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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瞿门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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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婕见状,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她迅速抬起左手撩起袖子,左腕所戴的银质手链上,缀着一枚拇指大小雕刻八仙图案的小葫芦。
葫芦周身的色泽较之链子上串的其他银珠,似乎略微深了些。
端木婕顿时放下心来,一抬头,果然看到景清眉心的褶皱也已平缓,眼神若有所思。
“这村子里有些小问题。”端木婕率先开口道。
景清回头,见师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明知故问道:“师妹为何说是‘小’问题?”
端木婕没说话,但眼神颇有些得意。
景清挑眉,视线下移落在了对方手腕上,顿时了然:“这是你的法器?”
“嗯。”端木婕指了指那枚小葫芦,“感应到邪气或不寻常之物,葫芦会变色。邪气越浓,颜色越深。不过也有缺陷,除了变色外,再没有其他示警方式了。”
景清似乎来了兴致,盯着小葫芦不放,但端木婕表情却尴尬了起来。
她扯下袖口再次把手链遮了个严严实实,颇有些不自在地道:“年幼时造着玩的,不仅缺陷颇多,上面的图案也俗气的很,让师兄见笑了。”
“做的很用心。”景清见状便也收回了视线,“那我们去村子里看看吧。”
“好!”端木婕松了口气,两人一前一后朝村落方向走去。
其实景清这话确实没错,当初端木婕做这枚手链时确实用了十分心思,但却不是在功用上,而是手链的纹样图案。
光那枚银色镂空小葫芦上的八仙图纹,她就从古书中找了数个版本,又比对再三,才确定纹样小心翼翼雕刻上。此外还挑选了数枚拇指大小的南红玛瑙,与镂空雕刻云纹的银珠交错串联。样式繁复,颜色鲜亮,尤其那几抹锦红,戴在腕上映的人肌肤如雪。
确实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她做成后兴致勃勃地拿着手链到处展示,但几个年长的师姐虽然口头夸赞了她,表情却都有些微妙。
端木婕当时不解,后来见识过了师姐们造的法器,不仅功用上下足了功夫,造型图案皆简约雅致、灵韵十足,颇有修仙者的出尘之姿。
她这才明白,自己这条手链与之相较,有多么凡俗。
小女孩敏感多思,此后便将手链束之高阁,又难过了好几日。
昨日收拾行囊时,端木婕在箱子里翻出它来,细想之下自己从那之后好像再没做过示警类的法器。
她摩挲着手链上繁复的纹路,纠结片刻后将它拿了出来,细细地擦拭掉银器表面氧化的黑渍,戴在了腕上。
在烛光下欣赏许久后,端木婕还是将它藏在了袖中,决定不轻易示于人前,丢了师门的脸面。
转眼的功夫,他们已经来到了村口。端木婕不敢再胡思乱想,深吸一口气,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修仙十数载,这是她下山历炼面临的第一个挑战。
虽然二人都心知肚明,此事应当不会多难,更没什么危险。但她还是既紧张,又兴奋!
村子里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唢呐声老远就能听的到。村口的几户人家都空了,青壮年不知何踪,只剩下年迈的老人倚在院子里。
他们问了一位面容较为和善的老人,得知是村里某户有头脸的人家在办白事。这村子叫瞿门村,村民几乎都同宗同源,因此无论哪户人家婚丧嫁娶,整个村子的人都要去帮忙。
“白事?”端木婕眼皮一跳,看向师兄。
对方冲她微微颔首,拜别了老人后,二人径直朝村子中那吹吹打打,人声鼎沸处而去。
办丧事的看起来是个大户,院墙里里外外挂满白绫、白灯笼,前院还搭了个戏台子,唢呐声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
男人们聚集在院子内外的各个角落,或运送丧仪所需器物,或商量着仪式进程、各项事宜;女人们则聚在房中,听着窗外传来的乐曲,手里不停的折纸钱。
端木婕和师兄刚拐过弯钢看到宅子大门,门口的几个男人便立刻发现了他们。
领头人大约四五十岁年纪,头上戴着孝帽。一见他们二人气质不凡,颇有修仙之人的风骨,立刻明了,这是高人到了!赶紧整理了衣着,抱拳款款迎上。
“二位可是这附近山上的修道之人?”领头人打量过二人衣饰,拱手问道。
景清亦拱手还礼,“我与师妹乃是夔山派弟子,路过此地,身困腿乏。本想借个歇脚之处,讨杯清茶,却见贵府正有白事,恐多有不便,还是去别处吧。”作势便要走。
“仙长留步,仙长留步!”中年男人伸手虚拦了一把,急道,“仙长多虑了,鄙府空置厢房甚多,仙长尽管入府休息!”
