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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魂魄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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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冷眼望着远处的三人。
他目光只在瞿满身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到了他身旁那对服饰相似的男女身上。打量片刻后,重又看向瞿满,神情不辨喜怒。
瞿满意识到对方在看他后赶忙拱手远远拜了拜。对方没有回礼,只掌心朝内冲他摆了摆手。那是个驱赶的动作。
瞿满见状忙收了礼,对景清与端木婕道:“仙长仙姑,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景清点头,“如果瞿老爷不介意,可否直接去灵堂?”
“好,仙长请。”
三人转了个方向离开。端木婕走在最后面,走到拐角时,她似乎听到身后远处有些动静,忍不住回头,却看到不知何时,那男子守着的房门开了,门内站着两个女子:
略微矮些的女子身着一件云母色裙装,双螺髻上除了两朵素色珠花外再没有其他配饰。她双手交握置于腹上,站在身旁人后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屏息凝神,随时等待着身旁人的指令。
她身旁的女子比她高了半个头,显然是三人中地位最高者,云髻上斜插了支金步摇,宝石流苏垂至耳侧,在阳光照射下晃眼的要命。
但端木婕的注意力只在金步摇上停留了一瞬,就被女子柿色的石榴裙吸引了全部目光。
在一片白茫茫的瞿府中,这一抹红实在太扎眼了!
可惜端木婕没有机会仔细打量,师兄和瞿满已经拐入另一侧院墙,她只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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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内
瞿满屏退众人,看着堂中央的棺材,又想到老父亲的猝然离世,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眶湿润起来。
景清上前两步,盯着面前的棺木,面无表情。
瞿满见状心里越发紧张,小心翼翼地开口:“仙长,到底有何不妥?”
端木婕心道:确实有异变,不过只是小事一桩罢了。
她张了张口,但见景清仍旧不发一言,便忍住了没有多话。
难道是自己大意了?这棺材里的情况比她认为的更复杂危险?不然为何师兄还在犹豫?
她扭头向一旁的瞿满问道:“这几日除了令嫒,您可有察觉到不妥之处?”
瞿满仔细思考了片刻,谨慎开口:“不敢瞒仙姑,家父过世后,我一直心有不安,总以为是自己没有尽到人子之孝,此行没有陪父亲同去,才致使他路上无人照料,酿成悲剧。所以葬礼风光大办,棺木更是选了上好的材料,希望求个心安。但悲思之下,仍旧夜不能寐。可除此之外,府上一切安好,丧仪也十分顺利。三日后,就要下葬了。”
听完他的话,景清终于动了动,转过身用颇有些遗憾的语气道:“不瞒瞿老爷,令尊魂魄不宁,确实需要一场安神超度的法事。”
“这……”瞿满闻言一惊,不可置信道,“为何家父会魂魄不宁?”
景清沉吟少顷,突然抬眸看向端木婕。
端木婕感应到他的目光,浑身一个激灵,站的更直了。
“师妹,你来说。”景清的眼睛沉稳而有神,审视中又带了点鼓励。
端木婕深吸一口气,徐徐道:“先前瞿老爷曾说,令尊刚一过世,仆人便马不停蹄地将尸身带回了家?”
“对。”瞿满点头,又皱眉,“这有何不妥?”
端木婕轻叹气,道:“这便是问题所在了。人去世后的四到十个时辰内,魂魄与意识会逐渐剥离身体,若老牛剥皮。此时万不可随意触碰身体,否则逝者将遭受如千刀万剐般痛苦。这也是为何大多在人将死之前先为其换好殓服。而仵作等人若要为逝者妆扮,也多在十个时辰之后。”
“令尊去世后在车架上颠簸一日,期间神识仍在,遭极大痛苦却无法呼救,才致使魂魄不安,生大愤怒!恐怕……”说到此处,端木婕抬眸看了一眼师兄,果然见他美目一敛,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便不说了。
端木婕住了口。
虽然话留了半句没说完,但瞿满已经明白了父亲所遭受之苦,忍不住扶棺痛哭。
景清与端木婕立在一旁,等他情绪平复后,才上前安慰道:“瞿老爷不必担心,我二人会为老太爷举办超度法事,助他魂魄安宁,早登极乐。”
瞿满又千恩万谢了半晌,景清将操办法事所需要的物资清单列出,法事从傍晚开始,一直持续到三日后棺木下葬。
趁着准备空档,他们是兄妹二人被请到灵堂附近的厢房暂作休息。
“师兄,那棺木里的尸身必定已经异变,为何不告诉他?必要开棺让他看个清楚呀!万一他认为我们信口胡说,夸大事实诓骗他呢?”
