“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极其冷静。
渝知君一愣,眼神却瞬间柔和下来,心下一时千回百转,有个念头却无比清晰。
他知道我不是那个“渝知君”了。
他轻轻笑着,张开手抱住闻识尘,在他耳边说:“我是真正的渝知君。”
他的话语温柔而坚定,蕴藏的深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闻识尘眼中翻腾的冷意凝固了一瞬间,震惊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面色复杂地看向那张无时无刻不在笑盈盈的脸,一之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先不说这些,让我看看你的伤。”
等待的间隙,渝知君让何秀丽送了治疗外伤的药来,当下不由分说地要拉开闻识尘的衬衫。
只是刚要碰到衣服下摆,就被闻识尘冷脸拽回来。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来。”
脸色是冷的,眼眸是冷的,声音也是冷的,可耳尖却是红的。
渝知君弯唇一笑,颇有些打趣地说:“你手那么长呀,后背都能自己抹。”
闻识尘没看他,却罕见地沉默了。
两人就双双站着僵持了许久,闻识尘终究还是抵不过脸比城墙厚的渝知君,轻叹了口气,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一具年轻而蓬勃的身躯出现在渝知君眼前。
闻识尘皮肤很白,却并不孱弱。各种体力活动练就一身薄肌,不怎么夸张,却颇具观赏性。
但美中不足的,是他身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
后背几道鞭痕更是触目惊心,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渝知君拿着药膏的手晃了一下,长睫微微颤抖,难堪地转过头,这是他今晚流得不知道第几次泪了。
出租屋里的床又小又窄,闻识尘趴上去,却还有半截小腿留在地上。
场面颇有些滑稽,渝知君哑然一笑,手指沾上药膏,认真地涂在后背的伤处。
轻柔的手指在伤处缓缓游走,闻识尘趴在床上,突然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
一向冰冷警惕的黑眸出现几分雾气,冰凉的后背却突然感受到几滴滚烫。
他睁开锐利的双眼,扭头去看。
渝知君一边尽职尽责地给闻识尘擦药,一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实在是痛心,哭成了花猫。
他琥珀色的眸子被染上了显而易见的绯红,睫毛早就被沾湿了,望向闻识尘的眼神满是心痛与难过。
闻识尘被他直白的目光一震,心底竟也泛起涟漪。
“对不起。”
闻识尘听见他带着哭腔的道歉。
真诚,黏腻。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靠在并不怎么柔软的枕头上,许久才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上好药后,渝知君给何秀丽打了个电话询问养护的注意事项,听到闻识尘今晚可能会因为感染发烧,说什么都要留下来过夜,闻识尘的脸冷得像冰块也没让他改变主意。
可出租屋太小,床也窄,实在是容纳不下第二个人。
渝知君当即叫了个同城速递送来了床褥。
他今晚要打地铺。
看着在床边铺着被子的渝知君,闻识尘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非常想把这莫名其妙的小子揪起来问明白。
可他却有点不知从何问起。
“你……”
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渝知君的动作一顿,转身看向他时,眼里的目光极其纠结。
他咬咬嘴唇,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时,却突然面色一变。
“警告警告!宿主不可透露有关小世界的信息,否则世界将会崩塌!”
003的声音冷硬而尖锐。
渝知君眉头紧皱,终究还是没有全盘托出。
“总之,你猜的不错,我的确不是之前的‘渝知君’,只不过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到底是谁。但你可以相信,我一定是最了解你,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人。”
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闻识尘的双眸,语气轻柔而坚定。
闻识尘的目光仍带着戒备,却带上了几分温度。
渝知君松了一口气,折腾了一晚上,他累的也不轻,草草洗漱完就准备休息了。
闻识尘趴在床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睡颜,一些久封的记忆再次被唤醒。
闻识尘和渝知君第一次见面是在他初到闻家的时候。
何秀丽作为业内有名的医学教授,负责闻劲竹母亲的角膜移植手术。
手术前几天,何秀丽曾带着渝知君来过闻家。
当时两人年龄都不大,脸上带着还未褪去的稚气。
渝知君从那时就很漂亮,脸很小,眼睛却很大,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但他的性格却有些自卑。
每次都只会跟在闻景深身后,说些讨好恭维的话,闻景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恨不得跪下谢罪。
闻景深为难闻识尘时,渝知君也总是煽风点火最厉害的那个。
单凭这些,渝知君在闻识尘这里还排不上号,老天爷给他的苦难太多了,这点小伎俩实在是不足挂齿。
但某次秦盛的到来,却让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时一行人在会所玩骰子,包厢里烟雾缭绕,一群花花公子花天酒地,喝酒吹牛,好不混乱。
渝知君闻不惯烟味,皱眉骂了几句,正想出门时却被秦盛拦住去路。
“怎么,你爹没教会你抽烟啊,哦对,不好意思,我忘记你没爹了。”
他语气轻浮,言语放肆,显然是把渝知君当笑柄了。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二代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还假模假意地恭喜他。
“没爹好啊,正好没人管,要不就没法顺顺利利舔闻大少了。”
渝知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求助地看向闻景深,对方却浑不在意地摇晃着高脚杯。
一个狗腿子而已,被人笑笑怎么了?
渝知君紧咬着下唇,但这包厢里的人他却一个都惹不起。
目光转到某处,却发现角落里的闻识尘。
当时他被闻景深打伤了双腿,还被逼着跪在地上端茶送水。
少年的自尊碎落一地。
渝知君的怒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他气势汹汹地上前,抡圆了胳膊扇了闻识尘一巴掌。
清瘦的脸庞偏向一边,干裂的嘴角留下一道血痕。
“他还没娘呢,要不怎么上闻家要饭来了,娘不要脸,儿子更不要脸。”
他的声音刻薄而尖锐。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渝知君抱拳洋洋得意地站在一旁,脸上的神色骄傲自矜。
然而还没等他得意多久,一记重重的拳头就落在脸上。
他瞬间被打倒在地,几乎是晕了过去。
闻识尘紧绷着脸,拳头却不停,一下一下落在面前这句年轻的身躯上。
这是他第一次反抗。
因为渝知君提了最不应该提的人。
众人也没想到局面会两极反转,都呆愣在地。
直到闻景深怕闹出人命,才挥挥手让保镖把两人拉开。
他皱眉抿了一口酒,颇有些不耐烦地看向闻识尘,却在接触上他眸子的一瞬间头皮发麻。
那双锐利的双眼几乎是血红了,滔天的恨意不断翻涌,眼角留下的不是泪,是血。
也是从那时让他意识到闻识尘的可怕。
也是从那时,让他坚定了杀死闻识尘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