“这……恐怕不妥。”景清神情犹豫。
中年男人见状也不再隐瞒,直言道:“不瞒仙长,我其实有事相求。家父三日后便要下葬了,原本请了几位僧人,从今日起至下葬前在灵堂为家父诵经祈福。但僧人们今日有事耽搁,俱来不了。”
听到这里,端木婕的神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不知二位是否愿意为家父举办一场荐亡斋醮?”中年男人说完后,仍拱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二人。
景清与端木婕对视一眼。话说到这,也无需再假模假式推拒拉扯一番了。
中年男人做了个请的动作,把他们迎进府中。借着走路的空档,他们顺便打听了一下情况。
中年男人姓瞿名满,父亲瞿原是瞿氏一族的族长。瞿门村以经商为生,原本颇有些家资,但近年来官兵四处征花石,家中名贵之物被征的差不多了。
眼看今年征花石的期限近在咫尺,瞿满亲自带着财物上路,他走南闯北惯了,眼光毒辣,心思谨慎,希望此行能寻到珍宝,应对了今年的征收。
谁知刚寻到珍宝正要返程,却因年事已高,暴毙而亡。
“幸好家父去世之处距离不远,仆人快马加鞭,仅一天时间便把家父遗体送了回来。”
听到这里,景清与端木婕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心下了然究竟为何了。
既然已经了解了缘由,景清打算单刀直入,先把问题解决。但正当他准备开口,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和妇人呵斥的声音。
瞿满脸上顿显尴尬,解释道:“那是小女,家父对她疼爱异常。这孩子或许是忧伤过度,最近总哭闹,说些胡话。”
“胡话?”端木婕捕捉到了细节。
瞿满尴尬笑笑,正犹豫间,小女孩从拐角处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泪痕。一看到瞿满,眼睛一亮,然后哭的更厉害了。后面妇人来追,但小女孩跑的快,眨眼的功夫已经穿过回廊来到眼前。
端木婕忙往一旁让了让,小女孩扑进瞿满怀里,抽抽噎噎地哭:“爷爷,爷爷难受!爹爹,爷爷难受!”
“小孩子不要瞎说!”瞿满轻生呵斥了一句,眼里既心疼又无奈,“快,跟你娘回去,爹爹这里还在忙正事!”
小女孩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爷爷,爷爷哭!爷爷难受!姣姣听到爷爷哭!”
端木婕看了眼师兄,对方微微颔首,她立刻上前半步,弯下腰对女孩柔声道:“小姑娘,告诉姐姐,你为何说爷爷难受?”
小女孩听到声音一扭头,看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姐姐,一双美目正笑看着自己。
这个姐姐长的着实好看,小女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面带微笑,眼神柔软,但还是遮掩不住身上的清冷之感。
小女孩眨巴眨巴大眼睛盯着她不放,一时间竟忘记了悲伤。想扑到她怀里又不敢,两只手仍抓着父亲的衣摆,但身体已经完全转向了端木婕。
端木婕见状,又柔声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终于反应过来,嘴唇抿的紧紧,小脸也皱巴巴的,手绞着瞿满衣摆,带着哭腔道:“姣姣去看爷爷,听到爷爷哭,爷爷在挣扎,他好痛!”
女孩年纪太小,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也说不出其他来了。
端木婕抬头看向瞿满,只见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前日深夜,小女陪我在灵前守夜。因着近日操劳,我竟睡着了。被小女摇醒后,她就开始说这些胡话了。怕是……年纪小冲撞了什么,这几日都没让她再靠近灵堂。”
端木婕起身,看着瞿满:“那么敢问瞿老爷,今日是否感觉到何处不妥?”
瞿满眼皮一跳,神色凝重起来:“这……仙姑为何这样问?”
“不瞒瞿老爷,”事已至此,景清单刀直入挑明来意,“我与师妹路过村外时察觉到异象,才专程到此的。”
“异象?”瞿满满脸紧张,“仙长所说异象,不知是指?”
景清沉吟片刻,道:“只怕……与令尊有关。”
瞿满深吸一口气,正欲再开口,却比端木婕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眸子往下一扫,瞿满立刻了然,让夫人把女儿带走。
小女孩老大不乐意,松开手就往走廊另一侧跑。
瞿满扫了眼她离开方向,前方是一排厢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忙对追上去的妇人道:“快,快拦住她,不要惊扰了贵人!”
贵人?
端木婕闻言好奇地看了过去,这才发现那排厢房尽头的房门外,一名身着苍青色外袍、手持长剑的男子肃然而立。
男子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他听到动静不疾不徐地朝来人遥遥一望,小女孩立刻被对方不苟言笑的冷肃面容吓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身后妇人刚好在此刻赶到,迅速抱起小女孩朝男子福了福身,然后转身离开。
人走了男子也并未放松警惕,目光朝四周扫视一圈后,最终落在了远处的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