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诺医生》全麦魔法师

44、解聘危机 派了人过来

　　皮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神灵堡的，那段旅程在他后来的回忆中，朦朦胧胧地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午饭和晚饭常常忘了吃。温格率先发现异常，他劝了好几天才让皮诺从房间里出来。温格帮助他重新融入生活，在好友的帮助下，皮诺重新开始给病人们诊断，用药，写日常报告。

　　“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天晚上，皮诺紧紧地握住温格的手。

　　“你勤勤恳恳的，办事又可靠，会有评上医生的一天的。”

　　“那要等三年后了，也许那时候就不需要医生和医士了，谁知道呢？”

　　皮诺无奈地笑了。他低着头抚摸着自己的手指，看见指尖暗紫色的血丝，浑身发冷。

　　出于对旧事好友的关切，他问温格：

　　“卡列怎么样了，他在这儿干得还好么？要是我不在了……”

　　“别说这种蠢话！他呀，在评上医生之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为什么？”

　　温格把前因后果慢慢给梳理了一遍。就在荣誉评定后的三天后，发生了大规模的病人死亡事件，而那些死者几乎都是来自卡列所负责的轻症病室。

　　“是那些药，对吧？”

　　“嗯。卡列给人害了，这下谁也帮不了他。”

　　他们走到二楼的栏杆上往下望，皮诺震惊地合不上嘴，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般场景。

　　一具具通体冰凉的尸体运出神灵堡，把窄小的街道堵塞得水泄不通。轻症病室的死者，大多都很穷，付不起床位的费用，他们连病死的时候，都是被随意地裹在麻布袋里，见不着脸，分不清谁是谁。裹尸袋的外面，露出光光的两只脚。而那些来不及搬运的尸首，暂且搁置在庭院里，任凭风吹和日晒。时间长了，就算每日往空中喷洒香水、更换鲜花也无济于事。

　　卡列明白自己受了骗，路上见着了非科班的医士都爱答不理。汇报日的时候，轮到非科班医士给他汇报近来的情况时，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斜着眼睛瞧着人。

　　康纳来了，低着头进了卡列的办公室，眼睛不敢看着他。还没等他开口，卡列就把白帽子往桌子一掷，一脚踢开了椅子，揪住这个可怜医士的领子。

　　“莫林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啊！”

　　“到现在你还包庇他！蠢货，你个脑袋空空的家伙！”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已经好久没见着他人了。”

　　“滚吧！”

　　卡列丢下了他，径直出了办公室，想透透气，恰好碰见了温格和皮诺。卡列像是害怕着什么似的，故意绕开他们，到了另一边的的露台。卡列扶着栏杆，从上往下观望着，下面忙碌的医士们与往常一样，处理着病人的事务。

　　他焦躁地抓着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却不能和别人诉说。自从评上了医生后，手下的医士们疏远他了，个个心藏着秘密。除了汇报日这天，别的医士都不来他的办公室，也不和他交谈。而那些资历很老的医生们，他又看不起他们的习性。神灵堡愈发忙活的时候，他们都去山林里打猎去了，平时里根本见不着他们。

　　有个好事的小医士经过卡列的身边，歪着头打量着他。卡列从来没见过这个小家伙，朝他笑了一下，正好这时候另一个高高瘦瘦的医士快步走过来（那是小家伙的带教医士），别有用意地瞥了一眼卡列的容貌，揪着自己学生的耳朵就往回走。

　　“别冲撞了大人！总是冒冒失失的。”

　　“我知道了……”

　　这小插曲弄得卡列心里更难受了，后来的几日，他在神灵堡里终日无事，独自闲逛散心，反反复复地把那些话语、那些眼神都拿出来细细咀嚼回味几十遍，妄想着从中分析出一点点的秘密来。在做医士的时候没有的烦心事，夜幕降临时一齐涌了上来。

　　有一天的白天很热，接近正午时，卡列脱了外衣，交给了一旁的仆人，赶去轻症病室那里瞧瞧，一来他良心发现，二来那儿也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卡列刚刚叩开病室的门，迎面撞上一位医士，注意到了那位医士手里抓的药，一把抓过去。门后的两位医士吓得给他行了个礼。

　　“谁允许你们下这么重的药，有没有脑子？”

　　“药房里就剩下那种药了，怎么，我还不能用了？”

　　领头的医士反驳道。

　　卡列没想到会有人当面反驳他，气得脸发青。

　　“你说什么，你敢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那个领头的蓝袍子医士见卡列是个不好惹的人物，顿时泄了气，悄悄地给后面的伙伴使了个眼色。一个窃贼模样的人趁机绕了进来。那人是药剂师，弓着背，踮着脚急匆匆地走路，沿着墙根从大堂准备溜进药房。卡列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毫不客气地呵斥一声，药剂师受了惊，不小心就绊了脚。