刚到厢房,端木婕来不及坐下,急忙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景清看着面前这张稚气未脱的青涩面庞,因着不解,她的眉心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师妹,你我是修仙之人,早已将生死看淡。但对凡人来说,生、死皆是大事。”
端木婕一怔。
景清定定地看着她,继续道:“我们不止要处理问题,更要考虑凡人的处境。不据实相告,避免开棺,一是给瞿老太爷留了死后的体面,二来是瞿老爷看到父亲尸身变异的惨状,必将更加悲痛自责,难以安宁。”
沉默片刻后,端木婕垂下了眼眸,轻声道:“我明白了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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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从傍晚开始,景清主持,端木婕在一旁协从。
因为瞿老太爷尸身的异状,这场法事势必比寻常更加复杂,景清中途发现瞿府仓促准备的符纸材质不符。幸而端木婕下山时以防万一带了许多空白符纸,她便离开灵堂前往休息的厢房取。
取完符纸回来时,刚好碰到两个小厮抬着个半人高的红木箱子正往前院走。
后面的小厮突然脖颈处一阵瘙痒,忍不住抽出右手去挠。原本没什么事,这箱子的重量他单手抬着绰绰有余,但巧的是刚好前头那人见到迎面而来的端木婕,下意识往一旁让了下。
这就糟糕了。后头的小厮一时不备,左手来不及调整发力,箱子一下失去平衡,朝一侧倒去!
“唉!”
小厮连忙抽回右手去扶,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红木箱子从从手中脱出,就要翻到在地时,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木箱底部,然后轻轻一推,箱子便重又回到了两人手上。
好轻!
端木婕有些意外,这么大个箱子,还以为会多么重。没想到比预料中轻多了。
莫非是空的?
“多谢仙姑多谢仙姑!”后头的小厮连声感谢。端木婕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忙手忙脚的!作死吗!”前头的小厮忍不住骂道,“这里头装的可是今年所征的花石,若有损毁,你要害了全府不成!”
花石?
端木婕皱眉,再次看向二人手中的箱子,这才发现木箱一侧交叉贴了两张封条。
两名小厮再一次谢过端木婕出手相助,然后便小心翼翼地托着箱子离开了。
“花石。”端木婕喃喃道。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先前听瞿满说他父亲是为了征花石一事外出寻找珍宝。那么这个“花石”应当指的不是花与石,而是泛指奇珍异宝了。
这么大个箱子,里头放了什么奇珍异宝,居然会这样轻?
端木婕顿时有些好奇了。
她回到灵堂时,景清已经念完了一段咒文,等待取用符纸继续下一流程。见端木婕姗姗来迟,便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一点小事耽搁了。”端木婕看着师兄用笔蘸满了朱砂在符纸上勾勒符文,还是忍不住问道,“师兄,你可知何为征花石?”
景清笔上不停,开口缓缓解释道:“所谓征花石,原是指‘花石纲’。是官方一只专门为皇帝从民间采买运输奇珍异宝的队伍。”
“不过……”景清画好了一张符放在一旁晾干,然后叹了口气,面上多了几分疑惑,“我上一次下山是七八年前了,当时虽然也有这类事,但大多是出钱从自愿献宝的百姓手中采买。虽然要求花石纲所到之处百姓要出力帮忙运输,但也从不强制。怎的几年时间,采买倒变成强征了。”
“如此劳民伤财,看来这凡间的朝廷,已经衰败腐朽了。”端木婕摇摇头,唏嘘道。
景清对她的总结不置可否。又过了片刻,许是不放心,才又补充道:“你我是修仙之人,若遇上妖邪异事,降妖除魔在所不辞。但凡俗之事,不是你我能掺合的。”
端木婕帮他抚平符纸的褶皱,“师兄,我明白的。”
法事一连做了两天,一切都很顺利。
到了第三天,是棺木下葬的日子。
景清一早就在仆人的陪同下去了墓地。他要在下葬前在墓中布好安息阵。
其实无论是操办超度法事,还是排布阵法,端木婕都更加精通。景清不过是这些年为着在人间行走,才略学了点皮毛。
他在一开始便向瞿满提出由端木婕主持法事,但瞿家显然是较为保守迂腐的家族。在他们眼中,显然景清的性别与形象更加有说服力。
师兄妹二人也不想多生事端,便由景清主理。处理瞿老爷尸身异变之事在他们眼中只是小事一桩,只想着抓紧做完超度离开了事。
景清跟随仆人去了墓地之后,端木婕继续守在灵堂中,检查接下来仪式需要用的物品是否有遗漏。
这场葬礼办的十分低调,只有瞿门村的本地村民参加。
这一个村子便是一个宗族,各个环节都有先例可循,葬礼办的井井有条。
瞿老爷作为族长,年轻时又因经商常年在外,必定结识不少好友。但他的葬礼却连一个外人都不邀请,确实十分奇怪。
就好像,他们预料到也许在葬礼上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所以才只有本族人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