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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阴谋 “…你还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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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堡内上下用的都是新药,我们不就站稳脚跟了么?我们可比那帮家伙更有用!到时候,堡主人怎么样都得承认,然后留下我们,赶走他们。金灿灿的前途啊!”
莫林难以掩饰自己的笑,搓着手,仿佛白花花金灿灿的钱币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啊,那当然是最好的。只是——”
康纳用手摸了摸发白的脸,打断了莫林的美梦。
“你还有哪里不满意的,我的朋友?滴水不漏啊滴水不漏,这秘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康纳刚想说话,莫林先开口打断了他。
“医生荣誉评定会在下个星期开始,委员会那边会派人过来。我们得抓住机会啊——”
“会不会过分了些……呃,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是说,有没有更温和的手段?”
“像你这般软弱的人,能成什么大事?我们来神灵堡,可不是为了做慈善!我们好不容易混入了堡内做事,只要有决心,荣华富贵的日子,不会太远的。”
康纳连连说是,转身给好友倒了杯葡萄酒。酒塞子拔出来的瞬间,浓郁的果香味充满了整个办公室。那昂贵的香气,识货的一嗅便知那是顶好的外国货,向来都是供给国王、贵族和有地位的绅士们享用的。莫林接过杯子,舔了一小口就放回桌子上。眼前外国酒还是奢侈品,他不敢开怀享用。
葡萄酒的香气顺着打开的窗户往外飘,一直飘进了皮诺的肺部。他舔舔嘴唇,整个肺部都被酒水湿润,仿佛真的品到了好酒一般。
酒气忽然中断了。原来是康纳又把木塞子塞回去,招招手让一旁的药剂师将酒桶抬回去。
“刚刚我们说到哪了?哦,荣誉评定,”莫林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脸颊,“以你所见,我的朋友,你看神灵堡中所有的医士,谁最可能被选上?”
“我不知道。我和他们不熟,更不知道谁的医术好——”康纳如实回答。
“你真是块木头,”莫林冷笑道,“谁医术好根本不重要,你还不明白吗?荣誉评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你是说,”康纳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我们可以找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作为我们推广新药的突破口?”
莫林点点头。
听到他们的阴谋,藏在庭院里的温格和皮诺相互看着对方,大气儿也不敢出。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在最危险的境地。
“依你看,谁是最佳的人选呢?”
康纳命人拿来档案资料,从中翻动几下,抽出一份,用手指点点它。
“没错,就是他,就是他!”
皮诺瞧见了平日里根本见不着的档案,心里被扎了一样难受。他为弟弟皮杰的轻信而焦心,弟弟太过年轻,对助手康纳丝毫没有防备之心。不,这不能怪罪皮杰,谁都不是全知全能的神,看不穿复杂的人心。他大概明白了,这两个坏蛋用了一种卑劣的手段,从弟弟手里骗到了这些宝贵的东西,现在他们就在眼前,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充足的证据举报他们。
“我和他算是熟人了,我走近他,和他交好。他的家族在城里挺有名气,他自己呢,一路考到了医学院。他这个人心高气傲,绝不会甘心做一辈子普通医士的。”
“普通医士无权,一切听命于专业医生。像他那样的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莫林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坐在软椅子上,晃悠着两条长腿。
“他有足够的信心和野心。三年一次的医生荣誉评定,我不相信他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既然想借着这把梯子向上爬,那我顺手帮他一把。”
康纳忽然瞪大眼睛。
“我明白了。他一定想要我们手里的选票,我们借此可以和他谈条件。”
“纠正一下,不是‘条件’,是‘交易’。他得用我们的新药,每卖出一份药的利润里,他跟我们平分,作为交换,我设法帮他弄到非科班医士所有的选票。”
皮诺身体发软,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赤裸裸的交易,的的确确存在。他原以为不洁的念头,带着利益的阴谋,只在堡外的世界有呢。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咔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枝条。温格一惊,在深深的草丛里动也不敢动。
“谁在那里,出来!”
莫林警惕地回头看。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头伸出去环视了一圈。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在呜呜地吹。
“或许是庭院里的什么小动物,野兔之类的,你说是吧?这个季节,让凉风老是这么吹,对人的身体也有害处。”
康纳伸手就要把窗户关上,莫林皱了皱眉,迅速地用手肘挡住了一边的窗户。
“我知道你们在哪儿,别藏了。”
灌木从中,皮诺和温格双双吓得要命,他们相互抱在一起,手脚并用,撑住地面,说什么也不敢暴露自己。两人浑身发抖,额头的汗水滴进眼睛也不敢动一下。直到那扇窗户终于无可奈何地合上时,他们才松开对方,滚落在草地上,喘着粗气。
窗户里再也听不到谈话声。两人不大顺利的夏日散步,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第二天皮诺就像没事人一样,照例给病人们检查。见了莫林和康纳,他甚至还能友好地和他们打招呼,幸好他们之间有面具相隔,不然他满额头的汗和红扑扑的脸准会出卖他的心。
一只手猛地揪住了皮诺。那只手枯瘦,冰凉,没剩什么血气。他吓了一跳,猛然想挣脱开来,他越想挣脱,那手指钳得越紧,钳住他的手腕,连指甲都要嵌入他的皮肉,死活不让他离开。
“听我说一句吧,我的恩人!”
“是你?怎么又是你?”