　　“过来！”

　　“我只是……路过，去取点药，不要紧吧。”

　　“谁指使你来的？单子给我看一下。”

　　谁也不敢作声。见药剂师没有妥协的意思，卡列干脆夺过了单子，扫了一眼，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撕碎了，塞进了衣袋。

　　“药剂师，这是谁让你写的单子？回答我！——等等，你到底是谁？”

　　药剂师慌慌张张地和深蓝袍子的医士交换了个眼色，额头渗出了汗。卡列察觉到什么，命令那个领头的医士取下面具。这人正是莫林。

　　卡列冷笑道：

　　“我早该知道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在捣鬼！你们这几个，滚回去吧！”

　　那几个医士缩在一团，差点就要跪下来给卡列医生磕头，连声道谢就匆忙跑开了。莫林被单独留下来。

　　“我还是小瞧了你，竟然中了你的花招。我早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等着瞧吧，我得好好收拾你。”

　　莫林没有被吓住，他用手帕擦干净额头上的汗水，慢条斯理地回应：

　　“收拾我，就凭你？你怎么也要来收拾我了，我俩不是扯平了么？别忘了，你今天的职位是我帮的你，我的新药也是你自愿拿走的……”

　　“住嘴！”

　　卡列心慌了，周围四处无人。他赶忙揪住莫林的领子，让他小声些。

　　“什么我的你的，现在是你们惹的祸。要不是你们的新药，怎么会突然死了这么多人？”卡列看自己快把莫林揪断气了才松手，狠狠地把这个讨厌的家伙甩在一边。莫林一个没站稳，溅了一身泥水，痛得叫唤一声。卡列继续痛斥，“你们这帮蠢货，是想药死我的病人，然后向他们的家人索取下葬费么？”

　　莫林忍住了火气，身份的不对等打消了他想打架的念头。

　　“你可别装傻了，当时我们可是说好的。你可不要太贪心了！”

　　皮诺和温格经过了半掩的房门，听见卡列咆哮的声音，心惊肉跳，他们从未见过这好友发那么大的脾气。

　　“卡列这是怎么了？”

　　“他……他应该料想有这一天的。”

　　皮诺听不懂温格的暗语，但连他都察觉到神灵堡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静谧的、远离世俗的净土了。他们之间迅速裂开一道缝，把医士们分为两派对立的群体。科班医士们开始拒绝和非科班医士合作，而相应的，非科班的那些蓝袍子们也在出诊时，极力避免和科班医士碰面。

　　“怕是时日无多了，外头的风雨就来了！”

　　“我……唉！”

　　“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他，”皮诺指着屋子里叫喊的医生，“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白帽子呀！”

　　“你给我滚，现在，我有的是办法整你！”

　　房间里“噼啪”破了什么东西，那扇半掩的门开了，莫林头也不回地奔出去。两个窃听的人赶紧藏起身子来。

　　卡列的办公室，一连收到了十几封匿名信，有些是抱怨他脾气火爆，爱管闲事；有些骂他当上医生后得意忘形；还有一些干脆诅咒他赶紧死掉。他读得心烦，统统将这些信给烧了。

　　那天他朝莫林发脾气，说了很多的气话，冷静下来却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在空荡荡的办公室走动着，狠下心来要把莫林赶出神灵堡。

　　就在莫林被轰走的第二天，坏消息从天而降。卡列正迷迷糊糊地就被人摇醒了，定眼一看，是同为医生的温格。

　　“啊，你还来看我了。怎么了这是，看上去闷闷的？”

　　卡列温和地朝温和微笑，伸出两只手让仆人给他穿上衣服。温格点点头，摘了帽子，卡列这才发现他的手里攥着一封信。

　　“谁的信呀？”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这个消息……”温格使劲咬嘴唇，半天才说，“这个消息真的不好，很不好，没有比它更让人沮丧了。”

　　“不可能，不可能，这封信一定是——假的。”

　　卡列夺过了信纸，用力地扯开。他开始读信。

　　“信中说，医药协会那儿决定取消你的医生称号，且……终身不再录用。”

　　“假的……”

　　卡列手里的信纸就像滑溜溜的泥鳅一样，怎么也捏不住，唰一声落了地。他呆呆地望着掉落的解聘书，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了！

　　“有人上报……你所负责的轻症病室，大量无辜的人被毒死……假药，假药。”

　　他已经听不清医生在说些什么了，绝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大滴大滴的眼泪留下来。

　　“是他们陷害了我！——我本来不该答应他们的。这下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卡列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不过半天的时间，医药协会那边派了人过来，拿回了插着鸟羽毛的白色帽子，收走了医生的长衣裳，把卡列赶出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随即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