他没看错,丹德先生还活着,他们又碰面了。命运啊,命运!只是和上一次相比,病人更加消瘦了,透过薄薄的衬衣,肋骨清晰可见。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很久没有洗过,黏糊糊脏兮兮的。他的两只大眼睛因为脸上的塌陷萎缩的肌肉,显得更大了。
“我的恩人,天上的神!您的宽宏大量,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放过我吧……”
皮诺低声哀求,四处张望着。莫林和康纳早就没了影,自己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许多。
“说吧,我听着呢。别再犯病了,要知道,你的生死可由不得我了。”
“您这几天应该没见着我,可我还惦记着您!生死权都在您手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毒死我……换做别人一定会这么做的。他们都恨我,恨我!……唉,我也是自作自受。”
丹德先生重重地咳了几声,连说话声音都变得谨小慎微。他这个公鸡一般高傲的人,往日总是保持着贵族式的沉默,而现在他变得啰啰嗦嗦,絮絮叨叨的,嘴皮子不停地动。
皮诺不作理睬,命人去了冰袋,让病人用手握着。
“我给你的镇痛剂呢?”
“这儿呢,医生,”丹德先生侧着身子,指了指床底。棕色的瓶里少了些药,“那玩意儿也……真神奇,吃一丸脑袋就不痛了,然后睡着了。不过一开始吃一丸还够,后来得吃两丸,三丸。我怕我给吃空了,麻烦您给些更猛些的药吧。”
皮诺伸出两根手指,那是禁止的手势。
丹德先生大失所望,把头歪在一边,耷拉着脸。
“我这里,”病人掀开被单,露出开始溃烂的腹部,“肚子,我的肚子,有时候痛得厉害!像是野兽在咬我……火在烧我的肚子。”
丹德先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长句子消耗太多的力气,他只能说些短句子。
皮诺伸手摸着病人的额头,烫得缩回手。定眼看握在手里的冰袋,不到半刻钟,地上便淌着一滩水。
“火在烧我的肚子,有时候……有时候痛得厉害……”
病人苍白的脸上,蒙着一层汗,被窝湿漉漉的。
“哎,现在说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用呢?您估计也不爱听。”
眼前长着胡子、杂乱头发的人,此刻正在受苦。在极大的病痛面前,作恶的人和善良的人一样经受着同等的痛苦。恨一个将死之人,又有什么意义呢?丹德作下的恶,已经受了报复。想到这一点,皮诺忽然产生了一丝怜悯和同情。他为丹德,也为自己感到幸运,自己还算是个有人性的人。
“坚持住。”
皮诺转身去翻找药箱,忽然发觉一块破布盖着什么东西,掀开来是一罐黑药丸。
他明明记得,那几枚新药已经给温格扔出去了,可现在居然还有这么一大罐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药箱里,似乎在嘲弄他。
皮诺的手僵住了,眼睛半天离不开那罐神秘的新药。莫非它长了脚?
丹德先生只瞥了一眼,喉咙忽然痛苦地呼噜呼噜起来。
“你怎么了?”
丹德先生滚落下眼泪来,湿了枕头,呜呜呀呀哭得像个孩子。
“你也认得这些药?奇怪……”
病人淌了好久的眼泪才开始回应。原来那天莫林给丹德检查时,强迫让他喂自己研制的新药——就是黑乎乎的那些药丸——不到半天的时间,病人就开始拉肚子,发高烧,说着胡话。幸亏几个来巡查的医士发现了他,赶忙给他催了吐,丹德这才捡回一条命。
“药……有苦杏仁味儿……”
丹德先生抽着嘴巴,挤着眉毛,惨兮兮地叫。
皮诺这下终于明白了非科班医士们的阴谋。先前新药的疗效仍存疑,即使温格当面扔了它也觉得可惜,可现在分明证实了新药不过是低劣的夺命毒药罢了。新药和众多病人的性命,不过是他们的敛财工具而已。
皮诺从腰间拔出佩剑来,把那药罐子劈了个粉碎。
躺在床上的丹德先生挤出了苍白的微笑,他大概知道自己不必再遭受到毒药带来的折磨了。他扬起眉毛,抬头望着皮诺,用试探的口吻说话。
“卡列医士,跟您关系如何?我曾经见过他,没戴面具,穿着靴子站在走廊,和莫林他们说着话。”
皮诺吃了一惊,心慌意乱。他不敢相信曾经的好友会背叛自己的队伍,他宁愿相信当中有些他不知道的秘密。毕竟卡列在他心中是个品行不赖的、可靠的人,做什么都有他的一番道理。
皮诺用手轻轻地支起丹德先生的身体,让他从病床上坐起来说话,这样会节约些力气。
“你说,我听着。”
丹德先生把听到的推广新药、荣誉评定和均分利润的消息,统统告诉了皮诺。甚至连卡列随身带着新药的事也一并说了。
“他怎么甘心和他们同流合污呢?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那就是事实,我亲眼所见。”
“你跟我说真话!”
“千真万确,我发誓!那天,他给我喂了药,我没吞下去,而是压在舌头底下,趁四周没人的时候偷偷吐掉……”
皮诺心都要碎了,那个曾经这么好的人,如今却误入歧途,败坏了行医的良心。皮诺忧心忡忡,为每一个和卡列相处的日子担惊受怕。明明自毁的人不是他,内疚和惭愧却填满了他的心灵。卡列啊卡列,要是回到那个时候,那该多好!那时候卡列还是一个正直的人,是皮诺生活的向导,把他从谋杀和酒精里解救出来。可现实却是不讲人情的,日子也没有假设。
“……我知道了。”
丹德先生重重地咳嗽几声,像是要把整个肺咳出来,松开手帕,上面浸满了暗红色的血。
“我怕是活不久了……”
病人的气息越来越弱,食指在肚子里画着圆圈。
“我还有……还有几句话要告诉你……”